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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某啤酒工贸有限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马某军外观设计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案

案号:(2023)最高法知行终42号最高人民法院 · 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 · 二审 · 2023-09-22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马某军系某号、名称为「啤酒罐」的外观设计专利的专利权人,专利申请日为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授权公告日为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八日,该外观设计的罐身突出显示一个由字母与数字组成的标识(以下称涉案标识)。某啤酒工贸有限公司是涉案标识注册商标的权利人,该商标申请日期为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初步审定公告日期为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七日,注册日期为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八日。某啤酒工贸有限公司以该专利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为由,请求宣告该专利权无效。

国家知识产权局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作出第46751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维持该专利权有效;某啤酒工贸有限公司不服起诉。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一审认为,该公司自核准注册之日才取得注册商标专用权,晚于该专利的申请日,并非在该专利申请日之前已经取得的注册商标专用权,亦不会构成该专利的在先权利冲突,于二〇二二年六月二十八日作出(2021)京73行初2743号行政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该公司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三年九月二十二日作出(2023)最高法知行终42号行政判决:撤销一审判决,撤销第46751号决定,由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审查决定。

法院认为: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关于「授予专利权的外观设计不得与他人在申请日以前已经取得的合法权利相冲突」的立法目的,是避免外观设计专利的实施与他人在先的合法权利相冲突;凡是因该外观设计的实施可能侵害他人在先权利的情形,均属于该款规定的规制范畴。故对该款规定的「合法权利」不宜作狭义解释,一般情况下,只要依法享有的、在该专利申请日之前已经取得并在提起专利无效宣告请求时维持有效的权利或者利益,均应包括在内。商标权是该款所称的在先取得的合法权利之一;商标可区分为注册商标和未注册商标,商标权人对其注册商标依法享有专用权,对其通过使用已与其取得对应关系、且实际上起到区分商品或者服务来源作用的未注册商标,亦享有合法权益。本案中,该公司所主张的在先权利包括对涉案标识的在先使用所享有的在先权益;该公司的前身在啤酒产品上使用和宣传包含涉案标识的标识在该专利申请日之前已长达十二年,具有较高知名度和影响力,消费者已经将该标识与该前身的啤酒产品建立联系,进而使涉案标识与该前身逐步形成一定的特定联系;而且,马某军居住生活地亦位于该啤酒的主要销售地区,客观上存在模仿、复制在先使用的商标标识的可能。故可以认定该专利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

二、裁判要点提炼

外观设计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案件中,在本专利申请日之前已经取得、在提起专利无效宣告请求时仍然合法存在的权利或者利益,均构成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的「在先合法权利」。

商标权人对其注册商标依法享有专用权,对其通过使用已与其取得对应关系、且实际上起到区分商品或者服务来源作用的未注册商标,亦享有合法权益;外观设计专利的实施可能侵害该在先权益的,构成权利冲突。

三、赵律师点评

商标还没注册下来,就不算「在先权利」吗

这个案子讲的是一个时间差,而这个时间差差点让一个用了十二年的牌子白用了。 涉案专利是一个啤酒罐的外观设计,罐身上突出显示一个由字母与数字组成的标识。 专利申请日是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而主张权利的那家啤酒公司,它的商标是什么时候拿到手的? 商标申请日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初步审定公告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七日,注册日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八日。 看这三个日期,问题就出来了:注册日比专利申请日晚了五个月。 于是一审法院的推理是:「某啤酒工贸有限公司自核准注册之日才取得注册商标专用权,晚于该专利的申请日,并非在该专利申请日之前已经取得的注册商标专用权,亦不会构成该专利的在先权利冲突。」 这个推理在字面上无懈可击。 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写的是「在申请日以前已经取得的合法权利」——你申请日那天还没拿到注册证,那就不算「已经取得」。 如果这个逻辑成立,那结果是荒谬的:一个人只要赶在别人商标注册下来之前,把那个标识做成产品外观申请专利,就能合法地把牌子抢过来。 最高人民法院把这个逻辑推翻了。 它用的方法,是回到立法目的: 「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关于『授予专利权的外观设计不得与他人在申请日以前已经取得的合法权利相冲突』的立法目的是,避免外观设计专利的实施与他人在先的合法权利相冲突。」 然后一句关键的扩张: 「凡是因该外观设计的实施可能侵害他人在先权利的情形,均属于该款规定的规制范畴。」 「凡是……均属于」——这句话把门开得很大。 判断标准从「形式上有没有拿到权利证书」,变成「实质上会不会侵害别人的在先利益」。

「合法权利」这四个字,法律读法比字面宽

这一节讲的是本案最重要的一条规则,它把「权利」这两个字往后扩了一步。 判决的原话:「对于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的『合法权利』不宜作狭义解释,一般情况下,只要依法享有的、在该专利申请日之前已经取得并在提起专利无效宣告请求时维持有效的权利或者利益,均应包括在内。」 请仔细看这三个条件: 一、「依法享有的」——有法律依据,不是自说自话。 二、「在该专利申请日之前已经取得」——时点卡在这里,没松。 三、「在提起专利无效宣告请求时维持有效」——打无效的时候还得在。 然后是最关键的一处措辞:判决写的是「权利或者利益」,不是「权利」。 多了「利益」两个字,这一款就活了。 因为未注册商标,法律上给的就是「权益」,不是「专用权」。 判决接着把商标这一块讲透了:「商标可区分为注册商标和未注册商标,商标权人对其注册商标依法享有专用权,对其通过使用已与其取得对应关系,且实际上起到区分商品或者服务来源的作用的未注册商标,亦享有合法权益。」 这句话里有三个条件,构成「未注册商标受保护」的门槛: 一是「通过使用已与其取得对应关系」——消费者看到这个标识,会想到你。 二是「实际上起到区分商品或者服务来源的作用」——它真的在当牌子用,不是装饰。 三是(隐含的)在申请日之前就已经形成。 本案是怎么证明的?判决给了两组事实: 第一组,用的时间够长、影响够大。 「该公司所主张的在先权利包括对涉案标识的在先使用所享有的在先权益。该公司的前身大理某公司在啤酒产品上使用和宣传『大理啤酒』加涉案标识的标识在该专利申请日之前已长达十二年,具有较高知名度和影响力,消费者已经将…理解为…,进而将涉案标识与前身逐步形成一定的特定联系。」 十二年——这个数字本身就是证据。 第二组,对方有接触可能。 「马某军居住生活地亦位于该啤酒的主要销售地区,客观上存在模仿、复制在先申请的商标标识的可能。」 这一条是「主观恶意」的推定依据。 判决没说「他就是抄的」,它说的是「客观上有这个可能」——在民事和行政案件里,这种推定够用了。

对做生意的人,这条判例意味着什么

第一,没注册的牌子,也不是完全裸奔。 很多小企业、地方品牌,用了很多年的名字、标识,就是没去注册商标。 一旦被人抢注成商标、或者被做成外观设计专利,过去往往只能吃哑巴亏。 本案给出了一条反击路径:在无效程序里主张「在先权益」。 但门槛要说清楚,这个门槛不低: 要证明「长期使用」——本案是十二年。 你需要连续的销售记录、广告投放、包装实物、经销商证言。 要证明「形成对应关系」——消费者看到这个标识会想到你。 证据是知名度材料:获奖、报道、市场占有率、消费者调查。 要证明「申请日前就已经这样」——所有证据的时间点都必须落在申请日之前。 这一点最容易被忽略:很多人拿的是「现在的知名度」,那不管用。 第二,顺序上,注册永远比诉讼便宜。 本案打了三年多: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国知局决定,到二〇二三年九月最高法判决。而这本来可以用几千块的商标注册费避免。 所以给企业的建议很直白:品牌名、标识、包装上的显著图形,先注册商标,再考虑外观设计专利。 两个都做,成本不高,但是两层保护。 第三,外观设计专利不是「抢牌子」的工具。 本案的实质,是有人把一个别人用了十二年的标识,做成了自己产品外观的一部分,然后申请了专利。 这种行为在外观设计领域有个专门的说法,叫「将他人享有在先权利的标识、作品等纳入外观设计」。 判决的定性很清楚:这属于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制范畴,专利应当被无效。 注意这一款的后果很彻底:不是赔偿,是专利无效、自始不存在。 一句话收尾:商标注册证上的日期可以晚,但你让别人记住你的那个时间,法律也认。

商标注册日比专利申请日晚五个月,专利照样被无效——「在先权利」包括未注册商标通过使用形成的权益,判断看的是「会不会侵害」,不是「有没有证书」。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马某军是名称为“啤酒罐”、专利号为某号的外观设计专利专利权人。专利申请日为2018年5月28日,授权公告日为2018年12月18日。该外观设计的罐身突出显示“V8”文字。某啤酒工贸有限公司是第22475245号“V8”注册商标的权利人,该商标申请日期为2016年12月30日;初步审定公告日期为2018年7月27日,注册日期为2018年10月28日。某啤酒工贸有限公司以该专利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为由,请求国家知识产权局宣告该专利权无效。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20年11月3日作出第46751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维持该专利权有效;某啤酒工贸有限公司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一审认为,某啤酒工贸有限公司自核准注册之日才取得“V8”注册商标的专用权,晚于该专利的申请日,并非在该专利申请日之前已经取得的注册商标专用权,亦不会构成该专利的在先权利冲突,故于2022年6月28日作出(2021)京73行初2743号行政判决:驳回某啤酒工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某啤酒工贸有限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23年9月22日作出(2023)最高法知行终42号行政判决:一、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21)京73行初2743号行政判决;二、撤销国家知识产权局第46751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三、国家知识产权局就某啤酒工贸有限公司针对专利号为某号、名称为“啤酒罐”的外观设计专利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审查决定。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关于“授予专利权的外观设计不得与他人在申请日以前已经取得的合法权利相冲突”的立法目的是,避免外观设计专利的实施与他人在先的合法权利相冲突。凡是因该外观设计的实施可能侵害他人在先权利的情形,均属于该款规定的规制范畴。因此,在审理外观设计专利权授权确权行政纠纷案件中,对于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的“合法权利”不宜作狭义解释,一般情况下,只要依法享有的、在该专利申请日之前已经取得并在提起专利无效宣告请求时维持有效的权利或者利益,均应包括在内。商标权是专利法第二十三条所称的在先取得的合法权利之一。商标可区分为注册商标和未注册商标,商标权人对其注册商标依法享有专用权,对其通过使用已与其取得对应关系,且实际上起到区分商品或服务来源的作用的未注册商标,亦享有合法权益。

本案某啤酒工贸有限公司所主张的在先权利包括对“V8”标识的在先使用所享有的在先权益。某啤酒工贸有限公司的前身大理某公司在啤酒产品上使用和宣传“大理啤酒V8”“大理V8”标识在该专利申请日之前已长达12年,具有较高知名度和影响力,消费者已经将“大理啤酒V8”“大理V8”理解为大理某公司的“V8”啤酒,进而将“V8”标识与大理某公司逐步形成一定的特定联系。而且,马某军居住生活地亦位于该啤酒的主要销售地区,客观上存在模仿、复制在先申请的商标标识的可能。可以认定该专利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故改判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重新作出决定。外观设计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案件中,在本专利申请日之前已经取得,在提起专利无效宣告请求时仍然合法存在的权利或者利益,均构成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的“在先合法权利”。

案号:(2023)最高法知行终42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3-09-22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13-3-024-024)。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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