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教你怎么做律师教你怎么做

参考案例西安某航空科技有限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沈阳某工业有限公司发明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案

案号:(2023)最高法知行终269号最高人民法院 · 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 · 二审 · 2024-06-27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本案涉及名称为「一种树脂基复合材料飞机零件拉形模具的制造方法」的发明专利,专利权人为沈阳某工业有限公司。权利要求一的步骤为:以基体形状为体芯制造泡沫基体模型,以质量比二千一百比四百将环氧基树脂材料与氢氧化铝粉混合成泥状混合物,沿模型腔内壁贴敷,厚度达五十毫米时贴一层玻璃纤维布,重复至腔填满,常温固化二十四小时;再以表面形状为型芯制造泡沫表面模型,套在固化后的基体上,打浇道及出气孔并灌入树脂材料;常温固化二十四小时后加工成模具。权利要求进一步限定:步骤一所用的环氧基树脂材料为某两个型号的树脂材料,步骤三所用的树脂材料为另一个型号的树脂材料。

西安某航空科技有限公司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提出无效宣告请求,主张权利要求保护范围不清楚。专利权人主张,权利要求中提到的两个树脂型号为其公开销售的产品。国家知识产权局于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九日作出第50769号决定,维持专利权有效。请求人不服起诉,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二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请求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四年六月二十七日作出(2023)最高法知行终269号行政判决: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诉决定,责令重新作出。

法院认为:权利要求书体现专利的保护范围,具有划定专利权边界的法律效力,故全部技术特征必须清楚、简要地记载在权利要求书中,其中「清楚」要求主题明确、用词准确。本案中,权利要求所涉的树脂材料型号系专利权人自定义的产品型号,并非本领域已有固定含义的通用术语;本专利说明书既未公开该型号树脂材料的获得渠道,又未公开其结构、组分、性能、制造方法等信息,其所指物质不能确定。在此情况下,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阅读权利要求书、说明书及附图后,无法合理确定该型号树脂材料的含义,导致专利权保护范围不清楚。至于专利权人主张该型号树脂材料是其在外销售的产品、无效请求人此前曾购买过该产品,因上述事实在专利说明书中并未记载,亦未影响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的普遍认知,与权利要求是否清楚的判断缺乏关联性。

二、裁判要点提炼

使用自定义产品型号限定权利要求,如果说明书及附图既未公开该自定义型号产品的获得渠道,又未说明其结构、组分、性能、制造方法等技术信息,本领域技术人员难以明确其具体含义,不能确定其所指物质的,应当认定该权利要求保护范围不清楚。

判断专利权利要求是否清楚,应当从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的视角出发,通过审查权利要求与说明书之间关系作出评判。

三、赵律师点评

「用我卖的某个型号的树脂」——这句话在专利里不成立

这个案子讲的是一个特别常见的写法,也是一个特别常见的错误。先看权利要求怎么写的:一种制造方法,步骤一是把环氧树脂和氢氧化铝粉按比例混合,步骤三是灌树脂;然后加了一句,步骤一所用的环氧树脂材料为某某型号,步骤三的树脂材料为某某型号。这句话的目的是把方法限定在特定原材料上,从而和现有技术区分开。 思路没错,但执行错了。因为这两个型号是专利权人自己起的名。判决说得很明确:权利要求中的这两个树脂材料系专利权人自定义的产品型号,并非本领域已有固定含义的通用术语。自定义型号的问题在于:它只对卖家有意义,对公众没有意义。 你的老客户知道是哪个罐子;但一个从没买过的人,看到这几个字,什么也得不到。他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做的、什么性能、去哪买。而专利是给所有人看的。所以判决的结论是:本专利说明书既未公开该型号树脂材料的获得渠道,又未公开其结构、组分、性能、制造方法等信息,其所指物质不能确定;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阅读权利要求书、说明书及附图后,无法合理确定其含义,导致保护范围不清楚。注意这里给了两条出路,说明书只要做到其中一条就行。 一条是「获得渠道」,告诉别人去哪能买到;一条是「技术信息」,写清结构、组分、性能或制造方法。两条都没做,那就是什么也没说。这个标准很好记:用商品名、型号、牌号写权利要求,要么说清去哪买,要么说清它是什么。还有一层麻烦,是打官司的时候。假设这件专利没被无效,专利权人发现有人用了同样的方法,要去维权。法院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比对:被告用的树脂,是不是权利要求里那个型号?这时候专利权人必须证明「对方用的就是我说的那个东西」。 可他手里只有一句「某某型号」,没有成分、没有指标、没有检测方法,怎么证明?只能拿自己厂里的产品去比对,而对方完全可以说「我用的是别家的同类树脂,性能差不多但不是你说的那个」。说不清「它是什么」,就说不清「对方用的是什么」。 权利要求写得含糊,无效时被打,维权时也打不动,两头都吃亏。反过来,如果当初写成「双酚A型环氧树脂,环氧值零点四八至零点五四」,那比对就变成了一个检测动作:取样品、测环氧值、看落不落在区间里。清清楚楚。

「我确实在卖啊」——这个抗辩为什么不管用

本案最有价值的部分,是法院对专利权人抗辩的回应,因为这个抗辩太常见了。 专利权人说:这两个型号是我在售的产品,请求人以前还买过。 言下之意: 东西是真实存在的、市面上能买到的、对方也认识。 那凭什么说「不能确定」? 法院的回答分两层。 第一层,判断的视角。 「判断专利权利要求是否清楚,应当从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的视角出发,通过审查权利要求与说明书之间关系作出评判。」 关键词是「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 一个假设的人,不是你的客户,不是你同行里的熟人。 他手里只有三样东西:权利要求书、说明书、附图。 他不上网搜你的产品目录,也不打电话问你销售。 第二层,与本案事实的关联性。 「至于专利权人自定义的型号树脂材料是否属于在售产品、无效宣告请求人此前是否购买过该自定义型号产品,因上述事实在专利说明书中并未记载,亦未影响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的普遍认知,与专利权利要求是否清楚的判断缺乏关联性。」 这一句把「客观存在」和「公开充分」彻底分开了: 东西存在,不等于公开了。 对方买过,不等于公众知道。 这个区分,很多人会混。 举个生活里的例子。 你写一份菜谱,写着「加入某记秘制酱料两勺」。 某记是你家楼下的小店,街坊都知道、都买得到。 但这份菜谱拿给外地人看,他不知道那是什么酱、什么味道、能不能用别的代替。 这份菜谱对他就没用。 专利说明书要面向的,就是那个「外地人」。 给申请人的三条操作建议。 第一条,尽量不用商品型号写权利要求。 用通用名称加技术参数:「双酚A型环氧树脂,环氧值多少、黏度多少」。 这样谁都看得懂,范围也清楚。 第二条,如果非要用型号,说明书里必须补一句「它是什么」。 至少写:主要成分、关键性能指标、生产厂家或购买渠道。 第三条,注意「自制材料」的坑。 如果这个材料是你自己配的、买不到,那更要在说明书里写清配方和制法,否则整个专利就是「只有你能实施」——那不符合专利制度的基本逻辑。

这类问题,小企业最容易踩

这个案子的当事人是一家做航空模具的企业,但同类问题在小企业里更普遍。 为什么? 因为小企业的技术往往是「师傅的经验加自己的配方」, 写专利的时候,习惯用厂里的叫法。 「三号胶」「甲料乙料」「某某牌树脂」—— 在车间里说,谁都懂;写进专利,谁都不懂。 这种写法有几个直接后果。 第一个后果,专利可能被无效。 本案就是。权利要求不清楚,是无效的法定理由之一。 第二个后果,你可能告不了别人。 如果保护范围不清楚,法院没法判断对方有没有落入,那这个专利在维权时就是废的。 第三个后果,你自己也说不清边界。 做生意时别人问你「这个专利保护什么」,你只能回答「用我那种料做的那种方法」—— 这没法谈许可,也没法评估价值。 所以这个案子真正的教训,不是「怎么写专利」,是「怎么把厂里的语言翻译成公共语言」。 我给一个简单的自查方法,写完专利后,找一个没进过你车间的人读一遍,问他三个问题: 一,这个材料是什么? 二,他去哪能弄到? 三,换了别的材料,还受不受这个专利保护? 三个问题答不上来,说明书就还没写到位。 最后说一句赵律师常提的那句话。 「只要群众有需求,哪怕一年只有一个人有,也要把事情讲清楚。」 这个案子里的「那一个人」,可能就是某个县城小厂的老板, 他有一手好工艺,想申请个专利保护起来, 结果因为写了「三号胶」被无效了。 如果有人事先告诉他:型号可以写,但要顺手说一句「它是双组分环氧胶,环氧值多少」—— 这个坑就避开了。 这就是「讲清楚」的价值。

专利是写给所有人看的:写「某某型号」而不说它是什么、去哪买,等于在权利要求里留了一个只有你自己认识的词。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沈阳某工业有限公司系专利号为某号、名称为“一种树脂基复合材料飞机零件拉形模具的制造方法”的发明专利(以下简称本专利)的专利权人。本专利权利要求为:“1.一种树脂基复合材料飞机零件拉形模具的制造方法,其具体实现步骤如下:

a、以基体形状为体芯制造泡沫基体模型,以质量比为2100:400的比例将环氧基树脂材料与氢氧化铝粉混合成泥状混合物,然后将所述泥状混合物沿所述泡沫基体模型腔内壁贴敷,厚度达到50mm时,贴上一层玻璃纤维布,重复上述步骤直到基体模型腔填满为止,常温下固化24小时后树脂基体固化成形;

b、以表面形状为型芯制造泡沫表面模型;

c、将所述泡沫表面模型套在固化后的树脂基体上,在所述泡沫表面模型上方打好浇道及多个出气孔,自所述浇道向泡沫表面模型内灌入树脂材料,使泡沫表面模型腔填满为止;

d、常温下固化24小时,制成表面;

e、利用数控机床加工制成飞机零件拉形模具。

所述步骤a的环氧基树脂材料为SAM910树脂材料。

所述步骤c的树脂材料为SAM900树脂材料。

2.如权利要求1所述的一种树脂基复合材料飞机零件拉形模具的制造方法,其特征在于,所述步骤e制成的飞机零件拉形模具包括基体,位于基体上方的表面及位于基体一侧的吊环。” 2020年12月1日,西安某航空科技有限公司针对本专利权提出无效宣告请求,主张本专利权利要求保护范围不清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沈阳某工业有限公司主张权利要求中的SAM910和SAM900树脂材料为其公开销售的产品。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21年6月29日作出第50769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以下简称被诉决定),维持本专利权有效。西安某航空科技有限公司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2年12月26日作出(2021)京73行初12765号行政判决,驳回西安某航空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西安某航空科技有限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24年6月27日作出(2023)最高法知行终269号行政判决:撤销一审判决、被诉决定,由国家知识产权局就西安某航空科技有限公司针对本专利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审查决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专利权利要求是否清楚。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2008年修正)第二十六条第四款规定:“权利要求书应当以说明书为依据,清楚、简要地限定要求专利保护的范围。”权利要求书体现的是专利的保护范围,具有划定专利权边界的法律效力,是判断专利权是否无效的法定依据。因此,发明专利的全部技术特征必须清楚、简要地记载在权利要求书中,其中“清楚”要求主题明确、用词准确。

本案中,本专利权利要求中的SAM910和SAM900树脂材料系沈阳某工业有限公司自定义的产品型号,并非本领域已有固定含义的通用术语。本专利说明书既未公开SAM910和SAM900树脂材料的获得渠道,又未公开其结构、组分、性能、制造方法等信息,其所指物质不能确定。在此情况下,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阅读本专利权利要求书、说明书以及附图后,无法合理确定SAM910和SAM900树脂材料的含义,导致本专利权保护范围不清楚。

沈阳某工业有限公司主张SAM910和SAM900树脂材料是其在售的产品,进而主张本专利权利要求是清楚的。对此,法院认为,判断专利权利要求是否清楚,应当从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的视角出发,通过审查权利要求与说明书之间关系作出评判。至于专利权人自定义的SAM910和SAM900型号树脂材料是否属于在售产品、无效宣告请求人此前是否购买过该自定义型号产品,因上述事实在专利说明书中并未记载,亦未影响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的普遍认知,与专利权利要求是否清楚的判断缺乏关联性。使用自定义产品型号限定权利要求,如果说明书及附图既未公开该自定义型号产品的获得渠道,又未说明其结构、组分、性能、制造方法等技术信息,本领域技术人员难以明确其具体含义,不能确定其所指物质的,应当认定该权利要求保护范围不清楚。

案号:(2023)最高法知行终269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4-06-27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5-13-3-024-016)。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免责声明:本页内容仅为一般性法律信息分享,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个案情况差异较大,遇有具体法律问题请携带材料咨询律师,以律师正式意见为准。

有问题?点页面底部的输入框直接问我 ›

遇到类似问题?在线问一问
智能助手即时解答,需要时由 赵跃律师 本人跟进
说说您的情况,律师会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