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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某宝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发明专利申请驳回复审行政纠纷案

案号:(2020)最高法知行终97号最高人民法院 · 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 · 二审 · 2020-12-10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某宝公司系某号、名称为「某衍生物阻燃剂」的发明专利申请的申请人。国家知识产权局原审查部门经审查认为,该申请权利要求一、四至六不具备新颖性,权利要求二、三、七、九、十一至十七不具备创造性,驳回了该申请。某宝公司提出复审请求,主张对比文件一虽然已经提及权利要求一中的化合物,但采用对比文件一实施例的制备方法无法制备出该化合物,此时举证责任应转移至国家知识产权局,由其举证证明能够获得该化合物;国家知识产权局未能举证,故应推定在申请日之前无法获得该化合物。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复审请求审查决定,维持驳回决定。

某宝公司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重新作出决定。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作出(2016)京73行初6698号行政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该案经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作出(2020)最高法知行终97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院认为:双方在二审中均认可,无法确定采用对比文件一实施例的制备方法是所属技术领域常规的有代表性的制备方法。实施例的制备方法采用的是具体的原料配比和实验条件,该原料配比和实验条件均为具体的反应物和点值;对于所属领域技术人员而言,有机化合物的合成直接由反应的原料配比和实验条件决定,故该证据所记载的制备方式仅涵盖了潜在能够合成权利要求一限定化合物的制备方法范围中非常小的一个点值。在此情况下,该证据的证明力并不足以覆盖对比文件一所涉及的制备方法,尚不足以得出「根据对比文件一的制备方法无法合成权利要求一限定的化合物」的结论。此外,该证据仅采用三乙胺作为碱尝试合成,而三乙胺作为众多有机碱中的一种、碱性不强,该证据仅能证明在使用三乙胺作为碱这样特定的反应条件时无法合成;本领域技术人员不会因此得出对比文件一的化合物都能在三乙胺条件下合成的结论,也不能得出本领域技术人员在合成时会产生仅考虑三乙胺的技术偏见。相反,对比文件一并未对碱作出明确限定,本申请与其反应类型相同、均为缩合反应,均在有机溶剂和碱的存在下进行,符合本领域技术人员的一般认知;由于反应过程中脱去卤化氢,故碱与溶剂可依原料不同而选择。在碱对合成反应有重要影响且对比文件一未明确限定的情况下,本领域技术人员在知晓该反应条件无法合成时,并不会仅以此即推定该化合物无法合成,也不会放弃尝试采用其他反应条件。且证据二的实验结果表格表明,本领域技术人员知晓碱、溶剂等反应条件均系能够影响合成的重要因素,也会尝试改变上述条件,这间接证明本领域技术人员完全有可能尝试通过改变碱的类型来合成。故某宝公司仅证明对比文件一所载实验方法不能制备该化合物,但未就本领域常规实验方法的制备可能性举证,其证据尚不足以推翻「对比文件一已经破坏新颖性」的推定;且其提交的实验方法并非所属技术领域常规的有代表性的制备方法,实验时亦未根据原料不同作适当变化、排除非考察因素可能的影响,尚不能对申请日之前获得该化合物产生高度盖然的合理怀疑,故举证责任不能转移至国家知识产权局。

二、裁判要点提炼

如果现有技术文献已经公开专利申请或者专利要求保护的化合物,则可以推定该专利申请或者专利不具有新颖性,但专利申请人或者专利权人能够提供证据证明在申请日之前无法制备该化合物的除外。

主张申请日之前无法制备该化合物以推翻前述推定的,不仅应当证明利用该现有技术文献所载实验方法无法制得该化合物,还应当证明采用所属技术领域的常规实验方法并充分发挥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的常规技能,亦无法制得该化合物。

三、赵律师点评

「照它的方法做不出来」——这句话只算说了一半

化学领域有一个很实用的抗辩,本案把它讲透了:文献里写了这个化合物,可我照它的方法做不出来,说明它没真正公开。 这个抗辩的依据是一条推定:文献公开了某个化合物,就推定该化合物不具备新颖性。 推定不是铁证,能推翻,但举证责任在申请人这边。 本案申请人只做了一半:他证明了「按对比文件实施例的方法做不出来」,就主张举证责任应当转移给国家知识产权局。 判决的回答是:不够。 原话是:「不仅应当证明利用该现有技术文献所载实验方法无法制得该化合物,还应当证明采用所属技术领域的常规实验方法并充分发挥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常规技能,亦无法制得该化合物。」 这两个「无法制得」,层次完全不同。 第一个是「它的方法不行」;第二个是「所有常规方法都不行」。前者是挑错,后者是证明不可能。 为什么必须做到第二个?因为文献公开一个化合物,本来就是告诉你「这个东西存在」,不是给你一份完整的操作手册。 化学合成里,换一个碱、换一个溶剂、调一下温度,常常就通了。 你只证明「用它的碱不通」,那只是说明这一条路堵了,不等于这个化合物不存在。

一个实施例,为什么顶不了整篇文献

判决里有一段技术分析,值得慢慢看,因为它解释了「为什么点值不等于范围」。 本案的证据,是用对比文件实施例的具体条件去合成,结果失败。判决说:「实施例的制备方法采用的是具体的原料配比和实验条件,该原料配比和实验条件均为具体的反应物和点值。」 然后是那句关键话:「有机化合物的合成直接由反应的原料配比和实验条件来决定,故而该证据所记载的制备方式仅涵盖了潜在能够合成本申请权利要求1限定的化合物制备方法范围中非常小的一个点值。」 「一个点值」对「一个范围」——这就是败因。 更细的一层是碱的选择。本案用的是三乙胺。判决指出:「三乙胺作为众多有机碱中的一种,碱性不强,该证据仅能证明在使用三乙胺作为碱这样特定的反应条件时无法合成本申请权利要求1限定的有机磷化合物。」 而且判决还反过来用对比文件证明「换碱是常规」:对比文件一根本没限定用哪种碱,本申请与它反应类型相同、都是缩合反应、都在有机溶剂和碱存在下进行;因为反应要脱去卤化氢,所以碱和溶剂本来就可以按原料不同来选。 最后补了一刀,用的是申请人自己交的证据:证据二的表格表明,本领域技术人员知晓碱、溶剂都是影响合成的重要因素,也会尝试改变这些条件。 这恰恰证明「换碱试试」是常规动作。 申请人提交的证据,成了对方论证「常规手段存在」的材料。 这在诉讼里很常见,也是最伤的一种。

真要做这一步举证,实验得这么设计

这个案子给了很清楚的行动指南:想推翻「已公开」的推定,实验要能撑住「常规方法也不行」这句话。 第一条,别只做一个条件。 判决批评的正是「一个点值」。至少要把这一族反应里最常用的几种碱、几种溶剂、几个温度梯度都试一遍。 你试得越全,「常规方法都不行」这句话才越站得住。 第二条,条件要选有代表性的。 判决两次提到「常规的有代表性的制备方法」——这是本条抗辩的门槛,不是修辞。 挑一个偏门的条件做不出来,在法官眼里等于没做。 第三条,控制变量要干净。 判决专门指出:「实验之时并未根据原料不同做了适当变化、排除了非考察因素可能的影响。」 这句话很技术,翻成大白话就是:你换了底物却还用原来的碱,失败了,那失败可能是底物的问题,不是方法的问题。 这类实验必须在报告里交代清楚:为什么选这个条件、其他变量怎么固定。 第四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这句话本身就是一道很高的门槛。 判决用了「高度盖然的合理怀疑」这个标准。意味着你不能只证明「我做不到」,还要让法官相信「同行也做不到」。 说句实在话。这条抗辩不是不能用,是不好赢。 因为它要求申请人替整个行业做一次穷尽性的验证——这在成本和能力上都很苛刻。 更现实的路是:别跟「有没有公开」较劲,去争「有没有创造性」。 新颖性是一道是非题,创造性才有空间讲效果、讲差异、讲预料不到。 本案申请人把全部力气押在前者,输了就没有第二道防线。

照文献的方法做不出来,只是证明「此路不通」;要推翻「已公开」的推定,得证到「所有常规路都不通」。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某宝公司系申请号为某号、名称为“某衍生物阻燃剂”的发明专利申请(以下简称本申请)的申请人。国家知识产权局原审查部门经审查认为,本申请权利要求1、4-6不具备2008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以下简称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新颖性,权利要求2、3、7、9、11-17不具备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创造性,驳回了某宝公司的申请。某宝公司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复审请求,某宝公司认为,在对比文件1中虽然已经提及本申请权利要求1中的化合物,但采用对比文件1实施例的制备方法无法制备出本申请权利要求1中的化合物,此时,举证责任应转移至国家知识产权局,由国家知识产权局举证证明能够获得本申请权利要求1中的化合物。而国家知识产权局未能就此进行举证证明,因此,应当推定在本申请申请日之前无法获得该化合物。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第110127号复审请求审查决定(以下简称被诉决定),维持驳回决定。

某宝公司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2016)京73行初6698号行政判决:驳回原告某宝公司的诉讼请求。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10日作出(2020)最高法知行终97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法院生效裁判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二审中均认可,无法确定证据1采用对比文件1实施例的制备方法是所属技术领域常规的有代表性的制备方法。而证据1采用对比文件1实施例的制备方法来尝试合成本申请权利要求1的化合物。实施例的制备方法采用的是具体的原料配比和实验条件,该原料配比和实验条件均为具体的反应物和点值。对于所属领域技术人员而言,有机化合物的合成直接由反应的原料配比和实验条件来决定,故而证据1所记载的制备方式仅涵盖了潜在能够合成本申请权利要求1限定的化合物制备方法范围中非常小的一个点值。

在此情况下,该证据的证明力并不足以覆盖对比文件1所涉及的制备方法,尚不足以得出根据对比文件1的制备方法无法合成本申请权利要求1限定的化合物的结论。此外,证据1中仅采用三乙胺作为碱尝试合成本申请权利要求1限定的有机磷化合物。三乙胺作为众多有机碱中的一种,碱性不强,该证据仅能证明在使用三乙胺作为碱这样特定的反应条件时无法合成本申请权利要求1限定的有机磷化合物。虽然证据1将三乙胺作为碱来合成有机磷化合物的选择系来自于对比文件1的实施例,但本领域技术人员并不会因此得出对比文件1的有机磷化合物都能在三乙胺作为碱的条件下合成得到的结论,也不能得出本领域技术人员在合成对比文件1的有机磷化合物时,会产生仅考虑三乙胺作为碱的技术偏见。

相反,对比文件1并没有对碱作出明确的限定,本申请与对比文件1反应类型相同,均为缩合反应,反应均在有机溶剂和碱的存在进行,均是符合本领技术人员的一般认知的常规反应,由于在反应过程中脱去卤化氢,因而所述的碱调整和溶剂调整可根据原料不同来选择。并且由对比文件1说明书中“通式1所示的有机磷化合物通过使结构式4所示的有机磷化合物(9,10-二氢-9-氧杂-10-磷杂菲-10-氧化物)与对于形成式中的R而言适合的卤素化合物或磺酸酯在碱的存在下发生反应来制造”、“9,10-二氢-9-氧杂-10-磷杂菲-10-氧化物与对于形成通式1中的R而言适合的卤素化合物或磺酸酯的缩合反应通常在有机溶剂和有机碱的存在下进行”的记载以及本领域的技术常识可知,碱为合成对比文件1中有机磷化合物的反应条件中重要影响因素。

在碱对合成反应有重要影响且对比文件1并未对其明确限定的情况下,本领域技术人员在知晓证据1的反应条件无法合成本申请权利要求1限定的有机磷化合物时,并不会仅以此即推定得出该有机磷化合物无法合成的结论,也不会放弃尝试采用其它的反应条件(例如尝试反应重要影响因素中不同类型的碱)进行合成。同时,证据2的实验结果表格表明,本领域技术人员知晓如碱、溶剂等反应条件均系能够影响有机磷化合物合成的重要因素,也会尝试改变上述条件来合成化合物。这间接证明了本领域技术人员完全有可能尝试通过改变碱的类型来合成权利要求1限定的有机磷化合物。而证据3亦不能推导得出权利要求1中的化合物不能合成的结论。可见,本案中对比文件1提及了本申请的化合物,某宝公司仅证明对比文件1所载实验方法不能制备本申请化合物,但未就本领域常规实验方法的制备可能性举证,某宝公司的证据尚不足推翻对比文件1已经破坏了本申请新颖性的推定。

而且,某宝公司因其提交的实验方法并非所属技术领域的常规的具有代表性的制备方法,同时该实验之时并未根据原料不同做了适当变化、排除了非考察因素可能的影响,因此,基于某宝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能对在本申请申请日之前获得本申请的化合物产生高度盖然的合理怀疑,因此,本案就此的举证责任还不能转移至国家知识产权局,国家知识产权局在此情况下还无需就该问题进行举证。如果现有技术文献已经公开专利申请或者专利要求保护的化合物,则可以推定该专利申请或者专利不具有新颖性,但专利申请人或者专利权人能够提供证据证明在申请日之前无法制备该化合物的除外。此时,专利申请人或者专利权人不仅应当证明利用该现有技术文献所载实验方法无法制得该化合物,还应当证明采用所属技术领域的常规实验方法并充分发挥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常规技能,亦无法制得该化合物。

案号:(2020)最高法知行终97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0-12-10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13-3-024-040)。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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