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河北某喜印章制作有限公司诉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行政审批局行政协议案

一、案情速览

石家庄桥西区审批局为优化营商环境搞「企业开办零成本」，通过竞争性磋商选定四家刻章公司包揽辖区内所有新设企业的免费刻章服务，还约定中标公司派人常驻政务大厅窗口——落选的河北某喜公司六个月只刻出一枚章。

法院认定：限定新设企业只能选中标公司、给中标公司政务大厅窗口的政府信用背书，违反反垄断法关于行政机关不得限定购买指定经营者商品的规定，采购合同违法。

但没有一判了之：法院组织行政争议化解，推动审批局改为开放式框架协议招标——明确采购需求和付费标准，愿意接受条件的都可申请加入。第三年度招标二十八家参与、二十五家中标，原告在其中，撤诉结案。

二、裁判要点提炼

行政机关通过签订采购合同限定新设企业只能接受特定经营者提供服务，并使特定经营者获得政府信用背书、取得优越交易地位的，违反反垄断法关于不得滥用行政权力限定交易的规定。

审理涉企行政案件应坚持权利平等、机会平等、规则平等，可通过行政争议化解推动行政机关改为开放式框架协议招标等方式，既纠正排除限制竞争行为又保障便民政策延续，实现双赢多赢共赢。

三、赵律师点评

好政策里的坏条款

先说政策初衷：企业开办一日办结、刻章费用政府买单——这是实打实的营商环境红利。问题出在执行方式上。二〇二三年四月，桥西区审批局通过竞争性磋商选中四家刻章公司签《采购合同》：四家公司在各自街道范围内包办新设企业的免费刻章，财政付款，还须各派一名专人常驻政务大厅窗口录入备案信息。对没中标的企业，这个安排等于判了业务死刑——原告河北某喜公司的印章治安管理系统数据说明一切：合同签订后六个月，全公司只新刻了一枚章。刻章行业的绝大多数生意来自新设企业，四个名额之外的所有从业者，被一纸政府采购合同挡在了市场外面。

反垄断法的行政垄断条款落地了

这个案子是反垄断法第三十九条的一次教科书式适用：行政机关不得滥用行政权力，限定或者变相限定单位、个人经营、购买、使用其指定的经营者提供的商品。法院拆出两层违法性。第一层，限定交易：合同划定了服务范围和对象，新设企业名义上「免费」、实际上别无选择。第二层，信用背书：中标公司常驻政务大厅窗口，等于挂着政府招牌经营，比其他市场主体天然更接近交易机会——公平竞争秩序受损。政府采购本来是中性的工具，但用采购合同制造排他，性质就从「政府买单」变成了「政府选边」。提醒各级行政机关：优化营商环境的每一分钱，都不能花出排斥竞争的效果。

为什么没有直接判无效

法院在认定合同违法之后做了一个关键选择：不直接判决确认无效，而是组织行政争议化解。理由摆在明面上——判无效固然纠正了垄断，但「企业开办零成本」政策也随之中断，新设企业重新要自掏刻章钱，营商环境反而受损，这不是最优解。化解的成果是一套新机制：开放式框架协议招标——征集人明确采购需求和付费标准，凡是愿意接受条件的供应商都可以申请加入，附退出约束机制。第三年度招标结果：全市二十八家企业参与，二十五家中标，原告河北某喜名列其中。政策没有死，垄断被拆掉，原告的生意回来了，主动撤诉。这案子给行政审判提供了一条中道：违法的要纠，好的政策要救，两者不矛盾。

政府购买服务的合规框架

给政府部门的三条合规标尺。第一，凡涉及市场主体的政府采购，先过反垄断审查：中标名额的设定有没有排除限制竞争？服务对象的自主选择权还在不在？第二，用「开放式框架协议」替代封闭式遴选——门槛公开、标准统一、进来自愿、退出有据，既保证服务质量又保住竞争生态，本案就是现成模板。第三，政务大厅的窗口资源是公共资源，驻场资格本身就是竞争优势，分配必须与招标程序对等开放。给市场主体的一条：遇到「被指定」「被落选」且业务断崖式下滑的，别只顾上访——反垄断法的行政垄断条款加行政诉讼，是比找关系有效得多的路，本案原告从起诉到中标，用了不到一年。

四家公司的垄断合同，换成二十五家共享的开放框架——一枚公章的生意，检验的是营商环境的成色。好政策坏执行，法院有办法两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