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拍火了、短视频火了，随手一拍就可能把路人拍进去。反过来，自己的照片被商家拿去宣传、被做成表情包、被人 AI 换脸，也常常不知道该不该较真。肖像合理使用这条规则，就是划这条线的：哪些可以不经同意，哪些必须征得同意。
- 原则：未经同意不得制作、使用、公开他人肖像；不得以丑化、污损或者信息技术手段伪造等方式侵害肖像权。
- 五种合理使用：个人学习艺术欣赏课堂教学科研、新闻报道、国家机关依法履职、展示特定公共环境、维护公共利益或者肖像权人合法权益。
- 两个限定词：「必要范围内」「不可避免地」，这是判断的核心。
- 超出即侵权：商业使用、丑化加工、AI 换脸伪造，一般不适用合理使用。
- 维权要点：先固定证据、再发通知、最后起诉，三步走。
一、原则与例外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九条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丑化、污损，或者利用信息技术手段伪造等方式侵害他人的肖像权。未经肖像权人同意，不得制作、使用、公开肖像权人的肖像，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 未经肖像权人同意，肖像作品权利人不得以发表、复制、发行、出租、展览等方式使用或者公开肖像权人的肖像。
第二款专门针对摄影师、摄像师：即便照片是你拍的、著作权是你的，没有经过被拍摄者同意，也不能随意发表、展览、出租。这一点常被误解为「我拍的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法律明确否定了。
二、五种合理使用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条合理实施下列行为的，可以不经肖像权人同意：
- （一）为个人学习、艺术欣赏、课堂教学或者科学研究，在必要范围内使用肖像权人已经公开的肖像；
- （二）为实施新闻报道，不可避免地制作、使用、公开肖像权人的肖像；
- （三）为依法履行职责，国家机关在必要范围内制作、使用、公开肖像权人的肖像；
- （四）为展示特定公共环境，不可避免地制作、使用、公开肖像权人的肖像；
- （五）为维护公共利益或者肖像权人合法权益，制作、使用、公开肖像权人的肖像的其他行为。
逐条看边界：
第一项，学习科研。 两个限定：使用「已经公开」的肖像，且「在必要范围内」。拿网上的照片做课堂案例分析，通常可以；把照片印在教材封面上销售，不行。
第二项，新闻报道。 关键词是「不可避免」。报道一场火灾，镜头里有围观群众，属于不可避免；报道某企业产品，特意把路人拍成背景做广告，不属于。
第三项，国家机关履职。 通缉令、寻人启事、执法记录，属于这一类。但要在「必要范围」内，不能顺手拿去做宣传。
第四项，展示公共环境。 拍城市风貌、旅游景点、街景，画面里有人属于不可避免。但如果镜头专门对着某个人拍、以人物为主体，就不是「展示公共环境」了。
第五项，兜底。 维护公共利益或者肖像权人自身权益，比如寻找走失老人、曝光违法行为。
三、街拍到底算不算侵权
这是问得最多的问题。判断三步：
第一步，人物是不是画面主体。 主体是景，人是点缀，倾向合理使用；主体是人，景是背景，需要同意。
第二步，有没有公开传播并获取利益。 自己存着看，一般不构成；发到社交平台获取流量、接商业推广，性质就变了。
第三步，有没有丑化、污损、暗示性配文。 配文暗示某种身份、行为，或者做特效丑化，即便肖像本身普通，也可能侵害名誉权、人格尊严。
实务建议：街拍要发布，能打码就打码；不能打码的，尽量避开正面清晰可识别的面部；用于商业用途的，一律取得书面授权。
四、几种常见场景
商家拍顾客做宣传。 不属于合理使用。店里贴「本店有权使用顾客影像」的告示，也不能替代同意——格式条款排除对方主要权利，效力存疑。
单位拍员工做内刊、公众号。 内部宣传、非商业用途，风险较低，但仍建议事先告知；用于对外招商、产品广告的，应当取得同意。
做表情包。 自用娱乐，风险低；上传平台传播、商用，属于典型的未经同意使用，还可能构成丑化。
AI 换脸、AI 拟声。 民法典明确把「利用信息技术手段伪造」列为侵权方式。用他人面部信息生成视频，即便标注「娱乐」，也可能同时侵害肖像权、声音权益，情节严重的涉及刑事犯罪。
监控与人脸识别。 商家安装摄像头采集人脸，涉及个人信息处理，要遵守单独同意、最小必要等规则，与肖像权是两套并行的规则。
五、被侵权了怎么办
第一步，固定证据。 网页截图、录屏、公证或者可信时间戳，记录发布时间、账号、阅读量、点赞转发数。证据不固定，后面很难主张损失。
第二步，发通知要求删除。 向发布者、平台发出书面通知，要求删除、断开链接。平台接到有效通知未及时处理的，对损失扩大部分承担连带责任。
第三步，主张责任。 可以要求停止侵害、删除、赔礼道歉、赔偿损失。赔偿包括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可以主张精神损害赔偿。
第四步，情况紧急申请禁令。 侵权行为正在进行、等判决来不及的，可以申请人格权侵害禁令，要求立即停止。
六、常见误区
误区一，「公共场合拍的就可以随便发」。 公共场所不等于放弃肖像权，关键看使用方式和目的。
误区二，「不赚钱就不算侵权」。 合理使用不看是否营利，看是否落入法定情形、是否在必要范围内。
误区三，「照片是我拍的，版权归我」。 著作权与肖像权是两项权利，行使著作权不能侵害他人肖像权。
误区四，「明星就可以随便用」。 公众人物的肖像权限制更多，但仅限于与公众利益相关的报道评论，商业使用仍要授权。
旅游照片里有路人，发朋友圈算侵权吗？
一般不构成。朋友圈属于小范围分享，人物不是主体、没有丑化或者商业利用的，通常落入合理使用或者不构成实质侵害。用于商业推广的，另当别论。
公司公众号发文配了员工合影，需要每人同意吗？
建议取得同意。内部宣传风险较低，但对外发布属于公开使用，取得书面同意最稳妥，也能避免离职后的争议。
被人 AI 换脸做成不雅视频传播，能索赔多少？
可以主张停止侵害、删除、赔礼道歉、精神损害赔偿及维权合理支出。金额由法院根据传播范围、主观恶意、后果等酌定；情节严重的，同时报警追究刑事责任。
「我只是随手一发」是这类纠纷最常见的起点。发布前想三秒：画面里的脸清不清楚、用途是不是商业、对方愿不愿意。三秒钟能省掉一场官司。
延伸阅读：
肖像权的基本规则见肖像权，被丑化、污损同时可能侵害名誉权；AI 换脸、AI 拟声的最新裁判口径见AI 换脸、AI 拟声未经同意就用：最高法明确这算侵权；规范原文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同类文章都在人格权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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