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舶向海域排放污染物，罚十万元到五十万元；压载水排得不合规，罚二万元到十万元。同一部法、同一条文，两档差五倍。差别不在量，在「排的是什么」与「走的什么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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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一百五十三条列了五项。第一项是实体排放——船舶向海域排放船舶垃圾、生活污水、含油污水、含有毒有害物质污水、废气等污染物、废弃物及其他有害物质。第二项到第五项都不是「排放」，而是程序义务：压载水与沉积物的排放要符合规定、载运污染危害性货物进出港口要批准、过驳作业要编方案报批、装卸作业船岸双方要遵守操作规程。

这个结构说明一件事：本条的重点不在「不许排」，而在「按规矩排」。船舶在海上作业，排放是必然的，不可能一点都不排。所以立法者把重点放在程序上：什么能排、怎么排、排之前要办什么手续、作业时双方要守什么规程。

这一篇要讲五件事。第一，五项为什么分两组，罚格差五倍的理由；第二，第一项的六类排放物为什么连废气都算；第三，压载水与沉积物为什么值得单独一项，这一项背后是外来物种入侵问题；第四，过驳作业方案管什么；第五，船岸双方为什么都被罚。

先看这几个要点

  • 五项分两组：第一项是实体排放（十万元至五十万元）；第二项至第五项是程序义务（二万元至十万元）。
  • 第一项列了六类：船舶垃圾、生活污水、含油污水、含有毒有害物质污水、废气、其他有害物质。废气入法是本条的一个特点。
  • 第二项压载水与沉积物，核心不是污染，是外来物种入侵。判断标准是「不符合规定」，包括置换要求与排放要求。
  • 第三项载运污染危害性货物的船舶未经批准进出港口或者装卸作业，管的是事前批准。
  • 第四项散装液体污染危害性货物过驳作业，要求编制作业方案并按规定报经批准。两个义务并列。
  • 第五项装卸油类及有毒有害货物的作业，船岸双方未遵守安全防污操作规程。双方都被罚，不是只罚船方。
  • 执法主体是「负有生态环境保护监督管理职责的部门、机构按照职责分工」，实践中以海事管理机构为主。
  • 本条没有停业关闭，也没有吊销证书。处置手段只有责令改正与罚款。
  • 本条与第一千一百四十二条（内河船舶设备与证书）的分工：那一条管内河，本条管海域。
  • 本条与第一千一百五十四条（设备证书记录岸电）的分工：那一条管「有没有、做没做记录」，本条管「排没排、走没走程序」。

一、条文原文

法条依据
  • 《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第一千一百五十三条
  • 违反本法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负有生态环境保护监督管理职责的部门、机构按照职责分工责令改正，处以罚款：
  • （一）船舶向海域排放船舶垃圾、生活污水、含油污水、含有毒有害物质污水、废气等污染物、废弃物及其他有害物质；
  • （二）向海洋排放不符合规定的船舶压载水和沉积物；
  • （三）载运具有污染危害性货物的船舶未经批准进出港口或者装卸作业；
  • （四）船舶进行散装液体污染危害性货物的过驳作业，未编制作业方案或者未按照规定报经批准；
  • （五）装卸油类及有毒有害货物的作业，船岸双方未遵守安全防污操作规程。
  • 有前款第二项至第五项情形之一的，处二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有前款第一项情形的，处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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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项为什么分两组

把五项排开看，能看出一条清晰的分界：第一项是「排了什么」，第二至五项是「走了什么程序」。

第一项是行为违法。 船舶向海域排放垃圾、污水、废气，行为本身就构成违法。这一项不问手续，只问有没有排。

第二至五项是程序违法。 压载水排放不是绝对禁止，而是要求符合规定；载运污染危害性货物不是绝对禁止，而是要求事先批准；过驳作业不是绝对禁止，而是要求编方案报批；装卸作业不是绝对禁止，而是要求遵守规程。这些行为的共同点是：本身是必要的作业环节，法律不是不许做，而是要求按规矩做。

两档罚格差五倍的理由。 实体排放已经造成或者可能造成实际污染，程序违法只是增加了风险，没有直接污染。这个差别在罚格上体现为五倍。这个比例关系，是理解整条裁量的钥匙。

这个分界的实务意义。 收到处罚决定书，第一件事是看落在哪一项。落第一项，争的是「有没有排」；落第二至五项，争的是「手续有没有办、规程有没有守」。两个方向的举证完全不同。

三、第一项：连废气都算

第一项列了六类：船舶垃圾、生活污水、含油污水、含有毒有害物质污水、废气、其他有害物质。

船舶垃圾。 包括生活垃圾、食品废弃物、操作废弃物、塑料制品、废弃渔具、灰烬等。国际公约对船舶垃圾的分类与排放有详细规定，国内法与之衔接。塑料制品一律禁止排海，这一条没有例外。

生活污水。 指船舶上居住处所产生的污水，包括厕所排水、洗漱排水、厨房排水。这类污水含病原体与有机物，是第七项之外的重点管控对象。

含油污水。 指机舱舱底水、油舱洗舱水、含油压载水。这类污水的处理有专门设备（油水分离器），排放有浓度限值。

含有毒有害物质污水。 指含有毒液体物质、有害液体物质的洗舱水、残余物混合物。这类污水的排放受国际公约附则严格限制。

废气。 这一项最特别。船舶废气包括主机、辅机、锅炉的排放，含硫氧化物、氮氧化物、颗粒物。把废气写进「向海域排放污染物」这一项，逻辑上是把船舶对海洋与大气的影响一并处理。实务中，废气超标的处罚多依据排放控制区的具体要求，罚格按本条第一项。

其他有害物质。 兜底表述，覆盖上述五类以外的有害物质，比如消耗臭氧层物质、挥发性有机化合物。

这一项不问是否造成污染。 只要排放了上述物质，就构成违法，不问浓度、不问量。这一点与第一千一百四十七条第一项类似，都是绝对禁止。

四、第二项：压载水背后的物种问题

第二项「向海洋排放不符合规定的船舶压载水和沉积物」，罚格二万元至十万元。这一项管的不是污染，是外来物种入侵。

压载水是什么。 船舶空载航行时，为了保持稳性、螺旋桨浸没、船体受力均衡，要往压载舱里装海水。到港装货时，这些水要排出去。一艘大型散货船的压载水可达数万吨。

压载水为什么有害。 压载水里不只有水，还有浮游生物、细菌、病原体、卵与幼体。从甲港装的水，排到乙港，等于把甲海域的生物搬到乙海域。如果这些生物在新环境没有天敌，可能大量繁殖，挤占本地物种的生态位，造成生态灾难。

「不符合规定」指什么。 主要包括三个方面：一是压载水置换要求，要求在特定海域、按特定方法置换压载水，减少生物携带；二是压载水处理要求，要求用处理设备杀死或者去除生物；三是排放地点限制，禁止在特定区域排放。

沉积物为什么也管。 压载舱底部沉积的泥沙含有大量休眠的孢子、卵。清舱时排出的沉积物，生物密度比水更高。所以条文把「沉积物」与「压载水」并列。

这一项的举证。 主要靠压载水记录簿、置换记录、处理设备运行记录、取样检测。国际航行船舶还要持有压载水管理证书与压载水管理计划。

五、第三项：污染危害性货物的进出港批准

第三项「载运具有污染危害性货物的船舶未经批准进出港口或者装卸作业」，罚格二万元至十万元。

「污染危害性货物」的范围。 指因其性质、数量、包装或者状态，可能对海洋环境造成危害的货物。包括油类、有毒液体物质、液化气体、散装有害固体物质等。具体名录按现行有效的相关规定确定。

为什么要求批准。 因为这类货物一旦泄漏，后果极其严重。批准的目的是让海事管理机构提前掌握船舶动态、货物性质、应急能力，必要时安排护航或者特别监护。

批准的内容。 通常包括进出港时间、泊位、装卸方式、应急措施。批准的实质是对风险的事前评估。

「未经批准」的形态。 包括从未申请、申请被拒后仍进出、超出批准的时间或者泊位、擅自变更货物种类。最后一种情形常被忽略——批准的是某一种货物，实际装了另一种，也属于未经批准。

与第四项的区别。 第三项管的是「进出港口与装卸作业」这个环节，第四项管的是「过驳作业」这个环节。过驳是在水面上从一条船转到另一条船，不靠泊、不卸岸，是另一个环节。

六、第四项：过驳作业方案

第四项「船舶进行散装液体污染危害性货物的过驳作业，未编制作业方案或者未按照规定报经批准」，罚格二万元至十万元。

过驳是什么。 过驳指两条船在水面上直接转驳货物，不经过码头。散装液体污染危害性货物的过驳，典型场景是：大型油轮在锚地卸货给小船、海上加油作业、无码头条件下的转运。

为什么单管。 因为过驳的风险比靠泊装卸更高：两条船在涌浪中相对运动，软管连接容易拉断；没有码头的固定设施与围油栏；一旦泄漏，回收更困难。

两个义务并列。 一是「编制作业方案」，二是「按照规定报经批准」。方案是基础，批准是程序。两个义务缺一即违法，不要求同时缺。

作业方案的内容。 通常包括：货物性质与数量、两船的系泊方式、软管与管系、通信联络、应急措施、人员分工、气象海况限制。方案要有可操作性，不能套模板。

罚格二万元至十万元。 与第三项同档。理由是两者都是程序义务，都不直接造成污染。

七、第五项：船岸双方都罚

第五项「装卸油类及有毒有害货物的作业，船岸双方未遵守安全防污操作规程」，罚格二万元至十万元。

「船岸双方」是本项的关键。 条文明确写「船岸双方」，意味着船方与岸方都可能被罚，不是只罚船方。这一点与其他项不同——其他项的主体都是船舶。

「安全防污操作规程」指什么。 包括国际公约与国内规范中的作业规程：装卸前的船岸安全检查表、软管压力测试、围油栏布设、应急通信、油气回收、静电防护、作业中断与恢复程序。

为什么双方都罚。 因为装卸作业是船岸协同作业，任何一方不守规程，作业就不安全。只罚船方，岸方可能不配合；只罚岸方，船方可能偷懒。双罚把责任压在双方。

认定「未遵守」的证据。 主要是船岸安全检查表（双方签字）、作业记录、现场检查笔录、监控影像。检查表是核心——表上逐项打勾，实际没做到，就是「未遵守」。

罚格二万元至十万元。 与第二至四项同档，程序义务档。

八、两档罚格与裁量

本条两档：第二至五项二万元至十万元；第一项十万元至五十万元。

第一档（十万元至五十万元）的裁量。 考虑排放物的种类（有毒有害物质高于生活污水）、数量、位置（保护区、养殖区、浴场附近从重）、持续时间、是否造成污染、是否逃避监管、历史记录。

第二档（二万元至十万元）的裁量。 考虑手续缺失的程度（完全没办高于办得不全）、是否明知、是否造成风险、是否配合整改。

下限不能突破。 第一档下限十万元，第二档下限二万元。即使情节轻微，也不能低于下限。

没有按日计罚的直接规定。 本条没有写按日连续处罚。要适用按日计罚，须回第五编第一章的通则条款，且要满足三个前提。

九、与相邻条文的分工

与第一千一百四十二条的分工。 一千一百四十二条管内河船舶的设备、器材、证书文书与操作规程。本条管海域船舶的排放与作业程序。判断标准是航行水域：内河归一千一百四十二条，海域归本条。

与第一千一百四十三条的分工。 一千一百四十三条管内水船舶的倾倒垃圾、排放残油废油含油污水生活污水、冲滩拆解、压载水。本条管海域。两条的罚格不同：一千一百四十三条一款一万至十万（造成污染二万至二十万），本条第一项十万元至五十万元。海域的罚格明显更重。

与第一千一百五十四条的分工。 一千一百五十四条管船舶的材料结构设备、证书文书、监测记录、有害材料清单、能效、排放控制区、岸电。本条管实际排放与作业程序。简单区分：一千一百五十四条管「有没有、记没记」，本条管「排没排、走没走程序」。

与第一千一百五十五条的分工。 一千一百五十五条管接收设施与拆解作业，包括冲滩拆解。本条管船舶自身的排放与作业。

十、要件与举证

要件（违法构成）判断标准谁来举证
主体是船舶船舶登记、船名船号、航次记录行政机关
行为发生在海域船位轨迹、事发海域坐标行政机关
第一项：排放了六类物质之一现场取样、油污水处理设备记录、垃圾记录簿行政机关
第二项：压载水或者沉积物不符合规定压载水记录簿、置换记录、处理设备运行记录、取样检测行政机关
第三项：未经批准进出港或者装卸海事申报系统记录、批准文件、泊位记录行政机关
第四项：未编方案或者未报批过驳作业方案、批准文件、作业记录行政机关
第五项：船岸双方未遵守规程船岸安全检查表、作业记录、现场笔录行政机关
落在哪一项决定书须写明项号行政机关
已按规定排放处理设备运行记录、排放记录簿、达标检测当事人
已办批准手续批准文件、申报回执当事人
已遵守操作规程检查表双方签字、围油栏布设影像当事人

举证上有两个特点。第一，船舶案件的证据高度依赖船上的记录簿（油类记录簿、垃圾记录簿、压载水记录簿），记录不全本身可能构成另一项违法。第二，第五项是双主体，行政机关要分别证明船方与岸方的违规，不能只证明一方。

十一、边界与不适用

第一，内河船舶不适用本条。 内河船舶的排放与作业，适用第一千一百四十二条、第一千一百四十三条。

第二，事故性排放不当然适用第一项。 碰撞、搁浅导致的泄漏，属于事故，通常按事故应急与损害赔偿处理；如果事故源于违反操作规程，可能同时构成第五项。

第三，依法排放不适用第一项。 经处理达标的生活污水、含油污水，按规定的海域与方式排放，不构成第一项违法。

第四，本条不设停业关闭与吊证。 手段只有责令改正与罚款。需要吊证（如吊销防污证书）的，须另有依据。

第五，本条不免除民事赔偿。 造成渔业资源损失、海水养殖损失、海洋生态损害的，仍要赔偿。

第六，军事船舶、公务船舶有特别规定。 这类船舶的排放管理另有规定，不当然适用本条，具体按相关规定处理。

十二、给实务的三句话

第一句，先看落在哪一项，再定争什么。第一项争「有没有排」，第二至五项争「手续与规程」，方向完全不同。

第二句，压载水不是污染问题，是物种问题。抗辩思路要从置换记录、处理设备、排放海域入手，不要往「水质达标」上靠。

第三句，第五项是船岸双方，岸方也可能是被处罚人。码头经营人收到这类决定书，不要以为「罚的是船」就与自己无关。

延伸阅读

本文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第一千一百五十三条撰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洋环境保护法》法律责任章、防治船舶污染海洋环境管理条例及第一千一百四十二条、第一千一百四十三条对照，核对日期 2026 年 10 月。条文以库内正式文本为准，污染危害性货物名录与压载水管理要求请以现行有效文本为准。本文不构成正式法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