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杨某诉中某公司等海上污染损害责任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治理互花米草的公益项目用无人机喷洒高药害除草剂，上游施工、涨潮海水互通，下游养殖户三百多亩滩涂的泥螺当年收入从八百九十万掉到二百七十万，索赔一千零七十八万。样本没留存、鉴定做不了，南京海事法院用账本、商户流水和行业利润率把账算清，调解结案二百零五万。

判决思路里的三个算法：扣除每年一百万到二百五十万的自然浮动；扣除采挖成本减少的一百五十万；再考虑治理互花米草对滩涂的长期生态增益作适度抵补。

鉴定不能做的题，法院用「证据拼图加利益衡量」做出来了——这起调解案是环境私益纠纷损失认定的方法论样本。

二、裁判要点提炼

环境污染私益纠纷中被侵权人仅需就关联性提供初步证据，污染者对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施工区位于上游且海水互通、污染者无法举证排除的，因果关系成立。

损失数额认定可综合历年经营账本、行业利润率扣除自然浮动与成本减少，并考量生态修复长期增益适度抵补；鉴定不能时法院可依多种证据测算损失区间。

三、赵律师点评

公益项目不是排污许可证

施工方的抗辩逻辑是「我在治理外来物种，是公益项目」。法院先定性：治理互花米草本身正当，但未经科学评估、未采取防范措施就喷洒对水生生物高药害的除草剂，属违规化学治理——生态环境局已经罚款一万零五百二十元并责令改正，这就是违法性的官方背书。公益目的不能豁免手段违法，这为后续的因果关系和赔偿讨论定了基调：你做的是好事，但做的过程伤了人，账照样要算。

举证责任的翻转怎么用

因果关系本是最难的题：喷药一年多、样本没了、鉴定做不了。法院的路径是举证责任分配——民法典一千二百三十条，污染者对「行为与损害无因果关系」负举证责任，被侵权人只需初步证明关联性。关联性证据有三：施工区在上游、半开放土坝相隔、涨潮海水互通冲刷下游滩涂；杨某历年账本显示 2023 年收入二百七十万，比前后年份的六百六十万、八百九十万断崖式下滑；施工方拿不出任何排除因果的证据。三样一拼，因果关系成立。给养殖户的实操：账本、收购商户流水这类「土证据」平时就要留，它们是鉴定缺失时唯一的替代品。

损失的三道减法与一道加法

索赔一千零七十八万为什么变成二百零五万？法院的测算框架值得细看。减法一：泥螺收入受台风、气温影响每年自然浮动一百万到二百五十万，这部分与施工无关，扣除；减法二：收入下降期间采挖人工费也少了约一百五十万，成本省下的就是损失虚报的，扣除；减法三：按行业平均利润率约百分之三十五校正。加法：互花米草治理后滩涂生态改善，对泥螺产出的长期增益可以适度抵补短期损失。三减一加，损失落在二百万到三百五十万区间，双方在法院测算的锚点上调解成二百零五万，且被告按期足额履行。诉讼请求开价与最终结果的差距，就是证据纪律的差距。

调解不是和稀泥

这份调解书的价值在于「算清了再调」：行为定性（违法）、因果关系（举证责任倒置成立）、损失区间（二百万至三百五十万）每一环都有说理，调解数字落在测算区间内，双方签得心服口服，履行也爽快。对照很多环境纠纷「各让一步、含糊了事」的调解，本案示范了法院在鉴定不能时的替代方法论：书证核对、实地勘验、走访商户、行业数据比对。给同类案件的当事人：调解不是放弃权利，是把诉讼里说不清的部分交给法院测算后的合理区间，拿确定性换时间。

一千零七十八万的索赔和「公益项目」的抗辩，最后在二百零五万这个双方都认的数字上握手。环境案没有鉴定也能算账——账本比样本活得久，算术比眼泪更有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