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林某诉宜春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案

一、案情速览

林某系退役残疾军人。二〇二三年九月三十日，林某在江西省宜春市乘坐公交车时，认为可凭《残疾军人证》免费乘坐，但遭司机拒绝，遂支付一元车费。同年十月十三日，林某向宜春市交通运输局邮寄《履行法定职责申请书》，要求落实军人抚恤优待相关规定，保障残疾军人凭证免费乘坐市内公共交通，并退还一元车费。

同年十月二十日，宜春市交通运输局回复称：残疾军人可以在宜春市免费乘坐，但须按当地规范性文件提前办理免费乘车卡。林某不服，于同月二十三日向宜春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请求确认该回复违法并撤销、责令重新答复，并附带审查两份规范性文件的合法性。二〇二四年一月二十五日，宜春市人民政府作出复议决定，确认该回复违法，停止执行优待目录清单中关于提前办理免费乘车卡的规定，并责令有关部门纠正。

林某仍不服，提起行政诉讼。审理中法院发现其真实诉求是行政机关对民生问题能否积极回应、立行立改，遂与市司法局、市交通运输局等沟通并组织调解，推动十八个部门修改优待目录清单、公交集团组织司机学习政策、城际客运订票软件增加残疾军人优待选项。开庭时残疾军人已可凭证直接免费乘坐公交，林某申请撤回起诉，法院于二〇二四年七月十一日裁定准许。

二、裁判要点提炼

地方人民政府制定的行政规范性文件，对优抚对象享受优抚措施增设前提条件或者加重其义务，不符合《军人抚恤优待条例》等上位法规定的，不应作为人民法院认定行政行为合法的依据。

行政争议的实质化解不应局限于当事人的个案诉求；人民法院可以围绕纠纷成因、当事人的实质诉求，与相关政府职能部门协同发力，依法调解，真正落实优抚对象的权益保障，实现案结事了。

三、赵律师点评

为了一元钱，打到中级人民法院

这个案子的原告是个较真的人。**林某是退役残疾军人，在宜春坐公交，掏出《残疾军人证》要免费，司机不认，他掏了一元钱。** **就这一元钱，他写了一封《履行法定职责申请书》寄给市交通运输局，要求落实政策、退还车费。** **局里回了一封信，说：可以免费，但要先办免费乘车卡。** **他不服，申请行政复议；复议机关确认回复违法、停止执行「须先办卡」的规定，他还是不服，起诉到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很多人会觉得：都确认违法了，还告什么？** **他的诉求里有一句话很关键——他真正在意的是「行政机关面对群众反映的民生问题能否积极回应、立行立改」。** **这就是这类案件的价值所在：争的不是一元钱，是政策到底落不落地。**

复议机关已经认错，为什么还要打这一场

从结果看，复议决定其实给了林某大部分他想要的东西：**确认回复违法、停止执行优待目录清单中关于提前办卡的规定、责令十八个部门纠正。** **那还剩什么没解决？** **剩下的是一张纸和一条路之间的差距。** **「停止执行一项规定」是纸面上的纠正；「残疾军人走到车门口能不能直接上车」才是现实。** **本案审理中法院查明的情况很说明问题：** **江西省交通运输厅已对另一份规范性文件启动废止程序；** **但公交司机不知道政策、城际客运订票软件没有优待选项——** **政策改了，末端没改。** **所以这场诉讼真正推动的，是把纸面纠正落到执行末端。**

规范性文件给优抚对象加门槛，法院不认

本案第一条裁判要旨，是一条可以直接拿去用的规则：**地方人民政府制定的行政规范性文件，对优抚对象享受优抚措施增设前提条件或者加重其义务，不符合《军人抚恤优待条例》等上位法规定的，不应作为人民法院认定行政行为合法的依据。** **翻译成大白话：** **上位法说「凭有效证件免费乘坐」，下位文件就不能改成「凭有效证件并办理免费乘车卡才能免费乘坐」。** **「办卡」看起来只是流程，实质上是在法定权利上加了一道行政机关自己设的门槛。** **这类问题在实务中极常见：** **优待证要年审、补贴要指定银行开户、免费服务要先预约登记——** **凡是把「法定权利」变成「须经批准的事项」，都要拿上位法量一量。** **本案的抓手就是行政复议中的附带审查：** **申请复议时一并请求审查规范性文件，法院在诉讼中也就有了不适用该文件的依据。**

法院做的不是判决，是调解

这个案子最后是撤诉结案，没有判决。**但判决书里花了很大篇幅写法院做了什么：** **与市司法局、市交通运输局等政府部门沟通，组织双方调解，推动十八个部门依法修改优待目录清单；** **市交通运输局对残疾军人免费乘坐公交事项进行整改；** **市公交集团组织公交车司机学习相关政策法规；** **市汽运公司在城际客运订票软件中增加残疾军人购票优待选项。** **开庭时，残疾军人已可凭证在宜春市免费乘坐公交车，订票软件上已提示伤残军人可享客票半价优待。** **这就是第二条裁判要旨的由来：行政争议的实质化解不应局限于个案诉求。** **说白了——** **如果法院只判「撤销回复、责令重作」，林某赢了，但下一个残疾军人上车还是可能被拒；** **法院多做一步，把政策链条上的每一环都拧紧，才算真的解决。**

这类案子怎么办：三个动作

**第一，先固定「末端不认」的证据。** 一元车费要留凭证，被拒的过程要留记录（录音、投诉工单、司机工号），**因为「政策有没有落地」是事实问题，不能只靠陈述。** **第二，履职申请要写具体。** 本案的申请书明确要求「落实条例第三十六条第二款、保障凭证直接免费乘坐、退还违规收取的一元车费」，**请求越具体，行政机关越难用「已回复」敷衍；** **同时一定要写「附带审查某规范性文件」——这是把下位文件的合法性拉进程序的关键一步。** **第三，别只盯着「撤销」。** 复议决定确认违法之后如果末端仍未改，**诉讼请求要写「责令履行」，并在庭审中把整改方案谈出来。** **本案提示了一条路径：法院愿意组织协调，律师要主动提供「可落地的整改清单」——改哪份文件、培训哪些人、改哪个软件界面。** **清单越具体，调解越容易成，当事人的实际获得感越强。**

一元钱的车费，问的是一项优待政策到底有没有走到车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