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罗某诉国家知识产权局发明专利申请驳回复审行政纠纷
一、案情速览
罗某系某号、名称为「用于治疗肿瘤的药磁贴」的发明专利申请的申请人。本案申请属于中药领域的发明创造,权利要求一请求保护用于治疗肿瘤的药磁贴的制备方法;对比文件公开了一种用于肿瘤消肿镇痛的纳米药磁贴及其制备方法。经实质审查,国家知识产权局于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驳回该申请;罗某提出复审请求并修改了权利要求,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复审请求审查决定,维持驳回决定。
罗某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重新作出决定。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作出(2019)京73行初11986号行政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罗某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一年十月二十日作出(2021)最高法知行终158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院认为:最接近的现有技术是指现有技术中与要求保护的发明最密切相关的一个技术方案。针对中药领域的发明,特别是在药物有效成分涉及几味、十几味甚至几十味中药材时,不宜过度关注现有技术披露的发明技术特征的数量,如药味重合度,而应当根据中药领域技术特点,特别是配伍组方、方剂变化、药味功效替代等规律,综合考虑发明技术方案和现有技术方案的适应症及有关治则、治法、用药思路是否相同或者足够相似。本案中,对比文件采用行气活血、通络散结、消肿止痛为治则,发挥治疗作用的有效成分主要由二十三种中药材按重量份数制备而成,使用时根据肿瘤不同循经取穴在穴位上贴敷;本申请采用通络散瘀、祛痰利湿、拔毒止痛、化痞消积等消积导滞法,有效成分主要由二十二种中药材按重量份数制备而成,使用时贴于肿瘤病灶的经络或有关穴位。可见两者的发明目的、技术领域、技术问题和用途都具有高度相似性,尽管两者所采用的中药材存在十味以上不同,但由于具有相同功能的中药材相互之间具有可替代性属本领域公知常识,故将对比文件作为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并无不当。本申请与对比文件相比存在两项区别技术特征:一是减去对比文件配方中的部分中药材、加入新的中药材并限定用量;二是药磁贴的制备步骤、使用材料和使用方式不同。针对中药领域的发明,在判断是否显而易见时,需要以中医药传统理论为指导,结合中医辨证施治的基本治疗原则,对发明和现有技术的技术方案从治则、治法、配伍、方剂、效果等方面全面分析和比较,从而确定现有技术整体上是否提供了某种技术启示。关于第一项区别,公知常识性证据《肿瘤中西医治疗学》记载,中医肿瘤内治法包括扶正和祛邪两大原则:扶正指扶助人体正气、增强行气化滞之力、提高机体抗癌能力;祛邪针对肿瘤邪实病机,主要包括理气活血、祛湿化痰、清热解毒、软坚散结等。根据对比文件公开的技术方案,本领域技术人员可以清楚地知道从活血化瘀、消肿止痛、通络行气等角度选取中药材,并辅之以养阴扶正、升阳行气的中药材进行组合,可以有效消除肿块、缓解肿瘤病人的疼痛。本申请基于相同的中医治疗理论,从具有类似功效的中药材中进行选择并组合获得的疗效相当的中药组合物,对本领域技术人员来说无需付出创造性劳动即可获得,且从说明书亦看不出所作出的中药材替换、增加以及用量的限定产生了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关于第二项区别,均属于本领域制备药磁贴的常用辅料、常规操作等常规技术手段。
二、裁判要点提炼
中药发明专利创造性判断中,对于最接近现有技术的选择,不宜过度关注现有技术披露的发明技术特征数量,如药味重合度,而应当根据中药领域技术特点,特别是配伍组方、方剂变化、药味功效替代等规律,综合考虑发明技术方案和现有技术方案的适应症及有关治则、治法、用药思路是否相同或者足够相似。
中药发明创造性判断中,关于现有技术是否给出将区别技术特征用于最接近现有技术以解决技术方案实际要解决的技术问题的启示,应当基于中医药传统理论,结合中医辨证施治的基本治疗原则,从治则、治法、配伍、方剂、效果等方面全面分析。
三、赵律师点评
药味重合几味,根本不是关键
中药类专利最常见的争法是这样的:数药味。 本案专利权人的处境是:自己用了二十二味药,对比文件用了二十三味,其中有十味以上不同。 直觉上这已经很不一样了——十味都换了,怎么还能说雷同? 判决的回答有点让人意外:药味重合度不是关键。 原话是:「不宜过度关注现有技术披露的发明技术特征的数量,如药味重合度,而应当根据中药领域技术特点,特别是配伍组方、方剂变化、药味功效替代等规律,综合考虑。」 为什么不能数药味? 因为中药的配伍是按功效分工的,不是按味数凑的。 判决紧接着解释了几句,很关键:两方的发明目的、技术领域、技术问题和用途都高度相似;而且「具有相同功能的中药材相互之间具有可替代性属本领域公知常识」。 最后这句是本案的枢纽。 它说的是:你换掉的十味药,如果功能相同,那在技术上就等于没换。 就像做红烧肉,把冰糖换成白糖、把黄酒换成料酒——手法上换了,口味上没换。 这跟上一批那个「数值范围协同作用」的逻辑是同一套:法律看的不是表面差异,是这个差异有没有带来技术上的不同。
法院拿什么当尺子:五个词
判决给了一把很具体的尺子,五个词:治则、治法、配伍、方剂、效果。 原话是:「需要以中医药传统理论为指导,结合中医辨证施治的基本治疗原则,对发明和现有技术的技术方案从治则、治法、配伍、方剂、效果等方面全面分析和比较。」 这五个词不是修辞,是审查的检查表。 判决自己就按这个顺序走了一遍。 先看治则。 对比文件是行气活血、通络散结、消肿止痛;本申请是通络散瘀、祛痰利湿、拔毒止痛、化痞消积。说法不同,但都归在「消积导滞」这一类里。 再看理论依据。 判决引了公知常识性证据《肿瘤中西医治疗学》:中医肿瘤内治法就两条大原则——扶正和祛邪。 扶正是扶助正气、增强行气化滞之力、提高抗癌能力;祛邪是针对肿瘤邪实病机,主要包括理气活血、祛湿化痰、清热解毒、软坚散结。 这一引,就把「两套治则」装进了同一个框架里。 判决接着说:根据对比文件,本领域技术人员可以清楚地知道从活血化瘀、消肿止痛、通络行气等角度选药,再辅以养阴扶正、升阳行气,就能有效消肿块、缓解疼痛。 于是结论就出来了: 本申请在相同的理论下、从类似功效的药里挑选组合、得到疗效相当的方子,无需创造性劳动即可获得;而且说明书里看不出替换、增加、用量限定带来了预料不到的效果。 注意最后这一句,它是本案真正的败点。 不是「你抄了」,而是「你换了,但没换出效果」。
对中医大夫和药企:怎么写、怎么答
先说写。这个案子给中药申请人的提醒很具体。 第一,别把创新点放在「换了哪几味药」上。 因为同功效药材可互换是公知常识,换药本身就是常规手段。能站住的创新点通常在三处:新的治则组合、新的配伍比例带来的意外效果、或者新的剂型与用法带来的效果提升。 第二,用量和比例要有数据。 本案权利要求限定了用量,但说明书没证明「这个用量带来了预料不到的效果」。 中药的量效关系是最容易做出数据的地方——同一方子,不同比例,效果差异明显,这就叫技术贡献。 第三,用中医自己的语言解释「为什么这么配」。 判决给了明确期待:它不是要求你用化学指标说话,而是要你在治则、治法、配伍上讲得通。 反过来说,如果你能用中医理论说明「这个配伍产生了原方没有的协同」,这条路是通的。 再说答审查意见。 如果审查员用「药味重合度高」来否定你,你可以直接反驳这一步:判决说了,不宜过度关注药味重合度。 但反驳完要立刻接上你的正面论证:你的方子在治则或者治法上有何不同?这个不同带来了什么可验证的效果差异? 本案申请人只做了前半步(强调十味不同),没有做后半步(证明效果不同),所以赢了法理,输了结论。 这个模式在前面已经出现过两次了——法院同意你的规则,但结果不变。 这就提醒一件事:在专利诉讼里,「指出对方错了」只是第一步,真正决定胜负的是「你自己立住了没有」。
中药专利不比药味数量,比的是治则、治法、配伍、方剂、效果这五样——换了十味药但没换出效果,等于没换。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罗某系申请号为某号、名称为“用于治疗肿瘤的药磁贴”(以下简称本申请)的发明专利申请人。本案专利申请属于中药领域的发明创造,本申请权利要求1请求保护用于治疗肿瘤的药磁贴的制备方法,对比文件公开了一种用于肿瘤消肿镇痛的纳米药磁贴及其制备方法。经实质审查,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7年6月29日驳回了本申请。罗某提出复审请求并修改了权利要求,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第182491号复审请求审查决定(以下简称被诉决定),维持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7年6月29日作出的驳回决定。罗某不服,诉至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0年12月9日作出(2019)京73行初11986号行政判决:驳回罗某的诉讼请求。罗某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21年10月20日作出(2021)最高法知行终158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本案专利申请属于中药领域的发明创造,争议焦点集中于本申请是否具有创造性。
首先,最接近的现有技术是指现有技术中与要求保护的发明最密切相关的一个技术方案。针对中药领域的发明,特别是在药物有效成分涉及几味、十几味甚至几十味中药材时,不宜过度关注现有技术披露的发明技术特征的数量,如药味重合度,而应当根据中药领域技术特点,特别是配伍组方、方剂变化、药味功效替代等规律,综合考虑发明技术方案和现有技术方案的适应症及有关治则、治法、用药思路是否相同或者足够相似。本案中,对比文件公开了一种用于肿瘤消肿镇痛的纳米药磁贴及其制备方法,采用行气活血、通络散结、消肿止痛为治则,发挥治疗作用的药物有效成分主要由23种中药材按重量份数制备而成,使用时根据肿瘤不同循经取穴在穴位上贴敷。本申请是一种用于治疗肿瘤的药磁贴的制备方法,采用通络散瘀、祛痰利湿、拔毒止痛、化痞消积等消积导滞法,发挥治疗作用的药物有效成分主要由22种中药材按重量份数制备而成,使用时贴于肿瘤病灶的经络或有关穴位。
可见,对比文件和本申请的发明目的、技术领域、技术问题和用途都具有高度相似性,尽管两者技术方案选所用的中药材存在10味以上不同,但由于具有相同功能的中药材相互之间具有可替代性是本领域的公知常识,因此被诉决定将对比文件作为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并无不当。
其次,本申请权利要求1与对比文件相比,存在两项区别技术特征:(1)本申请的中药配方中减去对比文件配方中的部分中药材,加入新的中药材并限定了用量;(2)药磁贴的制备步骤、使用材料和使用方式不同。
判断本申请所请求保护的发明对本领域技术人员来说是否显而易见,需要在最接近的现有技术的基础上,判断为了解决本申请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而采用的技术方案对于本领域技术人员而言是否容易想到。针对中药领域的发明,在判断一项发明对于本领域技术人员否显而易见时,需要以中医药传统理论为指导,结合中医辨证施治的基本治疗原则,对发明和现有技术的技术方案从治则、治法、配伍、方剂、效果等方面全面分析和比较,从而确定现有技术整体上是否提供了某种技术启示,使本领域技术人员用以解决本发明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如果现有技术存在这种技术启示,则发明是显而易见的。
关于区别技术特征1,根据公知常识性证据《肿瘤中西医治疗学》,中医肿瘤内治法包括扶正和祛邪两大原则,扶正是指扶助人体正气,增强行气化滞之力,提高机体抗癌能力;祛邪是针对肿瘤邪实病机确定的治疗法则,主要包括理气活血、祛湿化痰、清热解毒、软坚散结等。根据对比文件公开的技术方案,本领域的技术人员可以清楚地知道从活血化瘀、消肿止痛、通络行气等角度选取中药材,并辅之以养阴扶正、升阳行气的中药材进行组合,可以有效消除肿块,缓解肿瘤病人的疼痛。本申请基于相同的中医治疗理论,从具有类似功效的中药材中进行选择并组合获得的疗效相当的中药组合物,对于本领域技术人员来说,无需付出创造性劳动即可获得本申请的技术方案,而从本申请说明书记载的内容中也看不出所作出的中药材替换、增加以及用量的限定产生了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
关于区别技术特征2,本申请与对比文件相区别的技术特征均属于本领域制备药磁贴的常用辅料、常规操作等常规技术手段。
综上,在对比文件的基础上结合本领域的公知常识和常规技术手段获得本申请权利要求1请求保护的技术方案,对于本领域技术人员来说是显而易见的,故本申请不具有创造性。
1.中药发明专利创造性判断中,对于最接近现有技术的选择,不宜过度关注现有技术披露的发明技术特征数量,如药味重合度,而应当根据中药领域技术特点,特别是配伍组方、方剂变化、药味功效替代等规律,综合考虑发明技术方案和现有技术方案的适应症及有关治则、治法、用药思路是否相同或者足够相似。
2.中药发明创造性判断中,关于现有技术是否给出将区别技术特征用于最接近现有技术以解决技术方案实际要解决的技术问题的启示,应当基于中医药传统理论,结合中医辨证施治的基本治疗原则,从治则、治法、配伍、方剂、效果等方面全面分析。
相关案例
- 某知识产权有限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发明专利申请驳回复审行政纠纷案(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2020)最高法知行终286号)
- 德国某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发明专利申请驳回复审行政纠纷案(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2021)最高法知行终83号)
- 苏某诉国家知识产权局发明专利申请驳回复审行政纠纷案(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2021)最高法知行终349号)
延伸阅读(站内文章)
打这类官司要准备哪些证据
继续浏览案例库
案号:(2021)最高法知行终158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1-10-20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13-3-024-020)。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免责声明:本页内容仅为一般性法律信息分享,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个案情况差异较大,遇有具体法律问题请携带材料咨询律师,以律师正式意见为准。
有问题?点页面底部的输入框直接问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