船舶水污染防治五条：内河一套义务，海域一套罚则

「船舶水污染防治」在水污染分编里只占五条：第三百一十二条到第三百一十六条，位置是第八章「水污染防治措施」的第四节，也是这一章的最后一节。五条之后就是第九章饮用水水源保护区。

⁠​‌​‌​​‌​‌‌‌​‌​‌​‌‌​​‌​‌​​‌‌​​‌​​‌​‌‌‌​‌​‌​‌​‌‌​​⁠

这五条有一个别的节都没有的特点：它在海洋分编里有一整套对应条文。 水污染分编管内河、湖泊、水库；船舶出海，归第十五章「船舶海洋污染防治」。排放禁令、压载水、防污设备与证书、接收设施、过驳作业、冲滩拆解，六个事项两边全有——但写法不一样，罚则更不一样。

最刺眼的落差： 向内河排放船舶垃圾、生活污水、含油污水，罚则是一万到十万，要「造成水污染」才升到二万到二十万（第一千一百四十三条第一款）；向海域排放同类物质，直接是十万到五十万，并且不问是否造成污染（第一千一百五十三条）。海域的罚款起点，正好等于内河的上限。

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处文字落差： 第三百一十五条第二款要求「配备足够的」接收设施，一个字没提「有效运行」；但第一千一百四十四条第一项的罚则写的是「未按照规定配备或者有效运行」。海洋那边（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款）写了两层。内河义务只写半句，罚则按一整句罚。

先看这几个要点

• 第三百一十二条一款装四种义务：排放达标、残油废油回收、禁止倾倒垃圾、装载防护。
• 「船舶污染物排放标准」这个标准名，全法典只出现两次，都在第三百一十二条。其余条文一律写「国家规定」「有关规定」。
• 第三百一十三条三个限定词缺一不可：国际航线船舶、进入中国内河、排放压载水。国内航线船舶在内河排压载水，本条不管。
• 第三百一十三条只管「压载水」，不管「沉积物」。「沉积物」全法典五次、四条，全部在海洋分编。
• 第三百一十五条第一款是政府义务，没有罚则；罚则只管第二款的企业。政府不建，出口只能落到第一千零六十二条的政务处分，而那十项列举里没有对应项。
• 第三百一十六条第三款只有一句话，罚则却是本节最重的十万到一百万，且内河海域同价。
• 内河写「报作业地海事管理机构批准」，海域只写「事先按照规定报经批准」——不指名机关，这一处内河反而更具体。
• 「临时停航」全法典只出现两次（第一千一百四十二条、第一千一百五十四条）。对船舶，这是唯一的、也是最重的非罚款措施。

一、五条在整部法典里的坐标

罚则集中在第一千一百四十二至第一千一百四十四条，三条连着，顺序与义务顺序一一咬合：1142 管设备与证书，1143 管排放与作业，1144 管接收设施。

但这五条的罚则不止这三条：船舶燃油在第一千一百一十八条（大气分编），船舶垃圾上岸后落固体废物分编，向海域排放落第一千一百五十三条起。分不清水与海，找罚则一定找错。

二、第三百一十二条：四款四种义务

2.1 第一款：两类污水，一条「择地适用」规则

第一款只点了两类水：含油污水、生活污水。没有含有毒有害物质污水，没有废气，没有压载水。对照海洋第三百八十条第一款，那边列了七项。内河列得窄，不等于不管，而是把其余口子留给了第三百一十六条第一款和第三百一十三条。

第二句是全条最实用的一句：

从事海洋航运的船舶进入内河和港口的，应当遵守内河的船舶污染物排放标准。

这句话解决的是标准冲突。跑远洋的船按海洋标准配备污水处理装置，进长江口、进上海港，装置能力可能不满足内河标准。条文的意思是：不看船籍、不看航线，看你此刻在哪儿。

「内河和港口」是并列的。 港口水域不因与外海连通就适用海洋标准——这一句单列「港口」，是为了堵住一个常见抗辩：我的船在港内，港是海港，所以适用海洋标准。

这是援引型条款：义务内容靠标准本身填充，条文自己不说限值。而全法典把标准名完整写出来的，只有这一处。

2.2 第二、三款：两种物质，两个动词

船舶的残油、废油应当回收，禁止排入水体。 禁止向水体倾倒船舶垃圾。

「应当回收」是作为义务，「禁止排入水体」是禁止性规范。 两句一体：不是「可以回收」，是必须进回收渠道。

为什么单列残油废油？ 因为它们没有「处理到达标」这条路。含油污水经油水分离器处理可以达标排放；残油、废油是分离出来的浓缩物，只能上岸回收。

垃圾用「倾倒」，污水用「排放」。 这不是修辞——「排放」隐含经过管系，「倾倒」隐含直接抛弃。同样的选择出现在罚则里：第一千一百四十三条第一项写「向水体倾倒垃圾或者排放船舶的残油、废油、含油污水、生活污水」，一个不漏。

2.3 第四款：两个动词，一个结果

船舶装载运输油类、有毒有害货物，应当采取防止溢流和渗漏的措施，防止货物落水造成水污染。

「溢流」和「渗漏」是两种失效模式：溢流是装多了、舱容算错，从舱口漫出来；渗漏是舱壁、管系、阀门有缺陷，慢慢漏。控制装载量、留足膨胀余量管溢流；检查舱壁强度、阀门密封管渗漏。

义务是「采取有效措施」，不是「保证不发生」。 执法判断点在措施是否到位，而不只在有没有落水。

本条只管「装载运输」，不管「装卸作业」。 装卸的操作规程，内河落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海域落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款。装、运、卸三段，分在两条里。

三、第三百一十三条：三个限定词，把绝大多数船排除在外

3.1 三个限定，缺一不可

国际航线船舶——国内航线不在范围内。进入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海上排压载水归第三百八十条第二款和第一千一百五十三条第二项。排放压载水——不排，本条不启动。

三个限定叠加，适用面比看上去窄得多。 一条跑内河运输的国内船舶在长江里排压载水，本条不管。它只能落第三百一十六条第一款（有污染风险的作业活动），或者落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但压载水又不是「含油污水、生活污水」。

这个空隙在实务中是真问题。 内河航运的压载水转移同样会造成水生生物跨水系扩散，条文只把国际航线这一路堵住了。

3.2 「灭活」指向的是活体

「灭活」不是「净化」，不是「过滤」，是把活的生物杀死或使其失活。

压载水的核心风险不是化学污染，是外来有害生物：甲港装水，把浮游生物、幼体、病原体装进舱里，乙港排出去，等于做了一次跨海域的生物投送。所以处理目标是「灭活」，不是降低化学需氧量、不是除油。

海洋那边把目的写明了：「对压载水和沉积物进行处理处置，严格防控引入外来有害生物」（第三百八十条第二款）。内河只写手段，不写目的。 解释上应一致——第三百一十三条的「灭活等处理」，目的同样是防控外来有害生物入侵。

3.3 只管压载水，不管沉积物

海洋那边两者是绑在一起管的：第三百八十条第一款把压载水和沉积物都列入禁止排放范围，第二款要求两者都处理处置，第三百八十一条第三款把监测记录义务一并规定，第一千一百五十三条第二项的罚则写的是「压载水和沉积物」。

内河这边，「沉积物」一次都没出现。 全法典五次、四条，全在第三百八十条、第三百八十一条、第一千一百五十三条、第一千一百五十四条。

压载舱底部沉积的泥沙，是外来生物最密集的部分。 只处理上层压载水、把舱底沉积物冲进内河，等于把风险最集中的那一层原样倒出来。这一处没有专门条文，只能靠第三百一十六条第一款兜。

3.4 罚则不轻，而且不问结果

罚则在第一千一百四十三条第三款：责令停止违法行为，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款。

这一档不要求「造成水污染」。 对比第一款——排垃圾、排污水是一万到十万，造成水污染才升档；压载水直接二万到二十万起步。

海域那边反而轻：向海洋排放不符合规定的压载水和沉积物，是二万到十万（第一千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同一件事，内河最高二十万，海域最高十万。

四、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管物，第二款管人

4.1 第一款：配备 + 持证

「配备相应的防污设备和器材」是物的要求，「持有合法有效的证书与文书」是证的要求。 两件事合在一款，因为互相证明：有设备无证书，说不清设备是否合格；有证书无设备，是文书造假。

三个词值得抠：

• 「相应的」——不是「足够的」，是与吨位、航区、所载货物相适应。三千吨内河船和三十万吨油轮，要求不可能一样。
• 「合法有效」——「合法」指签发机关、程序合法，「有效」指在有效期内。过期是「无效」，伪造是「不合法」，两种情形都在本款射程内。
• 「防治水域环境污染」——用「水域」不用「水体」。「水域」比「水体」宽，包括港口水域、锚地、航道。单列这个词，是为了把港口、锚地一并纳进来。

4.2 第二款：三个动作，一个「等」字

严守操作规程是行为标准，开展监测监控是过程留痕，如实记录保存是证据固定。 三个动作构成完整证据链：有规程、按规程做了、做的时候测了、结果记下来了。任何一环断了，都能独立构成违法。

「污染物、压载水等排放及操作」里的「等」字，把洗舱、清舱、加油、驳油、舱底水处理全兜进来了。这不是修辞，是立法者留的扩展口。

4.3 与海洋第三百八十一条的三处差别

内河少两项：「材料、结构」和「经检验合格」。 这两项不是可有可无——材料结构管的是船体本身是否适应所载货物（装化学品的船，舱壁材质、涂层、围护结构都有专门要求），经检验合格管的是验船机构的检验闭环。内河把这两项留给「国家规定」和船舶检验的专门法规。

4.4 「临时停航」：全法典只有两处

「临时停航」全法典只出现两次：第一千一百四十二条、第一千一百五十四条，一次内河一次海洋。

「为什么这个措施重要？」因为它不是罚款，是直接作用于船舶本身的强制措施。 对企业，最重的手段是责令停产整治；对一条船，最重的是让它停下来——船一停，租金照付、船期违约、货主索赔，经济压力远超五万块的罚款上限。

启动条件有差别：内河是「逾期不改正」，海域是「拒不改正」。前者是给了期限没做到，后者是明确拒绝。内河门槛更低。

五、第三百一十五条：政府一款，企业一款

5.1 第一款：一条链条，三个环节，一个制度

主体是「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不是交通运输部门。 统筹规划建设的责任在政府，不在某个局。四类场所加「所在地」三个字，明确了属地范围。

三个环节：接收 → 转运 → 处理处置，缺一环整条链就断。 实践中出问题最多的不是「收不了」，是「收了没处去」——码头把油污水抽上岸，没有转运车辆、没有处置单位接收，最后找个雨天排回去。把「转运」「处理处置」与「接收」并列，就是要堵这个口子。

「多部门联合监督管理制度」是全款重心。 船舶污染物上岸后，监管权在几个部门之间转换：船上的归海事，接收转运可能归交通、港口，最终处置归生态环境，涉危废的还要走危废通道。没有一家能管完。

5.2 第二款：两个不确定概念

四类场所的经营单位，义务是「配备足够的」接收设施。两类作业单位，义务是「具备与其运营规模相适应的接收处理能力」——船舶污染物、废弃物接收作业单位，以及装载油类、污染危害性货物船舱清洗作业单位。

「足够的」和「相适应的」都是不确定概念，判断标准是靠港量、货物种类、作业规模，留给执法裁量和行业标准。证明责任分配很关键：行政机关要证明「不够」，企业要证明「够」。

5.3 一处文字不一致：义务没写「有效运行」，罚则罚了

内河的义务条文只写了半句，罚则按一整句罚。 海洋那条同一件事写了完整两层，说明立法者清楚这两层要分开写。

实务处理： 这类「罚则宽于义务」的情形，解释上应把「配备」理解为包含「使其可用」的附随义务——配了不能用、配了不通电、配了没人管，等于没配。但严格按文义，企业有抗辩空间：法条没让我保证运行，只让我配备。 这处缝隙值得在具体案件中争。

5.4 政府那款没有罚则

第一千一百四十四条只管第二款。 地方政府不统筹规划、不建设施、不建联合制度，本节没有任何罚则。往上只能到第一千零六十二条——十种情形给予记过、记大过、降级，造成严重后果的撤职、开除。

但那十项里没有一项对应「未统筹规划建设船舶污染物接收设施」。 十项覆盖的是：违法许可、包庇、应关未关、发现或举报未查处、违法查封扣押、篡改监测数据、应公开未公开、违法收费、应移送未移送，以及「其他违法情形」。

只能落到第十项「其他」。 这是一个真实的规范空隙：义务写得很实，责任落得很虚。

5.5 海洋比内河多两款

第三百八十六条有四款，多出的两款内河都没有：第二款，沿海县级以上政府负责对其管理海域的渔港和渔业船舶停泊点及周边区域污染防治的监督管理；第四款，装卸污染危害性货物的港口、码头、装卸站和船舶应当制定污染应急预案，并配备相应的污染应急设备和器材。

内河的渔港污染、内河港口的污染应急预案，只能落总则第七章的突发生态环境事件应对制度。

六、第三百一十六条：一般条款、过驳批准与冲滩禁令

6.1 第一款：口子开在「作业」上，不开在「排放」上

「从事有污染风险的作业活动」——不是「排放污染物」。

这个措辞很关键。写「排放污染物」，执法必须证明有排放行为、有排放物、有排放口；写「有污染风险的作业活动」，执法只要证明作业本身具有污染风险。 举证负担完全不同。

「有污染风险」是开放概念，覆盖加油、驳油、洗舱、清舱、打捞、水下施工、拆解前预处理。它把监管节点从「结果」前移到「行为」。

监管主体是两个：海事管理机构、渔业渔政主管部门，「在各自职责范围内」。 因为渔业船舶不归海事管——渔船的数量、分布、作业方式与商船完全不同，监管体系另有一套。两支力量并列，等于承认船舶污染监管是双轨的。

对照海洋，第三百九十一条第一款只写「海事管理机构等」——用「等」字兜，不点名渔业渔政。内河点名，海域留白。

6.2 第二款：运输一段，过驳一段

第一句管运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以及国务院交通运输主管部门关于船舶污染防治的规定。这是授权型援引——散装液体污染危害性货物运输技术性极强，法典不写具体要求，把要求交给部门规章。

第二句管过驳，三个义务：编制作业方案、采取有效的安全和污染防治措施、报作业地海事管理机构批准。

「过驳」是从一条船往另一条船转货，不靠岸、不过库。 这个环节风险最高：两条船靠在一起，中间连着软管，一旦溢漏，两侧都是水面，没有围栏、没有岸上收集设施可用。所以要求「编方案 + 报批准」，比一般装卸多一道关口。

「作业地」三个字是管辖连接点——过驳可能发生在两个辖区交界的水域，按作业地确定管辖，避免推诿。

「批准」不是「许可」。 许可针对资格与权利，批准针对具体行为。未报批准即作业，不是无证经营，是未获批准实施特定行为——罚则对应第一千一百四十三条第四项。

对照海洋第三百九十一条第二款，海域只写「事先按照规定报经批准」，不指名机关。内河这一处更清楚。

6.3 第三款：一句话，十万到一百万

禁止采取冲滩方式进行船舶拆解作业。

「冲滩」是把船开到滩涂上搁浅，就地拆解。 成本极低——不要船坞、不要围挡、不要防污设施，废钢就地装车，油污水、石棉、废油直接进滩涂。代价是把整条船的全部污染物一次性释放到水里和滩涂上。

罚则是本节最重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处十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罚款（第一千一百四十三条第二款）。

一百万是本节罚则的最高点。 排放垃圾污水最高二十万，接收设施最高二十万，设备证书最高五万——拆船比排污罚得重五倍。 因为排污是持续性的、可治理的；冲滩拆解是一次性、不可逆的破坏，滩涂生态、底泥、水体同时受损，事后治理成本远高于罚款。

这道禁令有三条，罚则两条：

三个层次：内河不许拆、海岸不许拆、连「建一个冲滩拆船的厂」都不许批。 前两条罚则完全同价。

内河这条只禁「冲滩方式」，不禁「拆解作业」——正规船坞拆解在内河是允许的。海洋那边还多一层：第三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对拆解单位规定了全套义务，拆解前将污染物减至最小量、对拆解产生的污染物无害化处置、拆解的船舶部件不得入水。内河没有这一条。

七、内河与海域：十处写法不一样

十处里八处「海域更细」，两处「内河更细」。

海域更细的八处，共同逻辑是：海洋污染后果更不可逆、跨境影响更大、国际公约约束更多，条文写得更密。

内河更细的两处——过驳批准指名机关、监管主体点名渔业渔政——反映的是另一套现实：内河执法力量分散，不点名就容易推诿。

最值得注意的空白是第六、第七项。 岸电全法典十五次、三条（第二百三十五条、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千一百五十四条），全部与海洋或大气有关，内河水污染分编一次没提——内河船舶靠港用岸电，只能落大气分编和第三百一十六条第一款。

有害材料清单解决的是拆解时知道船上哪里有石棉、哪里有多氯联苯。内河没有这一条，意味着一条内河船报废时，拆解单位没有法定渠道拿到清单——这与禁止冲滩的立法目的有张力：不许冲滩，但也没给正规拆解提供信息工具。

八、罚则对照：同一件事，两个价钱

8.1 落差背后的两条规律，和一个定性难题

规律一：三项同价，因为危害性与水域无关。 冲滩拆解、接收设施、接收能力，在河里在海里都是同一个价——冲滩拆船在哪儿都是毁灭性的，接收设施配不配是同一个产业标准。

规律二：三项内河更重，因为封闭水体浓度更高。 装载防护、过驳、压载水，内河反而罚得比海域重，与「海域一律更严」的印象相反。共同点是这三项在内河都是「封闭水体里的高浓度风险」——过驳在窄河道，泄漏无处稀释；压载水排进流动性差的内河，外来生物一旦定殖就再难清除；装载泄漏在航道里，直接威胁取水口。海域稀释快、扩散广，单点浓度反而更低。

剩下的都归「排放」这一档，也是最大的落差所在：内河一万到十万，造成水污染升到二万到二十万；海域十万到五十万，不问结果。内河要证明因果关系、排除其他污染源；海域只要排放行为成立即可处罚，举证结构完全不同。 道理在于：海域稀释能力强，但生态敏感区和渔业资源密集，一旦波及养殖区、滨海湿地，损失难以估量——立法者用重罚替代了结果证明。

实务难题随之而来：一条船在长江口排放，适用内河还是海域罚则？关键在水体定性——河口界限通常以河口断面或盐水楔位置为界。界限不清，罚则可能差五倍。

九、要件核对表

最后一栏「结果」只在第一千一百四十三条第一款里是升档要件，在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三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里都不是。这一栏最容易搞错——很多当事人以为没造成污染就不算违法，在压载水和冲滩这两项上是错的。

十、边界：这五条用不上的八种情形

第一，船舶向海域排放。 归第三百八十条、第一千一百五十三条。水域性质决定适用哪一套，不是船籍。

第二，船舶靠港使用岸电。 归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千一百五十四条第七、八项。内河水污染分编没有岸电条款。

第三，船舶有害材料清单。 归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一千一百五十四条第四项。内河没有这一条。

第四，正规拆解作业的污染防治义务。 内河只有禁冲滩，只能援引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的一般规定和船舶拆解的部门规章。

第五，船舶燃油不符合标准。 归第一千一百一十八条，属大气分编，由海事或渔业渔政罚一万到十万。

第六，船舶垃圾上岸之后的处置。 上岸即脱离水污染分编，归固体废物分编和城镇垃圾管理的规定。

第七，渔港和渔业船舶停泊点的污染监管。 只有沿海县级以上政府这一路（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二款），内河渔港本节无专门条文。

第八，内河压载沉积物的排放。 第三百一十三条只管压载水，沉积物在内河没有专门条文，只能落第三百一十六条第一款。

三句话

第一，这五条的核心不在「禁什么」，在「在哪儿禁、按哪套罚」。 同一条船、同一个行为，进内河与出海，罚则可以差五倍。

第二，本节四处义务与罚则对不上的地方，都是可争之处。 第三百一十五条第二款没写「有效运行」，罚则罚了；第三百一十五条第一款政府义务没有罚则；第三百一十六条第三款禁冲滩却无有害材料清单配套；第三百一十三条管压载水不管沉积物。

第三，罚得最重的不是排污，是冲滩拆船。 十万到一百万，本节最高，内河海域同价。这一条几乎没有抗辩空间——「冲滩」是行为方式，不是结果。

延伸阅读

• 船舶防污的四块基石：排放禁令、设备证书、海安衔接与油污赔偿：第三百八十条起的海域侧完整解读。
• 船上设备不全、证书过期、记录不实：五千到五万，逾期还要停航：第一千一百四十二条的逐项拆解。
• 倒垃圾、排油污水、冲滩拆船：三款三个罚格，冲滩涨了十倍：第一千一百四十三条的三款结构。
• 港口码头不收船上的污水：船不排的前提，是岸上能接：第一千一百四十四条与接收设施产业。
• 过驳、海难强制措施与监视报告：船舶污染章的收口三条：海域侧过驳批准与第三百九十一条。
• 海洋污染罚则的找法地图：十二个条文、四种结构，先认海域再认条文：两套罚则如何分野。
• 水污染防治分编开篇三条：管哪些水、什么算水污染、六个动词的先后：第二百六十六条划定「水」的范围。
• 入河排污口的四道关口：批、控、查、测：船舶排放与陆源排污口的关系。
• 禁止排放的清单：油类、酸液、剧毒废液和热废水：与第三百一十二条并列的禁止性规定。
• 城镇污水处理的四条主线：集中、规划、出水与污泥：接收上岸后的去向。
• 企业偷排废水怎么取证、怎么索赔：从暗管渗坑到民事赔偿的全流程：排放行为的取证方法。
• 污染环境罪怎么认定？偷排废水、倾倒危废会判几年：冲滩拆解的刑事边界。
• 标签：生态环境法典｜水污染｜行政处罚｜合规
• 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海洋环境保护法｜防治船舶污染海洋环境管理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上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
• 案例：重庆某水产养殖水污染因果关系认定案｜沿岸水泄漏环境污染侵权多被告案｜绿孔雀水电站预防性公益诉讼案
• 流程：环境污染举报全流程：闻到臭味、河水变黑怎么办｜行政处罚听证全流程：要被罚一大笔，先申请听证
• 指南：厂子排污，庄稼死了找谁赔｜被行政处罚了怎么办：从签收告知书到申请听证，五步走完不必认罚
• 文书：行政处罚申辩书（范本）｜听证申请书（范本）
• 证据：环境污染受损：要收集哪些证据？
• 合同：船舶油污损害清污费用合同｜乡镇污水处理运维服务合同
• 词条：行政许可｜行政处罚种类｜举证责任｜行政强制执行｜行政诉讼受案范围
• 问答：行政处罚与执法程序｜公用事业与基础设施
• 类案：被污染了，怎么证明是工厂干的、能赔多少？｜企业排污构成污染环境罪的边界在哪？
• 工具：行政复议期限计算器｜诉讼时效与期限计算
• 分类：法典深读
• 专题：行政争议
• 赔偿：赔偿标准总览
• 罪名：污染环境罪

---

以上分析基于 2026 年 10 月核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文本，不构成正式法律意见。船舶污染物排放标准、压载水处理性能标准、内河与海域的河口界限，须以现行国家标准和交通运输部、生态环境部规章为准，具体案件请以律师正式意见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