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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某器材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王某胜外观设计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案

案号:(2022)最高法知行终821号最高人民法院 · 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 · 二审 · 2023-09-18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王某胜系某号、名称为「伸缩式标高尺」的外观设计专利的专利权人。二〇二一年六月八日,某器材公司针对该专利权提出无效宣告请求,主张该专利相对于现有设计特征的组合不具有明显区别。国家知识产权局于二〇二一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作出第53335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认为现有设计不存在明显的组合启示,决定维持该专利权有效。

某器材公司不服起诉,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并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二二年九月二十六日作出(2022)京73行初5800号行政判决:撤销第53335号决定,由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审查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王某胜均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三年九月十八日作出(2022)最高法知行终821号行政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某器材公司的诉讼请求。

法院认为:在将现有设计特征的组合与授予专利权的外观设计进行对比之前,应当判断是否存在组合启示,即一般消费者是否容易想到将现有设计特征进行组合。因我国专利法保护的外观设计是富有美感且适于工业应用的新设计,是工业产品的外观设计而非单纯的艺术设计,是美学原理在产品外观上的应用,故外观设计必须以产品为依托、承载在具体产品上。虽然将现有设计特征的组合与授予专利权的外观设计进行对比时,仅以组合后的产品外观作为判断对象,不考虑产品功能等非外观设计因素,但其前提是组合后的设计特征必须依附于一个外观和功能协调统一的产品上,否则其将成为一个脱离产品的单纯的艺术设计。如果要进行衔接呼应、过渡协调等较大改变和调整才能使得组合后的产品成为一个协调统一的整体,通常被认为超过了一般消费者的知识水平和认知能力,一般消费者难以想到将这种设计特征进行组合;在当事人未举证证明现有设计公开了该组合方式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现有设计不存在组合启示。本案中,针对某器材公司提出的两种证据组合方式,首先,关于第一份与第二份证据的组合,将第一份证据顶部去除挂钩后没有相应的可以用于连接第二份证据的转轴和折叠尺的设计,需要重新设计增加连接部分,同时第一份证据上也没有实现原有的折叠尺绕轴旋转的空间,还需要对该部分进行改变,这些新的设计变化不属于细微变化。其次,关于第三份与第四份证据的组合,在第三份证据一个完整的不具有其它结构的伸缩尺的基础上叠加一个折叠尺的一截,在某器材公司未举证证明现有设计中存在该组合手法的情况下,难以认定一般消费者容易想到该组合手法;同时,二者的结合依然需要作出较大的设计调整和变化。

二、裁判要点提炼

将现有设计特征的组合与授予专利权的外观设计进行对比之前,应当先判断是否存在组合启示,即一般消费者是否容易想到将现有设计特征进行组合;在当事人未举证证明现有设计公开了该组合方式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现有设计不存在组合启示。

外观设计必须以产品为依托、承载在具体产品上;若将现有设计特征组合形成专利设计,需要通过衔接呼应、过渡协调等较大改变和调整才能组合形成一个外观和功能协调统一的整体,则通常认为超出一般消费者的知识水平和认知能力,难以想到将这种设计特征进行组合。

三、赵律师点评

「两份现有设计拼一拼」,为什么经常拼不成

打外观设计无效,最常见的打法是「组合」:拿一份现有设计的这个部件,加另一份的那个部件,拼出一个和你一样的。 这个打法有个前置门槛,很多人不知道:得先证明「一般消费者容易想到这么拼」。 这在实务里叫组合启示。 本案就是这个门槛把请求人挡在了门外——一审支持请求人,二审反过来维持专利有效。 判决把顺序写得非常明确:「在将现有设计特征的组合与授予专利权的外观设计进行对比之前,应当判断是否存在组合启示。」 注意「之前」两个字。 这意味着组合启示不是一个可选项,是先决条件。 没有启示,后面比得像不像,根本不用谈。 这里有个常见误解要纠正:很多人以为「两份现有设计属于同一类产品,就可以组合」。 同类产品只是前提条件之一,它解决的是「能不能拼」,不解决「想不想得到拼」。 判决在本案里对两种拼法逐个检验,用的是同一把尺子:拼完之后,需不需要动大手术? 第一种拼法:把第一份证据顶部的挂钩去掉,接上第二份证据的转轴和折叠尺。判决的检查结果是:「没有相应的可以用于连接……的转轴和折叠尺的设计,需要重新设计增加连接部分」,而且「也没有实现原有的折叠尺绕轴旋转的空间,还需要对该部分进行改变」。 注意这两句说的是两件事:一是缺零件,二是缺空间。 缺零件要画新的,缺空间要改结构。判决的评语是:「这些新的设计变化不属于『细微变化』。」 第二种拼法:在一个完整的、没有任何其它结构的伸缩尺上,叠一截折叠尺。判决的回应有两层:第一层,你没举证证明现有设计里有人这么干过;第二层,这么干依然「需要作出较大的设计调整和变化」。 两层是并列的,任意一层成立,组合启示就不成立。 这一点很关键:它给了被请求人两道防线。

外观设计不是画,它得长在一个产品上

这一节是本案的理论核心,也是它被写进参考案例的原因。 判决先讲了一句看起来像常识、其实很有分量的话:「外观设计是工业产品的外观设计而非单纯的艺术设计,是美学原理在产品外观上的应用,故外观设计必须以产品为依托、承载在具体产品上。」 为什么要在「组合」这个问题上讲这句? 因为组合最容易出的事故,就是拼出一幅好看的画,但这幅画装不到产品上。 判决把这个道理讲透了:「其前提是组合后的设计特征必须依附于一个外观和功能协调统一的产品上,否则其将成为一个脱离产品的单纯的艺术设计。」 「外观和功能协调统一」——这七个字是判断标准。 什么叫不协调统一?举个例子就懂了:你把一个手柄接到一根杆子上,位置上接得上,但手柄一转就撞到杆子——这就是功能不协调。 功能不协调,它就只是一张拼贴图,不是一个能生产的产品的外观设计。 判决接着给出了后果:「如果要进行衔接呼应、过渡协调等较大改变和调整才能使得组合后的产品成为一个协调统一的整体,通常被认为超过了一般消费者的知识水平和认知能力。」 这句话的逻辑要掰开看:不是「改起来麻烦所以不行」,而是「要改这么多,说明一般消费者想不到」。 判断主体始终是一般消费者,不是设计师。 设计师当然想得到怎么接——那是他的工作。 一般消费者想不到,因为他的知识水平只到「见过这类产品」这一层。 所以「衔接」「呼应」「过渡」「协调」这四个词,本质上是四个检查点: 接得上吗?转得动吗?比例顺吗?看着像一个东西吗? 四问里有两问过不去,基本就可以主张不存在组合启示。 还有一个程序上的要点,被请求人一定要抓住: 判决把举证责任压在了请求人身上——「在当事人未举证证明现有设计公开了该组合方式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现有设计不存在组合启示。」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不能只说「拼起来很像」,你还得说「有人这么拼过」。 现有设计里如果已经有「杆子接手柄」这种结构,那说明这个拼法在领域内是已知的,一般消费者想得到。 如果一份都没有,那就只能靠「容易想到」硬推,而这个推定很难成立。

什么算细微变化,什么已经算重新设计

本案最后落到一个很实用的分界线上:改多少算小改,改多少算重做。 判决用的是「细微变化」这个词,它是外观设计比对里的一个法定概念:现有设计特征原样或者略作细微变化后转用、拼合、替换,才能认定没有明显区别。 本案的检验方法很朴素:把要改的地方一条一条列出来,看是「挪一下」还是「加一块」。 「去掉挂钩」——这是删。 删完发现接口没了,就得「重新设计增加连接部分」,这是加。 「没有绕轴旋转的空间」——这是空间不够。 要腾出空间,就得改壳体、改内部布局,这也是加。 删一个、加两个,法院说:这已经不是细微变化了。 这个判断方法可以直接搬去用。给自己列个清单: 第一,改动涉及几个部位? 一个部位的小改,可能算细微;跨三个以上部位联动改,基本不算。 第二,改动是「形状微调」还是「新增结构」? 倒个圆角、改个斜率,是微调;加一个原本不存在的连接件、开一个原本不存在的腔,是新增。 第三,改完之后功能有没有变? 如果为了拼上去,产品多了一个动作、少了一个动作,那就不只是外观问题了。 这三条不是法律条文,是从判决的推理里抽出来的检查表。 最后说一句立场上的话:这个案子对两类人的意义不一样。 对想无效别人专利的人,它提醒你:组合这条路,举证责任比你想的重。 光有两份对比文件不够,最好再找一份「有人这么拼过」的证据,否则很容易卡在启示这一关。 对专利权人,它给了一条很实在的抗辩思路:别急着比像不像,先攻启示。 只要把「拼起来要动大手术」讲清楚——缺什么零件、少什么空间、改完功能变没变——后面那一大套整体观察、综合判断,可能根本用不上。 先关门,再谈事。这是本案最有用的一句话。

组合比对前先问「一般消费者想不想得到这么拼」;拼完还要动大手术才能装成一个协调统一的产品,就不存在组合启示——专利有效。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王某胜系专利号为某号、名称为“伸缩式标高尺”的外观设计专利的专利权人。2021年6月8日,某器材公司针对该专利权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对此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21年12月29日作出第53335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认为现有设计不存在明显的组合启示,决定维持该专利权有效。某器材公司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2年9月26日作出(2022)京73行初5800号行政判决:一、撤销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的第53335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二、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审查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王某胜均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23年9月18日作出(2022)最高法知行终821号行政判决: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22)京73行初5800号行政判决,驳回某器材公司的诉讼请求。法院生效裁判认为,在将现有设计特征的组合与授予专利权的外观设计进行对比之前,应当判断是否存在“组合启示”,即一般消费者是否容易想到将现有设计特征进行组合。因我国专利法保护的外观设计是富有美感且适于工业应用的新设计,是工业产品的外观设计而非单纯的艺术设计,是美学原理在产品外观上的应用,故外观设计必须以产品为依托、承载在具体产品上。

虽然将现有设计特征的组合与授予专利权的外观设计进行对比时,仅以组合后的产品外观作为判断的对象,不考虑产品功能等非外观设计因素,但其前提是组合后的设计特征必须依附于一个外观和功能协调统一的产品上,否则其将成为一个脱离产品的单纯的艺术设计。如果要进行衔接呼应、过渡协调等较大改变和调整才能使得组合后的产品成为一个协调统一的整体,通常被认为超过了一般消费者的知识水平和认知能力,一般消费者难以想到将这种设计特征进行组合。在当事人未举证证明现有设计公开了该组合方式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现有设计不存在组合启示。

本案中,针对某器材公司提出的两种证据组合方式,首先,关于证据1和证据2的组合。将证据1顶部去除挂钩后没有相应的可以用于连接证据2的转轴和折叠尺的设计,需要重新设计增加连接部分,同时,证据1上也没有实现原有的折叠尺绕轴旋转的空间,还需要对该部分进行改变,这些新的设计变化不属于“细微变化”。其次,关于证据3和证据4的组合。在证据3一个完整的不具有其它结构的伸缩尺的基础上叠加一个折叠尺的一截,在某器材公司未举证证明现有设计中存在该组合手法的情况下,难以认定一般消费者容易想到该组合手法。同时,如上所述,证据3与证据4的结合依然需要作出较大的设计调整和变化。如果将现有设计特征组合形成专利设计需要通过衔接呼应、过渡协调等较大改变和调整才能组合形成一个外观和功能协调统一的整体,则通常可认为该组合过程超出一般消费者的知识水平和认知能力,难以想到将这种设计特征进行组合,此时可认定现有设计不存在该组合启示。

案号:(2022)最高法知行终821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3-09-18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13-3-024-023)。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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