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条一千八百零三字：管欺凌的只有一条，二百三十一个字

第三章学校保护，十七条，一千八百零三字，条均一百零六点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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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比家庭保护多七条，字反而少一百零二。家庭保护十条写一千九百零五字，条均一百九十点五；学校保护十七条写一千八百零三字，条均一百零六点零六。

多而薄。十七条里有八条出现「不得」，十一条「应当」，但一条摊下来只有一百零六个字。

这一篇不算全章复述，只算这一章的账：为什么对学校要用「多而薄」的写法、管欺凌的那一条二百三十一个字够不够、第三十八条为什么通篇只有「不得」。

一、数字先摆在桌上

「可以」零次、「禁止」零次，和家庭保护一模一样。这不是巧合：两部主体——家长和学校——在这部法里都不给裁量余地。

「学校」二十九次、「幼儿园」十七次。幼儿园作为主体被点名这么多次，是因为这一章有七条把「学校、幼儿园」并列，一条把「幼儿园、校外培训机构」并列，最后一条（第四十一条）又把早教、校外培训、校外托管四类机构一并圈进来。

二、第二十五条：学校的双重身份

第二十五条一百二十三字，两句。

第一句讲教育：全面贯彻国家教育方针，坚持立德树人，实施素质教育，提高教育质量，注重培养认知能力、合作能力、创新能力和实践能力。

第二句讲保护：学校应当建立未成年学生保护工作制度，健全学生行为规范，培养遵纪守法的良好行为习惯。

一句话把学校的两种身份并列写出：一个是教书的地方，一个是管人的地方。后面十六条，全部在这两种身份之间展开。

三、第二十七条：体罚，五个字

五十四字，一句话。

这一条的分量在后半句：体罚、变相体罚、其他侮辱人格尊严的行为。三层递进，一层比一层宽。

体罚好认定——打、罚站、罚跑。变相体罚难一些——重复抄写一百遍、不许上厕所、当众羞辱。第三层「其他侮辱人格尊严的行为」把口子放到最大。

「人格尊严」这四个字，在整部法里出现在第三条第二项、第四条第二项、第二十七条、第四十条。四次要处分的位置，一次比一次具体。

实务中这一条的用法，主要在两类案件里：一是学生起诉学校要求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害；二是教师被处分后不服，主张自己的行为不属于体罚。第二类案子里，「变相体罚」四个字往往是争议焦点。

顺带说一句：这一条的主语是「教职员工」，不是「学校」。责任落到人身上，不落到机构身上。

四、第二十八条：不得开除，和「劝返复学」

九十二字，两款，两个动作。

第一款是禁止：不得违反国家规定开除、变相开除。注意「违反国家规定」这五个字——它没有绝对禁止开除，而是把开除的合法性交给国家规定来判断。高中阶段的开除，在特定情形下是有依据的；义务教育阶段则不同，义务教育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不得开除。

「变相开除」是实务里的重点。劝退、劝转、不给注册、不安排班级、暗示家长自己办转学，都属于这一类。举证比较难，需要聊天记录、录音、学籍变动记录。

第二款是义务：对辍学学生登记、劝返复学；劝返无效的，书面报告教育行政部门。

「书面报告」四个字很关键。它把学校从「我劝过了」这种口头状态，拉到一个可查证的动作上。教育行政部门收到书面报告后如果不处理，责任就转到行政部门身上。

五、第二十九条：六类不得歧视，和一份档案

一百二十七字。

第一款列了四类不得歧视的由头：家庭、身体、心理、学习能力。后面跟「等情况」，留了口子。

第二款是两项工作：对家庭困难、身心有障碍的学生提供关爱；对行为异常、学习有困难的学生耐心帮助。注意「提供关爱」和「耐心帮助」这两个词——它们不是「不得歧视」，是正面义务。

第二款还把「留守」「困境」两类的信息档案写进法条。这两个词在整部法里各出现三次，全部在这类条文中。

六、第三十到三十二条：三门课

第三十条四十五字：社会生活指导、心理健康辅导、青春期教育、生命教育。

第三十一条六十九字：日常生活劳动、生产劳动、服务性劳动。

第三十二条七十五字：勤俭节约、反对浪费、珍惜粮食、文明饮食。

三条加起来一百八十九字，讲的是「学校还要教什么」。它们不在考试科目里，但都在法条里。

第三十条的「生命教育」四个字，全书只出现一次。

七、第三十三条：双减写进了未保法

一百三十六字，三款。

第一款讲配合：学校与家长互相配合，合理安排学习时间，保障休息、娱乐、体育锻炼的时间。注意这里用的词是「保障」——休息是权利，不是恩赐。

第二款是硬禁止：不得占用国家法定节假日、休息日及寒暑假期，组织义务教育阶段的未成年学生集体补课。

三个时间点（法定节假日、休息日、寒暑假）、一个范围（义务教育阶段）、一个动作（组织集体补课）。四个要素齐了才算违反，缺一个就不算。比如高中阶段不在这个范围内；比如不是「组织」而是学生自愿报名，认定上会有争议。

第三款把口子堵到学前：幼儿园、校外培训机构不得对学龄前未成年人进行小学课程教育。这一款是 2020 年修订时加的，针对的是学前「小学化」。

第三十三条是这一章里唯一直接对应「双减」政策的条文。但它管的是「补课」，不管作业量、不管培训机构收费——那些在别的规范和部门规章里。

八、第三十五条：安全管理制度和「不得在危房上课」

一百六十四字，三款。

第一款是基础义务：制度、教育、设施、人员，四个要素，再加一个目标——保障在校在园期间的人身和财产安全。

第二款是一句很硬的话：不得在危及人身安全、身心健康的校舍和其他设施、场所中进行教育教学活动。这一款针对的是危房、甲醛超标的教室、有安全隐患的场地。

第三款管校外活动：文化娱乐、社会实践等集体活动，要保护身心健康，防止人身伤害事故。

这一条在实务里是校园伤害案件的核心条款之一。孩子在学校受伤，第一件事就是查这一条：制度有没有、教育做没做、设施够不够、人员配没配。

九、第三十六、三十七条：校车和预案

第三十六条九十六字，讲校车：建立校车安全管理制度，配备安全管理人员，定期检查，对驾驶人进行安全教育，向学生讲解乘坐知识，培养应急处理技能。六个动作。

「校车」在这一章出现六次，全部在第三十六条。

第三十七条一百四十八字，讲两件事：一是制定应对自然灾害、事故灾难、公共卫生事件等突发事件和意外伤害的预案，配备设施并定期演练；二是发生人身伤害事故后的三个动作——立即救护、妥善处理、及时通知家长，并向有关部门报告。

「立即救护」写在第一位。这个顺序有意思：先救人，再说别的。

十、第三十八条：通篇只有「不得」

八十九字，两句话，三不准。

第一条不准：不得安排未成年人参加商业性活动。

第二条不准：不得向未成年人及其家长推销，或者要求其购买指定的商品和服务。

第三条不准：不得与校外培训机构合作为未成年人提供有偿课程辅导。

第三十八条是这一章唯一一条只有「不得」、没有「应当」的条文。十七条里十六条都有「应当」，只有它通篇是禁止——不给正面的做法，只说不能做什么。

这个写法本身说明问题：这一条针对的不是「该怎么教育」，是「不许拿孩子做生意」。

三个不准里，第三条最容易被规避。学校不直接收费，让家长「自愿」到指定机构报名，学校拿分成——形式上没有「要求购买」，实质上是一样的。认定这类情形，靠的是报名名单、缴费记录、分账凭证。

十一、第三十九条：管欺凌的一条，二百三十一个字

二百三十一字，四款。

第一款是制度义务：建立学生欺凌防控工作制度，对教职员工、学生开展教育和培训。

第二款是处置义务，一个动作连着一个动作：立即制止；通知双方家长参与认定和处理；对相关学生给予心理辅导、教育和引导；对家长给予家庭教育指导。

注意「相关未成年学生」这个表述——它既包括被欺凌的，也包括实施欺凌的。两边都要辅导。

第三款是管教：根据欺凌行为的性质和程度，依法加强管教。

第四款是报告：严重的欺凌行为，不得隐瞒，及时向公安机关、教育行政部门报告，并配合处理。

二百三十一个字，占全章百分之十二点八一。加上第四十条的性侵害条款，两条加起来四百零八字，占百分之二十二点六三。

现在说一个反常识的事实：这一条里没有「校园欺凌」四个字。

整部法检索，「校园欺凌」零次。「学生欺凌」出现四次，两次在第三十九条，两次在第一百三十条的定义里（一次在定义句中，一次在「学生欺凌」这个概念本身）。

实务里大家习惯说「校园欺凌」，写材料时也这么写。但引法条要引原话：「学生欺凌」。

区别不只是叫法。第一百三十条的定义把「学生欺凌」限定在「发生在学生之间」——校园里发生的、由校外人员实施的侵害，不落在这个定义里，走的是第四十条或者其他条款。

十二、欺凌的五个动作：制止、通知、辅导、管教、报告

把第三十九条拆开数一遍，学校面对一起欺凌事件要做五件事：

五个动作全是「应当」，没有一个是「可以」。

但这一条有一个明显的缺口：没有写时限。多久内完成认定？多久内通知家长？多久内给出处理结论？一个字都没有。

对比一下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第三十一条：学校对有不良行为的未成年学生，应当加强管理教育，不得歧视；对拒不改正或者情节严重的，学校可以根据情况予以处分或者采取管理教育措施，列了六项具体措施——训导、遵守特定行为规范、参加特定专题教育、参加校内服务活动、接受心理辅导和行为干预、其他适当措施。

那一条给了工具箱，这一条给了流程。两条合起来，才是完整的处置依据。

十三、欺凌、冲突、严重不良行为：三档怎么分

第三十九条管的是「学生欺凌」，但实务里最难的一步不是处置，是定性。同样是两个孩子打架，可能是普通冲突，可能是学生欺凌，也可能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上的「严重不良行为」。三档对应三条完全不同的路径。

第一档和第二档的分界在「蓄意或者恶意」。第一百三十条的定义写得很清楚：一方蓄意或者恶意通过肢体、语言及网络等手段实施欺压、侮辱。偶发的推搡、口角，没有欺压意图，落在第一档。

第二档和第三档的分界在后果的严重程度。预防法第三十八条列的九项严重不良行为包括：结伙斗殴、追逐拦截他人、强拿硬要或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等寻衅滋事行为；殴打、辱骂、恐吓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盗窃、哄抢、抢夺或者故意损毁公私财物。

注意这里的重合：殴打、辱骂、恐吓，既可能是第三十九条的学生欺凌，也可能落入预防法第三十八条第三项的严重不良行为。

重合的时候按后果走。第三十九条第四款给了答案：严重的欺凌行为，学校不得隐瞒，应当及时向公安机关、教育行政部门报告，并配合相关部门依法处理。一旦报公安，就进入预防法的轨道——公安机关可以依照该法第四十一条采取九项矫治教育措施，包括训诫、责令赔礼道歉赔偿损失、责令具结悔过、责令定期报告活动情况等。

这个分档在实务中的意义很直接：定性错了，处置就错。把严重不良行为当普通欺凌在校内处理，该报不报，学校要担责；把普通冲突当欺凌处理，对另一个孩子不公，家长也会反弹。

十四、第四十条：性侵害与性骚扰，一百七十七字

一百七十七字，两款。

第一款是制度和报告，两句：建立预防性侵害、性骚扰的工作制度；对这类违法犯罪行为不得隐瞒，及时报告公安、教育部门，配合处理。

第二款是教育和保护，也是两句：开展适合其年龄的性教育，提高防范意识和能力；对遭受侵害的未成年人及时采取保护措施。

两款分的是两种场合——第一款管出了事怎么处置，第二款管平时怎么教、事后怎么护。

「不得隐瞒」这四个字，在这一章出现两次：第三十九条第四款（严重欺凌）和第四十条第一款（性侵害、性骚扰）。两次都是同一句结构——不得隐瞒，报告，配合处理。

为什么要单独写「不得隐瞒」？因为实务里最常见的问题不是不知道，是不想说。学校的顾虑很具体：影响声誉、影响考核、影响招生。

配合的制度在第六十二条：密切接触未成年人的单位招聘时应当查询应聘者是否具有性侵害、虐待、拐卖、暴力伤害等违法犯罪记录；发现具有上述行为的，不得录用或者及时解聘。第一百二十六条对不查询、招了不该招的人设了罚款——五万元以下，情节严重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并可以责令停业整顿或者吊销营业执照、吊销相关许可证。

十五、第四十一条：参照适用，把四类机构圈进来

第四十一条七十六字：婴幼儿照护服务机构、早期教育服务机构、校外培训机构、校外托管机构等应当参照本章有关规定，根据不同年龄阶段未成年人的成长特点和规律，做好未成年人保护工作。

四类机构：婴幼儿照护、早期教育、校外培训、校外托管。后面跟「等」。

「参照」两个字是这一条的关键。它不是直接适用，是参照适用——意味着这四类机构不承担与学校完全相同的义务，但学校保护章的精神和主要要求要落过去。

这一条解决了一个现实问题：孩子一天里待的地方，早就不只是学校。早教中心、托管班、培训班，时间加起来可能比学校还长。这些地方以前在法律上是空白，2020 年修订时用一条「参照适用」把它们纳进来。

落点在附则第一百三十条：密切接触未成年人的单位的定义里，把校外培训机构、婴幼儿照护服务机构、早期教育服务机构、校外托管与临时看护机构全部列了进去。列进去的后果很具体——入职查询（第六十二条）、罚款（第一百二十六条）都跟着来。

十六、十一条「不得」压在八条里

这一章十一次「不得」，落在第八条条文上：

十一条禁止，分布在八条条文里，其中第三十三条和第三十八条各占三条。

把这份清单按性质归一下类，会发现三组：

第一组是人身类——体罚（第二十七条）、危房上课（第三十五条）、隐瞒欺凌和性侵（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管的都是孩子的身体安全和人格尊严。

第二组是机会类——开除（第二十八条）、歧视（第二十九条）。管的是孩子还能不能坐在教室里。这两条的共同点是把「排斥」本身定为违法。

第三组是利益类——补课（第三十三条）、商业活动、推销、有偿辅导（第三十八条）。管的是学校有没有拿孩子的时间和家长的钱包做生意。

三组里，第三组最多。十一条禁止里有六条属于这一组，占了过半。这也说明 2020 年修订时的重点之一：把校园里的商业行为挡在外面。

十七、算例：孩子在学校被同学打伤

场景：初二学生在课间被同班同学推倒，磕掉两颗门牙。学校当天通知了双方家长，但没有做书面记录，也没有报教育部门。事后施害方家长不认账。

第一步先定性质。课间推倒磕掉门牙，是学生之间的伤害，不是欺凌——欺凌要求「蓄意或者恶意」「欺压、侮辱」。定性不同，处置路径不同：欺凌走第三十九条全流程，普通伤害走第三十五条和第三十七条。

第二步查安全义务。第三十五条要求建立安全管理制度、完善安保设施、配备安保人员。课间有没有人巡查、楼道有没有监控、值班表在不在，都是判断「尽到管理职责」的事实。

第三步走事故处置。第三十七条第二款四个动作：立即救护、妥善处理、及时通知家长、向有关部门报告。案例里学校通知了家长但没报告，这就是瑕疵。

第四步是管教。第三十九条第三款要求根据性质和程度依法加强管教。学校如果只是口头批评，家长可以主张管教缺位。

第五步到民法典。第一千二百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举证责任在这里发生转移：由学校证明自己尽到了职责，不是由家长证明学校没尽到。

这也是为什么第三十五条那四个要素（制度、教育、设施、人员）如此重要——它们是学校举证的素材。

十八、这一章和家庭章的接缝

两章之间有三处接缝，值得单独看。

第一处是第三十三条第一款：学校应当与未成年学生的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互相配合，合理安排学习时间。家庭章第十九条要求家长在作出与孩子权益有关的决定前听取意见，学校章第三十三条要求学校与家长配合——一个向内，一个向外，中间是孩子的时间。

第二处是第三十九条第二款：通知双方家长参与欺凌行为的认定和处理，并对家长给予家庭教育指导。这一句把家庭章第十五条的「接受家庭教育指导」从倡导变成了具体场景下的安排。

第三处是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学校配合政府有关部门建立留守、困境学生的信息档案。这一头连着家庭章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委托照护——父母外出了，学校得知道孩子现在跟着谁。

三处接缝有一个共同点：学校做不了的事，往家长那边推；家长做不了的事，往学校这边推。推来推去，孩子始终在中间。

这也是这一章十七条的底色。它不解决「谁更应该负责」这个问题，只把每一方该做的动作写清楚，然后让接缝处不留空。孩子在学校出事，先看学校的四个要素到不到位；孩子在家里出事，先看家长有没有报告、有没有委托、有没有每周联系。两头都查完，责任自然落定。

十九、接着看

这一章之上是全书的总账：九章一百三十二条、一万五千六百二十三字，「应当」一百五十六次、「可以」十七次、「罚款」十六次。见《一百三十二条一万五千六百二十三字：这部法有十六个「罚款」，上一部一个都没有》。

孩子从学校走出去，进的是社会。第四章社会保护二十二条二千七百三十二字，是全书条数和字数的双料第一，八个「禁止」全在那一章。那一章另起一篇。

上一章是家庭保护，十条一千九百零五字，条均一百九十点五，是全书九章里最厚的一章。那一章另起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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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依据现行条文作的梳理，不构成正式法律意见。个案请以律师意见和办案机关认定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