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成权：一条通知就能改变关系吗、对方不同意怎么办、多久不用就作废

一、一句话定义

一句话定义：形成权，是指权利人仅凭自己单方的意思表示，就能使民事法律关系发生、变更或者消灭的权利。

这句话的分量在“单方”两个字。一般的权利，要么需要对方配合（比如要求付款，得对方愿意付），要么需要法院判决（比如要求赔偿，得打官司）。形成权不用：你通知一声，法律关系就变了。对方同不同意、配不配合，不影响效力。

举三个最常见的例子。

第一个，解除合同。对方根本违约，你发一份解除通知，通知到达对方时合同解除。你不需要对方点头，也不需要先起诉。对方觉得你解除得不对，只能去法院请求确认解除行为无效，这是他举证，不是你先举证。

第二个，抵销。你欠我十万，我欠你八万，我发一份抵销通知，到达你时双方在八万范围内债务消灭。不需要你同意，也不需要签协议。

第三个，撤销。你被欺诈签了合同，在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请求撤销。这个稍微特殊：撤销权是形成权，但法律要求通过诉讼或者仲裁行使，不能只发通知。这一点后面第六节会细说。

形成权是民法里最“锋利”的权利，因为它单方生效、不可撤回、有严格期限。用得好，一条微信就能止损；用错了，可能构成违约，还要赔钱。

二、构成要件与适用条件：三项

形成权要成立并生效，三个要件。

第一个要件，法律或者合同赋予了这一权利。形成权不能凭空创设。法定形成权由法律直接规定，比如解除权、撤销权、抵销权、追认权、选择权；约定形成权由合同约定，比如“甲方有权在三个月内选择回购”“乙方有权单方调整价格”。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合同约定，你发一百份通知也不产生形成效果，只能算要约或者协商请求。

第二个要件，权利人有单方的意思表示。意思表示要明确、具体，让对方知道你要干什么。写“我不再履行了”不等于解除合同；写“我依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解除双方于某日签订的合同”才是。表述含糊，可能被认定为协商请求，而不是行使形成权。

第三个要件，意思表示到达对方。形成权采到达主义，通知到达对方时生效，不是发出时生效，也不是对方阅读时生效。这一点与承诺生效规则一致。对方拒收、拉黑、搬家，怎么办？可以按合同约定的送达地址发送，或者用公证送达、EMS 邮寄并保留投递记录；符合条件时，可以公告送达。

三个要件里，第三个最容易被忽略。很多人发了通知就以为生效了，实际上快递被退回、邮件进了垃圾箱，到达没有完成，解除就不生效。诉讼中这一类争议非常多。

三、法条依据：本篇的法条引用部分

三条连起来看，正好覆盖形成权的三个核心问题：第一百五十二条讲撤销权的除斥期间，第五百六十四条讲解除权的除斥期间，第五百六十八条讲抵销权的行使方式与“不得附条件附期限”。共同的逻辑是：形成权单方生效，所以法律必须给它加两道闸——期限和形式。不加闸，交易安全就没有保障。

四、与相邻概念的区别：五组

第一组，形成权与请求权。请求权是要求对方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比如付款、交货、赔偿；形成权是单方变动法律关系。请求权需要对方配合或者法院支持，形成权不需要。解除合同是形成权，解除后要求返还已付款是请求权。两者常常前后衔接，但性质完全不同。

第二组，形成权与支配权。支配权是直接支配标的物并排除他人干涉，比如所有权、抵押权、知识产权。形成权不支配物，只变动法律关系。抵押权的实现要经过协议或者诉讼，不是单方通知就能拍卖，所以抵押权不是形成权。

第三组，形成权与抗辩权。抗辩权是拒绝履行，形成权是变动关系。抗辩权行使后，对方的请求权被挡住，但法律关系不变；形成权行使后，法律关系本身变了。同时履行抗辩权是抗辩权，解除权是形成权。两者可以并用：对方不交货，你先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付款，催告后仍不交，再行使解除权。

第四组，形成权与单方允诺。单方允诺是表意人给自己设定义务，比如悬赏广告、遗赠；形成权是权利人变动与他人的法律关系。悬赏广告的发布不是形成权，完成指定行为的人取得报酬请求权，那才是请求权。

第五组，形成权与意思表示。意思表示是形成权的行使工具，不是形成权本身。一个意思表示可能产生多种效果：通知解除是行使形成权，通知协商是发出要约，通知催告是主张履行。同一个“通知”，法律性质要看内容，不能只看形式。

五、类型地图：四个维度

形成权种类多，按四个维度分类，便于判断。

第一维，按标的分：财产关系上的形成权与身份关系上的形成权。前者如解除权、撤销权、抵销权、追认权、选择权；后者如离婚请求权、收养关系解除权、非婚生子女认领权。身份关系上的形成权，很多要通过诉讼行使。

第二维，按来源分：法定形成权与约定形成权。法定形成权由法律直接规定，比如欺诈撤销权、根本违约解除权；约定形成权由合同创设，比如约定的回购权、单方调价权、优先购买权中的选择权。约定形成权不能违反强制性规定，也不能显失公平。

第三维，按结构分：简单形成权与选择形成权。简单形成权只有一个方向，通知即生效，比如解除；选择形成权是在多个选项中择一，比如选择之债中的选择权、和解协议中的选择权。选择权行使后，其他选项消灭。

第四维，按效果分：积极形成权与消极形成权。积极形成权是创设法律关系，比如追认无权代理、选择之债的选择；消极形成权是消灭法律关系，比如解除、撤销、抵销。实务中消极形成权更常见，也更容易引发争议。

这四维不是互斥的。解除权既是法定的（根本违约时），也可以是约定的（合同约定解除条件）；既是财产的，也是消极的。

分类的实际价值在于判断三件事：一是能不能单方通知，形成诉权必须走诉讼；二是有没有除斥期间，绝大多数形成权都有，只是长短不同；三是能不能附条件，凡单方生效的形成权，原则上都不能附条件。这三点判断错任何一点，行使都可能落空。

还有一类容易被忽略的形成权：程序上的形成权。比如申请回避、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再审，这些权利也是单方行使、直接变动程序状态。它们与实体法上的形成权规则不同，期限更短、失权后果更严，不能混用民法的除斥期间概念。

六、行使方式：通知到达生效，例外要走诉讼

形成权的行使方式，分两类。

第一类，直接通知。多数形成权采这种方式：解除、抵销、追认、选择、终止。核心规则是到达生效。通知的形式不限，书面、电子邮件、微信、短信都可以，只要能证明到达。稳妥的做法是用合同约定的通知方式，同时保留送达证据。

第二类，必须通过诉讼或者仲裁行使。撤销权是典型。民法典规定，撤销权应当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撤销，不能只发通知。离婚请求权也要通过诉讼或者登记程序行使。这类形成权被称为“形成诉权”，特点是要经过裁判确认，不能单方直接变动。

为什么有的形成权必须走诉讼？因为涉及第三人利益或者公共利益。撤销一份合同，可能影响担保人、受让人、其他债权人；离婚涉及身份关系和子女利益。让法院把关，是为了防止权利滥用。

实践中有一个常见的误区：把“形成诉权”当普通形成权，发一份通知就以为撤销了合同。结果对方不理，自己还以为合同已经无效，继续不履行，最后被判违约。这个坑很常见，尤其是在房屋买卖、股权转让这类大额交易中。

还有一个技术问题：诉讼中行使形成权算不算？算。比如在诉讼中明确提出解除合同，法院可以把起诉状副本送达对方的时间作为解除通知到达时间。但要注意，这种行使方式要求诉讼请求明确，不能含糊其辞。

七、能不能附条件、附期限、撤回

形成权的单方性，决定了它不能像普通意思表示那样自由附加条件。

第一，不得附条件。民法典明确规定，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解除权、撤销权同理：你不能发一份通知说“如果你下个月还不付款，本合同自动解除”，这种附条件的解除通知，效力存在争议，多数观点认为不产生解除效果。正确做法是先催告，条件成就后再发解除通知。

第二，不得附期限。理由同上。形成权一旦行使，法律关系立即变动，附期限会让对方长期处于不确定状态。

第三，原则上不得撤回。通知到达对方后，形成权已经行使，法律关系已经变动，单方撤回不发生效力。除非对方同意，或者撤回的通知先于或者同时到达对方。

第四，行使错误不能通过“撤回”补救。如果你解除错了，正确路径不是撤回通知，而是与对方协商恢复原状，或者通过诉讼确认解除无效后再履行。这两种路径的成本都远高于事前审慎。

这四个限制的共同理由是交易安全。形成权太锋利，如果允许随意附加条件、随意撤回，对方永远不知道关系到底变没变。

八、除斥期间：与诉讼时效完全不是一回事

形成权最大的风险，是过期作废。这个期间叫除斥期间。

除斥期间与诉讼时效有四个根本区别。

第一，性质不同。诉讼时效届满，实体权利还在，只是对方可以抗辩；除斥期间届满，形成权本身消灭，权利没了。解除权过期，你就不能再解除，只能主张违约赔偿。

第二，期间不同。诉讼时效一般三年，可以中止、中断、延长；除斥期间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一般不适用中止、中断、延长。撤销权是一年（重大误解九十日），解除权是一年或者催告后的合理期限，抵销权没有独立的除斥期间但受基础债权时效影响。

第三，起算点不同。诉讼时效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算；撤销权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算，且有五年最长期间；解除权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解除事由之日起算。

第四，法院态度不同。诉讼时效必须由当事人主张，法院不主动适用；除斥期间法院可以主动审查，因为涉及权利是否存续。

实务中最容易踩的坑是：以为“三年内都可以”，结果拖过了除斥期间。解除权只有一年，很多人收到违约通知后拖着不谈，一年后再想解除，权利已经消灭。

九、五种常见形成权

第一种，解除权。合同一方根本违约、迟延履行经催告仍不履行、不可抗力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等情形，守约方可以解除。行使方式是通知到达，期限是一年或者催告后的合理期限。

第二种，撤销权。因欺诈、胁迫、重大误解、显失公平而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可以请求撤销。行使方式必须通过诉讼或者仲裁，期限是一年（重大误解九十日），最长五年。

第三种，抵销权。双方互负到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任何一方可以通知抵销。通知到达生效，不得附条件附期限。已过诉讼时效的债权能不能抵销，实践中有争议，通说认为被动债权可以，主动债权不行。

第四种，追认权。无权代理、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合同，被代理人或者法定代理人可以追认。追认是单方意思表示，到达相对人时生效。相对人可以催告，三十日内未表示视为拒绝追认。

第五种，选择权。选择之债中，享有选择权的当事人可以选定一种给付。选择权行使后，债的标的确定，其他选项消灭。选择权也可以约定由第三人行使，第三人不行使时，选择权转归债务人。

这五种之外，还有终止权（如不定期合同任意终止）、回购权（约定形成权）、优先购买权中的“行使”（性质有争议，多数认为是形成权）等。

五种形成权里，最容易混淆的是解除权与终止权。解除适用于一次性给付的合同，解除后恢复原状；终止适用于继续性合同，比如租赁、服务、合伙，终止后向将来失效，已经履行的部分不恢复原状。民法典在物业服务合同、委托合同中用的是“终止”，在买卖、承揽中用的是“解除”，用词不是随意的，选错会影响后果。

还有撤销权与变更权的区别。民法典施行后，因欺诈、胁迫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只能请求撤销，不能请求变更（原合同法允许变更）。这一点很多老律师凭记忆写诉状，容易写错诉讼请求，被法院释明后还要变更，浪费时间。

追认权有一个易被忽略的细节：追认的对象可以是整个合同，也可以是部分。部分追认的，未追认部分对本人不发生效力。相对人催告后，本人在三十日内未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这个期间是除斥期间性质，不适用中止中断。

十、行使的程序细节

第一，通知要写明依据。写“依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解除合同”，比写“我不干了”有力得多。依据写错不必然无效，但会给对方留下攻击点。

第二，通知要写明范围。解除全部合同还是部分？抵销多少金额？撤销整个合同还是某个条款？范围不清，可能被认定为未有效行使。

第三，送达地址要按合同约定。合同里通常有“通知与送达”条款，约定了地址、邮箱、联系人。按约定地址发送，即便对方没收到，也可能视为送达；不按约定地址发送，即便对方收到了，也可能被质疑。

第四，保留送达证据。EMS 要有内件品名、投递查询记录；电子邮件要有发送记录、对方邮箱；微信要有完整对话、对方实名信息。只有一张“已发送”的截图，证明力很弱。

第五，注意对方的异议权。对方对解除有异议的，可以请求法院确认解除行为的效力。这时候举证责任在对方：他要么证明解除条件不成就，要么证明解除权已经消灭。所以你在发通知时，最好把解除事由的证据一并准备好。

第六，注意诉讼中的时间点。起诉时一并提出解除的，解除时间点可能被认定为起诉状副本送达之日；先发通知后起诉的，解除时间点是通知到达之日。时间点不同，违约金计算、损失赔偿范围都不同。

关于送达，再补三个实操要点。要点一，一份通知同时用两种方式发送，比如 EMS 加电子邮件，互为备份，任一到达到即生效。要点二，EMS 内件品名一定要写“关于解除某某合同的通知”，不要写“文件”“资料”，否则对方可以主张收到的不是解除通知。要点三，对方拒收时，邮政投递记录显示“拒收”也构成送达，因为到达是指进入对方控制范围，而不是被阅读。

还有一个细节：通知落款日期与实际寄出日期不一致，可能被对方攻击。正确的做法是落款日期与寄出日期一致，寄出当天留存快递面单照片，形成完整链条。

十一、行使错误的后果

形成权行使错误，后果分三层。

第一层，不发生形成效果。解除条件不成就，解除通知不产生解除效力，合同继续有效。你不履行，构成违约，对方可以要求继续履行、赔偿损失。

第二层，可能构成违约。在合同有效的情况下拒绝履行，是典型的违约。对方可以主张违约金、赔偿实际损失，包括为履行合同支出的费用、可得利益损失。

第三层，可能承担缔约过失或者侵权责任。以欺诈手段骗取对方签订解除协议，或者明知没有解除权而发通知造成对方损失，可能构成侵权。

还有一种特殊情形：部分错误。比如你只有权解除部分合同，却通知解除全部。这种情况下，超出部分不发生效力，但在范围内的解除仍然有效。法院通常会按“相应部分”处理，不会因为范围过大就否定全部。

行使错误能不能补救？可以协商恢复，也可以起诉确认解除无效后继续履行。但补救的成本很高：时间、诉讼费、律师费，还有商业关系。所以行使之前，把条件、期限、范围三件事核对清楚，比事后补救划算。

举一个常见的错误示范：承租方欠租两个月，出租方直接发通知“解除合同、明天搬走”。这里有两个问题。第一，合同可能约定“欠租超过三十日方可解除”，两个月达到了，但出租方没有给催告期；第二，即便条件成就，通知也要给合理的腾退期限，不能让对方“明天就搬”。结果承租方起诉，法院认定解除无效，出租方反而要赔偿擅自换锁造成的损失。

正确的做法是三步：第一步，书面催告，给合理期限（通常十五日到三十日）；第二步，期限届满仍不付，发解除通知，写明依据、金额、腾退期限；第三步，对方不搬，另行起诉要求腾退并支付占用费，必要时申请先予执行。三步走完，程序上无懈可击。

这个例子说明一个道理：形成权的效力来自形式，而不是来自道理。你有理，但通知写错了、期限没给、送达没证，权利就用不成。

十二、能不能转让、继承

形成权原则上可以随基础权利转让，但有三类例外。

第一类，专属性的形成权不能转让。身份关系上的形成权，比如离婚请求权、撤销婚姻请求权，专属于本人，不能转让、不能继承。

第二类，依性质不能转让的。比如以信任关系为基础的形成权，委托合同的任意解除权，原则上不能与合同地位分离转让。

第三类，法律明确规定不能转让的。比如某些消费者权益中的撤销权，法律规定由消费者本人行使。

可以转让的形成权，随主权利一并移转。债权转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包括解除权、抵销权等形成权。这一点在不良资产处置中很重要：受让债权的同时，也受让了对应的形成权。

继承的问题类似。财产性的形成权可以继承，身份性的不能。被继承人生前已经行使但尚未生效的形成权，继承人可以继受其效果；尚未行使的，继承人可以在剩余期间内行使。

还有一个实务问题：公司股权转让时，附随的形成权怎么处理。股权本身包含共益权与自益权，其中表决权、知情权等属于股东权利，不是形成权；但股东享有的优先购买权、异议股东回购请求权，性质上带有形成权色彩。股权转让后，这些权利随股权移转给受让人，原股东不再享有。转让协议里如果把“回购请求权”单独保留给原股东，条款效力存在争议，需要写明对价与行使条件，否则容易被认定为无效约定。

破产程序中的形成权也要注意。破产撤销权由管理人行使，债权人不能自行行使；破产抵销权由债权人向管理人主张，管理人异议的，债权人可以提起诉讼。这与普通的抵销权规则不同，进入破产程序后要按破产法的特别规则走。

十三、六个实务场景

场景一，房屋买卖中买方迟延付款。卖方要先催告，给合理期限；期限届满仍不付，再发解除通知。直接发解除通知，可能被认定条件未成就。通知要按合同约定地址寄送，保留投递记录。

场景二，被欺诈签订投资协议。受欺诈方要在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起诉撤销，最长不超过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超过期限，撤销权消灭，只能主张赔偿。

场景三，企业间互负债务想抵销。先确认三件事：双方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主动债权已到期。然后发抵销通知，写明抵销的金额和范围，通知到达生效。不要写“待双方对账后抵销”，这是附条件，不产生抵销效力。

场景四，股东想撤销股东会决议。公司决议撤销之诉有六十日期限，自决议作出之日起算。这个期限很短，超过就丧失撤销权。注意，这与民法典上的一般撤销权不同，适用公司法的特别规定。

场景五，无权代理签订的合同。被代理人可以追认，也可以拒绝。相对人可以催告，三十日内未表示视为拒绝。追认要通知相对人，通知到达生效。

场景六，不定期租赁想收回房屋。出租人可以随时解除，但要给承租人合理期限。这是任意解除权，属于形成权，通知到达生效，不需要对方同意。

十四、形成权与请求权、抗辩权怎么配合

单看形成权，规则不复杂；难的是它在整个权利体系里的位置，以及与其他权利怎么配合。

第一种配合，先抗辩，后形成。对方不履行，你可以先行使抗辩权，暂不履行自己的义务；对方经催告仍不履行，再行使解除权，退出合同；解除之后，再行使请求权，要求返还、赔偿。三步走，顺序不能乱。先解除再抗辩，没有意义，因为合同已经没了。

第二种配合，先形成，后请求。解除权行使后，合同关系消灭，但已经履行的部分要恢复原状，这需要请求权；对方违约造成的损失要赔偿，这也需要请求权。形成权是“开关”，请求权是“取钱”。

第三种配合，形成权对抗形成权。对方也主张解除，你认为他无权解除，这时候谁的通知有效？看谁的条件成就、谁的期限未过。双方都符合解除条件的，先到达的通知生效，合同在那一刻解除；后到达的通知，因为合同已经解除，不再产生解除效果，但可以作为索赔依据。

第四种配合，形成权与诉讼时效交叉。解除后要求返还，适用三年诉讼时效，从解除生效之日起算；要求赔偿损失，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损失之日起算。形成权的除斥期间与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并行，不能混淆。

第五种配合，形成权与执行程序交叉。判决生效后，一方不履行，另一方申请执行；执行中发现和解协议，可以达成执行和解。执行和解协议不是形成权，是合同，一方不履行，另一方可以申请恢复执行原判决，也可以就和解协议起诉。这一点与“解除”完全不同，不要混为一谈。

把这五种配合放在一起看，形成权的作用就清楚了：它是法律关系的“变速杆”，让当事人能够在对方违约、情势变化、意思表示有瑕疵时，单方调整关系，不必长期困在一份已经失去意义的合同里。但变速杆不能乱挂，挂错档要熄火。

十五、实操指引：发通知之前核对六件事

第一件，有没有权利。法律依据是什么，合同条款是哪一条。找不到依据，先别发。

第二件，条件成就了没有。解除要求根本违约或者催告后仍不履行；抵销要求债务到期、种类品质相同；撤销要求欺诈、胁迫、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条件不成就，发了也无效。

第三件，期限过了没有。解除权一年，撤销权一年（重大误解九十日），决议撤销六十日。过期作废，别做无用功。

第四件，范围写清了没有。解除全部还是部分，抵销多少金额，撤销整个合同还是某个条款。

第五件，送达能不能证明。地址对不对，方式符不符合约定，证据能不能拿到。

第六件，后续动作想清楚了没有。解除后要不要返还、要不要索赔、要不要起诉确认；抵销后账目怎么平；撤销后已履行部分怎么处理。

对企业的额外建议：在合同里写清通知与送达条款，约定地址、邮箱、联系人及变更通知义务；建立合同台账，记录每个合同的履行节点和违约情形；重要通知一律书面，不用电话、不用口头，避免举证困难。

十六、常见问题

问一：发微信通知解除合同，有效吗？ 答：原则上有效，前提是能证明到达对方。微信要能对应到对方实名，内容要明确表达解除意思。稳妥做法是同时用 EMS 寄送书面通知。

问二：对方不同意解除，合同就解除不了吗？ 答：不是。解除是单方行为，通知到达即生效。对方不同意，只能请求法院确认解除行为无效，举证责任在对方。

问三：解除通知发出去后能反悔吗？ 答：原则不能。通知到达后解除已生效，单方撤回不发生效力，除非对方同意。

问四：解除权和撤销权有什么区别？ 答：解除针对有效成立的合同，因履行过程中的事由（违约、不可抗力）而消灭合同关系；撤销针对成立时有瑕疵的合同（欺诈、胁迫、重大误解），使合同自始无效。行使方式也不同：解除可以通知，撤销必须诉讼或者仲裁。

问五：除斥期间能不能中止、中断？ 答：一般不能。除斥期间是权利存续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延长规则。

问六：抵销通知能不能附条件？ 答：不能。法律明确规定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

问七：形成权能不能约定？ 答：可以。合同可以约定一方在特定条件下享有解除权、回购权、选择权等，但不得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也不得显失公平。

问八：解除后还能要求违约金吗？ 答：可以。合同因违约解除的，解除权人可以请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问九：撤销权必须在一年内起诉，还是发通知就行？ 答：必须通过诉讼或者仲裁行使，且要在一年内提起。只发通知不产生撤销效果。

问十：形成权过期了，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答：看具体情况。解除权过期不能再解除，但可以主张违约赔偿；撤销权过期不能再撤销，但可以主张缔约过失或者侵权赔偿。路变窄了，不是完全没路。

问十一：约定“一方有权单方调整价格”，这种条款有效吗？ 答：一般有效，属于约定形成权。但如果条款过于宽泛、显失公平，或者法律对价格有强制规定，可能被认定无效或者被限缩解释。行使时要通知对方，并说明调整依据。

问十二：形成权行使后，对方不理会怎么办？ 答：形成权不以对方同意为生效条件，不理会不影响效力。你需要做的是保留送达证据，然后按解除或抵销后的状态安排后续：解除的可以要求返还、索赔；抵销的可以按抵销后的余额结算。

十七、延伸阅读

• 词条：合同解除：什么情况下能单方退出、通知怎么发、退出后钱怎么算
• 词条：法定解除：什么情况能直接解除合同、要不要先催一下、解除后钱怎么退
• 词条：约定解除：合同里写有权解除就真能解吗、什么条件才算成就、解除权会过期吗
• 词条：解除权行使期限：多久不提就作废、对方催告怎么算、过期还能不能解
• 词条：抵销：互相欠钱能不能直接冲掉、通知怎么写、过了时效还能不能抵
• 词条：抗辩权：对方要钱能不给吗、凭什么拒绝、拒绝错了要不要赔
• 词条：时效抗辩：过了三年法院会主动提吗、还了钱还能不能要回、开庭没说算不算放弃
• 文章：双方互相欠钱，能不能直接抵销
• 文章：合同解除后已经付的钱怎么退
• 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