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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李某源诉国家知识产权局、黄某波外观设计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案

案号:(2022)京73行初11158号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 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 · 一审 · 2023-03-20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李某源系某号、名称为「玩具变形战车」的外观设计专利的专利权人,专利申请日为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授权公告日为二〇一九年二月一日,产品用途为用于玩具,设计要点在于产品的整体形状,最能表明设计要点的图片为变形状态立体图。二〇二二年二月二十八日,国家知识产权局针对黄某波就该专利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作出被诉决定,认为该专利与对比设计相比不具有明显区别,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宣告该专利权全部无效。对比设计是一份在先发布的微信公众号文章截图及其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打印件,该文公开了一种可变形为跑车的遥控霸王龙玩具的外观设计,包括变形前后两种状态的多个视图。

李某源不服起诉,主张二者仅在基本组成原理及领域方面相似,核心结构、整体形状构造完全不同,不会对消费者造成混淆,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二三年三月二十日作出(2022)京73行初11158号行政判决:驳回李某源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法院认为:该专利与对比设计所涉产品用途相同,属于同一种类,可以进行对比。专利权人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对被诉决定归纳的相同点不持异议,经审查予以确认。针对其主张被诉决定遗漏的不同点,其中关于两个前轮之间有无轴连接一项,被诉决定并无记载,经对比二者确实存在该区别,该项设计特征的区别亦属于不同点;而其主张的「整体线条较硬朗和粗犷、对比设计较圆润」一项,属于感官上的区别,而非设计特征的区别,不属于二者的不同点。就整体视觉效果而言,玩具变形战车类产品的可玩性主要在于玩具变形前后的外观和变形的过程,变形前后可以多种多样,变形前可以是跑车、战车、挖掘机等,变形后可以是恐龙、鸟类、爬行动物等,由跑车变形为恐龙仅是其中一种形态,且在这种形态下车和恐龙的样子也可以有很多种选择,如霸王龙、三角龙、翼龙等,可见该类产品存在较大的设计空间。专利权人提交的用以证明现有设计空间小的视频公证、网页截图等证据中显示的设计大多来源于案外人伟某公司,仅能证明该案外人的设计习惯,不能证明「变形前为跑车、变形后为恐龙」的设计属于惯常设计。而该专利与对比设计均以跑车、霸王龙作为变形前后两种状态的造型,变形方式相同,均是长臂向下旋转以支撑车身、头部下颌向下旋转、尾巴向后翻转;在具体设计上,二者产品构成相同,车头整体构成及其占产品整体比例相同、形状接近,长臂位置、连接关系及结构基本相同,前爪位置及比例基本相同,车身后部构成及位置关系相同。在此情况下,二者足以使一般消费者认为具有较为相似的整体视觉效果。就不同点而言,对于一般消费者来说,变形前后的整体造型对整体视觉效果的影响较为显著,而上述不同点均属于各个组成部分的局部细微的设计差异,并未使变形前后的跑车和霸王龙在整体造型和形态上发生明显改变,不足以对整体视觉效果产生显著影响,故该专利与对比设计相比不具有明显区别。

二、裁判要点提炼

对于可变形产品的外观设计,应当按照「整体观察、综合判断」的方法,分别对比涉案专利变形前后各个使用状态的外观设计与对比设计对应使用状态的外观设计,再综合考虑产品各个使用状态外观设计的对比情况,得出是否相同、实质相同或者具有明显区别的结论。

玩具变形战车类产品变形前后的造型可以多种多样,设计空间较大;仅能证明某一案外人设计习惯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某种具体造型属于惯常设计。各组成部分的局部细微差异未使整体造型和形态发生明显改变的,不构成对整体视觉效果的显著影响。

三、赵律师点评

一个玩具能变成两种样子,到底怎么比

先把这个案子的场景摆出来:一个玩具车,能变成一只霸王龙。 有人拿一份两年前的公众号推文截图来无效它,截图里也是一辆能变成霸王龙的车。 这种产品做外观设计比对,天生有个难题:它有两个样子。 一个状态下是跑车,另一个状态下是恐龙,两张脸,怎么算像不像? 本案给了方法,写在裁判要旨里:「应当按照『整体观察、综合判断』的方法,分别对比涉案专利变形前后的各个使用状态的外观设计与对比设计对应使用状态的外观设计,并综合考虑产品各个使用状态外观设计的对比情况。」 这句话有三层,每一层都不能省。 第一层,分别比。 跑车对着跑车比,霸王龙对着霸王龙比。不能拿它的跑车状态去比人家的恐龙状态,也不能把两个状态揉成一团模糊地看。 第二层,每个状态都要比全。 判决在这个案子里的具体做法是:先把相同点列出来,再把不同点列出来,然后看不同点落在哪个部位。 第三层,合起来看。 判决说「综合考虑产品各个使用状态外观设计的对比情况」——不是任何一个状态像就算像,也不是任何一个状态不像就算不像,而是两个状态的对比结论要一起掂量。 为什么必须这样? 因为可变形玩具的卖点就在变形,如果只在不变形的那个状态上比,等于把这个产品一半的设计扔掉了;如果只在变形的那个状态上比,又等于把另一半扔掉。 这里有个细节值得学:专利权人在庭上明确表示「对被诉决定归纳的相同点不持异议」。 这是一个诉讼策略上的失误——相同点一旦认了,就等于把大片地盘拱手让人,后面只能靠不同点去打,而不同点往往都是局部的。 实务上的教训是:相同点的归纳,比不同点的归纳更值得争。

设计空间大,到底对谁是坏消息

这一节是本案最容易被读反的地方。 很多人以为「设计空间大」是专利权人的护身符——空间大,说明大家做出来必然不一样,我的设计是我自己想的。 本案的结论恰恰相反:空间大,对专利权人不利。 逻辑并不复杂:如果一片地里可以种出一百种花,那两朵花长得一模一样,就不是巧合,是照着种的。 反过来,如果这块地只长得出一种花,那大家都只能长成那样,长得像也说明不了什么。 判决的表述是:「玩具变形战车类产品存在较大的设计空间。」 它先把这个前提立住,再说:「而涉案专利和对比设计均是跑车、霸王龙作为变形前后两种状态的造型,且两者的变形方式相同。」 两句连起来读,意思就出来了:空间那么大,你偏偏选了同一套,还用了同一种变形方式。 接着是本案最有实操价值的一段——关于「惯常设计」的举证责任。 专利权人的打法是:提交视频公证、网页截图,证明这类产品「变形前是跑车、变形后是恐龙」很常见,属于惯常设计,所以这部分相同点不该算。 这个思路本身是对的——惯常设计在比对中权重低,这是通行规则。但证据出了问题。 判决写:「上述证据中显示的设计大多均来源于案外人伟某公司,仅能证明案外人伟某公司的设计习惯,不能证明『变形前为跑车、变形后为恐龙』的设计属于惯常设计。」 请注意「仅能证明……的设计习惯」这个说法。 它点破了一个很常见的举证误区:你找了一堆图,看着很多,但一查来源,全是同一家公司的产品线。 同一家公司的十个型号,在法律上只算一个证据。 它证明的是这家公司喜欢这么设计,不是这个行业普遍这么设计。 惯常设计要证明的是「行业惯例」,所以证据必须来自不同的、彼此独立的设计来源。 十家不同的厂、不同年份、不同渠道,才叫「领域内的普遍做法」。 一句话:数量不等于独立性,而惯常设计恰恰只认独立性。

那些看得见的差别,为什么一个都没救回来

这个案子的不同点其实不少,而且不是瞎编的,都看得见。 判决归纳了六项: 车头顶部透明区域不同、后部内凹较浅且没有容纳小战士的位置;长臂略长于车头,长臂具体设计及前爪形状不同;车身罩板更厚、弯折部分更短,尾翼形状不同;轮胎上有文字图案,轮毂不同;车头车身尾巴的角度有差异;两个前轮之间没有轴连接。 六项,一项不少,法院全部认了。 认完之后还是一句话:不构成明显区别。 为什么?因为判决把「可玩性」放到了最重的位置。 它的原话是:「玩具变形战车类产品的可玩性主要在于玩具变形前后的外观和变形的过程,对于一般消费者来说,变形前后的整体造型对整体视觉效果的影响较为显著。」 这句话划出了一条线:整体造型和形态是一条线,线上面的是重量级,线下面的是轻量级。 而上面那六项——尾翼、轮毂、罩板厚度、前轮轴、角度、线条——全都落在轻量级这一侧。 判决的结论句是:「并未使变形前后的跑车和霸王龙在整体造型和形态上发生明显的改变,不足以对产品的整体视觉效果产生显著影响。」 请注意「整体造型和形态」这两个词是并列的。 造型是形状,形态是状态。你把尾翼做大了,形态没变;你把轮毂换了,造型没变。 还有一项被直接剔出去了,特别值得记住: 专利权人主张「涉案专利的整体线条较硬朗和粗犷,对比设计的整体线条较圆润」,判决的回应是:「系感官上的区别,而非设计特征的区别,不属于涉案专利与对比设计的不同点。」 这一刀切得很干脆,也很重要。 在外观设计程序里,你得说清是哪个部位、什么形状、怎么不一样。 「硬朗」「圆润」「大气」「有科技感」——这些是评价,不是特征。 评价没法比对,因为对方可以回一句「我觉得挺圆润的」。 能比对的只有特征:这里是梯形还是矩形,那里是三条槽还是四条槽。 给做产品的人一句实在话:外观设计专利要守得住,靠的不是细节多,是整体造型和别人拉开距离。细节是加分项,不是保命项。

可变形产品要分状态各自比、再合起来判断;设计空间大,撞成一样就更像抄;六处看得见的局部差别,救不了一个整体造型相同的设计。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原告李某源诉称:专利号为某号、名称为“玩具变形战车(HG-788)”的外观设计专利(以下简称案涉专利)与对比设计仅仅在基本的组成原理以及领域方面存在相似,但具体的核心结构、整体形状构造完全不同,比如长臂、车身、车轮、尾翼、车头等部件,案涉专利与对比设计存在明显区别,不会对消费者造成混淆,案涉专利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

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撤销被诉决定,并判令被告重新作出决定。

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辩称: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审查结论正确,原告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第三人黄某波述称:同意被诉决定的意见,原告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某源系案涉专利的专利权人,专利申请日为2018年12月24日,授权公告日为2019年2月1日,产品用途:用于玩具,设计要点:在于产品的整体形状,最能表明设计要点的图片或照片:变形状态立体图。2022年2月28日,国家知识产权局针对第三人黄某波就原告李某源拥有的本专利所提无效宣告请求作出被诉决定。被诉决定认为:案涉专利与对比设计相比不具有明显区别,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据此宣告本专利权全部无效。对比设计系证据1:2016年9月10日发布的微信公众号文章《寻找“驯龙高手”:伟易达遥控霸王龙炫目登场,等你召唤!》的截图及其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打印件。证据1文章中的各幅图片具体公开了一种可变形为跑车的遥控霸王龙玩具的外观设计,包括变形前后两种状态的多个视图。

被诉决定认定,将案涉专利与对比设计相比,二者的主要相同点在于:①均包括未变形和变形两种状态,未变形状态时为跑车造型,变形状态时为霸王龙造型;②产品构成相同,均包括车头、长臂、车身、车轮;③车头整体构成及其占产品整体比例相同、形状接近:二者车头分为上下两部分,内有尖牙,顶面有透明区域设计;车头占产品比例较大;整体较方较厚、前部收窄,后部有内凹设计,轮廓形状接近;未变形状态时上下部分几乎闭合,变形状态时为霸王龙头部,下颌向下旋转,张开嘴巴、露出尖牙,其下颌形状和内部牙齿设计相同;④长臂位置、连接关系及结构基本相同,前爪的位置及比例基本相同:长臂分别设于车身两侧,前端连接前轮且位于前轮之上形成保护、末端连接车身;长臂中部向前延伸一板状设计位于前轮外侧;在变形状态下,长臂向下旋转至与水平面呈一定角度以支撑起车身,并露出霸王龙的一对细小前爪;

⑤车身后部的构成及位置关系相同:均设有尾巴、尾翼、车身罩板、后轮等部件;尾巴平搭于车身后部的中间位置,尾巴尖指向前方,尾巴上有对称的外凸设计,车身罩板位于尾巴两侧,其弯曲部分罩于后轮上方;在变形状态下,尾巴向后翻转至与水平面呈一定角度。二者的主要不同点在于:①案涉专利车头顶部透明区域与对比设计相应部位设计不同,且本专利的后部内凹较浅,没有对比设计的小战士及容纳小战士的位置;②案涉专利的长臂略长于车头,且长臂的具体设计以及霸王龙前爪的形状与对比设计不同;③案涉专利的车身罩板比对比设计厚且弯折部分较短,两者尾翼形状不同;④案涉专利轮胎上有文字图案,且两者轮毂不同;⑤其他,如车头、车身、尾巴等的角度存在不同之处、对比设计未示出跑车底部和后部等。原告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对被诉决定关于案涉专利与对比设计的相同点的归纳不持异议。

但主张案涉专利与对比设计的不同点,除被诉决定认定的五项外,还有以下不同:A.案涉专利存在一个较大的尾翼,对比设计无尾翼;B.车头整体结构及形状不同;C.案涉专利的两个前轮之间没有轴连接,对比设计的两前轮之间有轴连接;D.车身罩板的结构和形状不同,且案涉专利的车身罩板在整体上占比较大;E.案涉专利的整体线条较硬朗和粗犷,对比设计的整体线条较圆润;F.长臂结构及形态不同。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3年3月20日作出(2022)京73行初11158号行政判决:驳回李某源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案涉专利与对比设计所涉产品用途相同,二者属于同一种类,可以进行对比。鉴于李某源明确表示对于被诉决定关于案涉专利和对比设计的相同点的认定不持异议,经审查,对于被诉决定的该项认定予以确认。

其一,针对李某源主张的被诉决定遗漏的A-F不同点,被诉决定对A、B、D、F均已作说明,并非被诉决定遗漏的不同点。关于李某源主张的不同点C“案涉专利的两个前轮之间没有轴连接,对比设计的两前轮之间有轴连接”,被诉决定并无相关记载。经对比,案涉专利与对比设计的前轮轴连接部分确实存在不同,该项设计特征的区别亦属于二者的不同点。关于李某源主张的不同点E系感官上的区别,而非设计特征的区别,不属于案涉专利与对比设计的不同点。

其二,案涉专利与对比设计的不同点除被诉决定认定的五项不同外,还包括:⑥案涉专利的两个前轮之间没有轴连接,对比设计的两前轮之间有轴连接。具体来说,案涉专利与对比设计均属于玩具变形战车类产品,该种产品的可玩性主要在于玩具变形前后的外观和变形的过程,变形前后的设计可以多种多样,变形前可以是跑车、战车、挖掘机等,变形后可以是恐龙、鸟类、爬行动物等,由跑车变形为恐龙仅是其中一种形态,而且在这种形态下,车和恐龙的样子也可以有很多种选择,如霸王龙、三角龙、翼龙等等。

由此可见,玩具变形战车类产品存在较大的设计空间。李某源提交的用以证明现有设计空间小的视频公证、网页截图等证据中显示的设计大多均来源于案外人伟某公司,仅能证明案外人伟某公司的设计习惯,不能证明“变形前为跑车、变形后为恐龙”的设计属于惯常设计。而案涉专利和对比设计均是跑车、霸王龙作为变形前后两种状态的造型,且两者的变形方式相同,均是长臂向下旋转以支撑车身,头部的下颌向下旋转,尾巴向后翻转。在具体设计上,二者的产品构成相同,车头整体构成及其占产品整体比例相同、形状接近,长臂位置、连接关系及结构基本相同,前爪的位置及比例基本相同,车身后部的构成及位置关系相同。在此情况下,案涉专利和对比设计足以使一般消费者认为二者具有较为相似的整体视觉效果。

就案涉专利和对比设计的不同点来说,如上所述,玩具变形战车类产品的可玩性主要在于玩具变形前后的外观和变形的过程,对于一般消费者来说,变形前后的整体造型对整体视觉效果的影响较为显著,而不同点①-⑥均属于各个组成部分的局部细微的设计差异,并未使变形前后的跑车和霸王龙在整体造型和形态上发生明显的改变,不足以对产品的整体视觉效果产生显著影响。因此,案涉专利与对比设计相比不具有明显区别,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关于可变形类产品外观设计的对比,应当按照“整体观察、综合判断”的方法分别对比涉案专利变形前后的各个使用状态的外观设计与对比设计对应使用状态的外观设计,并综合考虑产品各个使用状态外观设计的对比情况得出涉案专利与对比设计是否相同、实质相同或具有明显区别的结论。

案号:(2022)京73行初11158号 审理法院: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裁判日期:2023-03-20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13-3-024-032)。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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