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苏某诉国家知识产权局发明专利申请驳回复审行政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苏某系某号、名称为「三轮摩托车、电动三轮车及柴油三轮车辆的人力制动构造」的发明专利申请的申请人。经实质审查,国家知识产权局原审查部门作出驳回该申请的决定。针对苏某提出的复审请求,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复审请求审查决定,认为该申请权利要求一、三、四、五、七、九的全部技术特征均被对比文件一公开、不具备新颖性,权利要求二、六、八、十不具备创造性,维持驳回决定。
苏某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作出(2019)京73行初12584号行政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苏某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七日作出(2021)最高法知行终349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院认为:机械部件的数量是自然数,这与长度、温度、压力、含量、时间等具有连续性的物理量存在区别,故对于限定机械部件数量的数值范围技术特征的理解,应当区别于限定具有连续性的物理量的数值范围技术特征。对于后者,其应视为一个技术特征,当对比文件公开的数值或者数值范围落在上述限定的技术特征的数值范围内,即可认定对比文件已经公开了该技术特征;但是对于限定机械部件数量的数值范围技术特征,应当视为并列技术手段的集合,当对比文件仅公开其中一个或者部分数量时,不足以认定该对比文件已经公开了该技术特征所限定的其余并列技术手段。本案权利要求中「至少包含二个杠杆」这一数值范围技术特征限定的对象是杠杆数量,故应当视为并列技术手段的集合。就采用四个杠杆的技术方案而言,对比文件一公开的杠杆数量为四个,关于杠杆数量的技术特征已被对比文件一直接公开,不具备新颖性;但在无证据证明非四个杠杆的技术手段与四个杠杆的技术手段之间存在惯用手段直接置换关系的情况下,非四个杠杆的技术方案与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公开的四个杠杆技术方案之间存在明显区别。被诉决定和一审判决忽略了杠杆数量技术特征的区别,认为对比文件一已经公开了全部技术特征从而认定不具备新颖性,本质上属于遗漏区别技术特征,或者将「至少包含二个杠杆」的技术特征等同于限定具有连续性物理量的数值范围技术特征,其认定应予纠正;鉴于该不当认定并未影响本申请不应予以授权的最终结论,故被诉决定以及一审判决可予以维持。
二、裁判要点提炼
限定机械部件数量的数值范围是自然数区间,其区别于长度等具有连续性物理量的数值范围。
限定机械部件数量的数值范围技术特征原则上应当视为并列技术手段的集合而非一个技术手段,当对比文件仅公开其中一个或者部分数量时,不足以认定该对比文件已经直接公开了该技术特征所限定的其余并列技术手段。
三、赵律师点评
「至少两个」和「二到五毫米」,在法律上不是一回事
这个案子讲的是一条很容易被忽略的技术规则,但它决定了很多机械类申请的死活。 权利要求里写数值范围,有两种写法。一种写连续量:长度二到五毫米、温度六十到八十摄氏度、含量不低于百分之三。一种写数量:至少两个螺栓、三个支架、四个杠杆。 直觉上都是「一个范围」,但法律上的处理完全不同。 判决把界线讲得非常清楚:「机械部件的数量是自然数,这与长度、温度、压力、含量、时间等具有连续性的物理量存在区别。」 区别带来两个结果。 对连续量:视为一个技术特征。只要对比文件公开的数值落在这个范围内,就算公开。 比如你写二到五毫米,对比文件公开三毫米,那就是公开了。 因为三毫米本来就在你的范围里。 对部件数量:视为并列技术手段的集合。判决的原话是:「当对比文件仅公开其中一个或者部分数量时,不足以认定该对比文件已经公开了该技术特征所限定的其余并列技术手段。」 翻成大白话:「至少两个杠杆」,其实是一个包含「两个」「三个」「四个」「五个」……的抽屉。 对比文件公开四个,只是从抽屉里拿走了「四个」那一格。 剩下的格子,还是你的。 这个区分在机械领域特别有用。因为机械申请最爱写「至少一个」「若干个」「两个以上」这种表述。
法院明明看出下级错了,为什么还是维持原判
这个案子的走向值得单独说,因为它展示了专利行政案件里一种很特殊的结果。 一审和复审决定都认为:对比文件公开了全部技术特征,所以没有新颖性。 最高人民法院说:这个认定错了。 错在两处,判决写得很直白:「属于遗漏区别技术特征,或者将本申请『至少包含二个杠杆』的技术特征,等同于限定具有连续性物理量的数值范围技术特征。」 也就是说,法院认可了申请人的核心主张。 然后呢?还是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判决自己解释了为什么:「鉴于该不当认定并未影响到本申请不应予以授权的最终结论,故被诉决定以及一审判决可予以维持。」 这句话的意思是:法律适用错了,但结果没错,所以不改。 为什么结果没错?因为本案权利要求写的是「至少包含二个杠杆」,而对比文件公开的恰好是四个杠杆。 那么「四个杠杆」这个具体方案确实没有新颖性。 至于「三个杠杆」之类的方案,它们当然还有新颖性,但申请人自己没有单独去主张。 换句话说:抽屉里剩下的格子是你的,可你被否掉的只是「四个」那一格,而你没有把它们分开来争。 这条经验很值钱。当你写「至少两个」而对比文件公开四个时,正确的应对不是笼统地说「它没公开我的范围」,而是明确区分:权利要求中「四个杠杆」的方案与「非四个」的方案,分别主张。 否则就会像本案一样:法院同意了你的法理,但判决书上的结果没变。
这条规则怎么用:写权利要求和答审查意见各一条
先说写权利要求。 如果你的发明点就在数量上,别写「至少两个」这种开口表述。 开口范围的坏处是:它把所有可能的数量都写进来了,于是每一个都要单独经受新颖性检验。 而对比文件公开其中任何一个数,那个数对应的方案就没了。 更好的写法是直接写你实际做的那个数,或者写一个有上下限的窄区间(如「三至五个」),并且逐个说明各数量的效果差异。 这样即使某一个数被公开,其他数的方案还能靠效果差异站住。 再说答审查意见。 如果审查员用「对比文件公开四个杠杆,你写至少两个,所以没有新颖性」,这就是本案那个错误。 你可以直接引这条规则:部件数量是自然数区间,应视为并列技术手段的集合;公开其中一个数,不等于公开其余。 但接下来这一步更重要:你得说清「非四个」的方案为什么还能成立。 光指出对方错了不够——因为本案就是「法院同意你错了,但结论不变」。 你还要说明:非四个数量的方案,与四个数量的方案之间不存在惯用手段的直接置换。 判决里用的正是这个说法:「在无证据证明……存在惯用手段直接置换关系的情况下,非四个杠杆的技术方案与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公开的四个杠杆技术方案之间存在明显区别。」 一句话总结这个案子:数量是离散的,所以每一个数都是一条独立的路;但你要自己把没被堵的那几条路指出来。
部件数量是自然数,每一个数都是一条独立的技术手段——公开了「四个」,不等于公开了「至少两个」的全部。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苏某系申请号为某号、名称为“三轮摩托车、电动三轮车及柴油三轮车辆的人力制动构造”的发明专利申请(以下简称本申请)的申请人。经实质审查,国家知识产权局原审查部门作出驳回本申请的决定。针对苏某提出的复审请求,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第183664号复审请求审查决定(以下简称被诉决定),认为本申请权利要求1、3、4、5、7、9的全部技术特征均被对比文件1公开,不具备新颖性;权利要求2、6、8、10不具备创造性,从而维持原驳回决定。苏某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0年9月18日作出(2019)京73行初12584号行政判决:驳回苏某的诉讼请求。苏某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21年6月27日作出(2021)最高法知行终349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机械部件的数量是自然数,这与长度、温度、压力、含量、时间等具有连续性的物理量存在区别,故对于限定机械部件数量的数值范围技术特征的理解,应当区别于限定具有连续性的物理量的数值范围技术特征。对于后者,其应视为一个技术特征,当对比文件公开的数值或者数值范围落在上述限定的技术特征的数值范围内,即可认定对比文件已经公开了该技术特征。但是对于限定机械部件数量的数值范围技术特征,应当视为并列技术手段的集合,当对比文件仅公开其中一个或者部分数量时,不足以认定该对比文件已经公开了该技术特征所限定的其余并列技术手段。
本申请权利要求中“至少包含二个杠杆”数值范围技术特征限定的对象是杠杆数量,故该技术特征应当视为并列技术手段的集合。就本申请权利要求1、3、4、5、7、9中采用四个杠杆的技术方案而言,对比文件1公开的杠杆数量为四个,关于杠杆数量技术特征已经被对比文件1直接公开,不具备新颖性。但在无证据证明本申请权利要求1、3、4、5、7、9中非四个杠杆的技术手段与四个杠杆的技术手段之间存在惯用手段直接置换关系的情况下,本申请权利要求的非四个杠杆技术方案与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公开的四个杠杆技术方案之间存在明显区别。
被诉决定和一审判决忽略了杠杆数量技术特征的区别,认为对比文件1已经公开本申请权利要求1、3、4、5、7、9的所有技术特征,从而认定不具备新颖性,本质上属于遗漏区别技术特征,或者是将本申请的“至少包含二个杠杆”的技术特征,等同于限定具有连续性物理量的数值范围技术特征,从而认定现有技术的“四个杠杆”公开了本申请“至少包含二个杠杆”的技术特征,并最终作出非四个杠杆的技术方案不具备新颖性的不当认定,应予纠正。鉴于该不当认定并未影响到本申请不应予以授权的最终结论,故被诉决定以及一审判决可予以维持。限定机械部件数量的数值范围是自然数区间,其区别于长度等具有连续性物理量的数值范围;限定机械部件数量的数值范围技术特征原则上应当视为并列技术手段的集合而非一个技术手段,当对比文件仅公开其中一个或者部分数量时,不足以认定该对比文件已经直接公开了该技术特征所限定的其余并列技术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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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1)最高法知行终349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1-06-27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13-3-024-006)。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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