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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某科技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某电子公司外观设计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案

案号:(2021)最高法知行终464号最高人民法院 · 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 · 二审 · 2022-08-09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某科技公司系某号、名称为「线缆连接器」的外观设计专利的专利权人。某电子公司针对该专利权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国家知识产权局于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作出第43471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宣告本专利权全部无效。

某科技公司不服起诉,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作出(2020)京73行初4186号行政判决,认为本专利产品的「一般消费者」不应当是使用该外观设计产品制造出的成品的最终用户,本专利与对比设计具有明显区别,判决撤销被诉决定、责令重新作出。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二年八月九日作出(2021)最高法知行终464号行政判决:撤销原判,驳回某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

法院认为:外观设计产品的一般消费者,通常包括在产品交易、使用过程中能够看到产品外观的所有消费者。如果产品的功能和用途决定了其只能被作为组装产品的部件使用,组装产品的最终用户在正常使用组装产品的过程中仍然能够看到该部件的外观设计,则一般消费者既包括该部件的直接购买者、安装者,也包括组装产品的最终用户;如果组装产品的最终用户在正常使用组装产品的过程中无法看到部件的外观设计,则一般消费者应主要包括该部件的直接购买者、安装者。本案中,本专利为线缆连接器,主要用于连接柔性电路板,作为电子产品部件被安装在电路板上使用;电子产品制造完成后,最终用户无法看到本专利的外观设计,故本专利产品的一般消费者主要为直接购买、安装线缆连接器的群体。在确认被诉决定所归纳相同点的基础上重新归纳后认定:本专利与对比设计的相同点占据了产品正面绝大部分空间比例,对一般消费者而言已经形成了基本一致的整体视觉印象;区别点中,部分属于局部细微差异或一般消费者在产品正常使用过程中不容易看到的;关于产品背面的设计,根据图片显示的产品结构并结合功能、用途,本专利只能将背面贴合电路板进行安装,安装后背面设计因与电路板贴合,视觉上无法看到。一般消费者在产品正常使用时虽能看到产品背面,但该使用方式决定了其对背面的关注不会基于视觉美感,而是主要基于相关功能;本专利背面设计虽非功能唯一限定,但其兼具的一定美感的视觉效果因产品安装后难以呈现,不会使一般消费者在产品正常使用中予以关注。故本专利与对比设计相比不具有明显区别。

二、裁判要点提炼

外观设计产品的一般消费者,通常包括在产品交易、使用过程中能够观察到或者会关注产品外观的人;如果产品的功能和用途决定了其只能被作为组装产品的部件使用,该组装产品的最终用户在正常使用组装产品的过程中无法观察到部件的外观设计的,则一般消费者主要包括该部件的直接购买者、安装者。

当产品某个部位的设计并非功能唯一限定时,该部位设计对于整体视觉效果的影响,取决于一般消费者对其关注主要出于功能考虑还是美感考虑;关注主要出于功能而非视觉美感的,可以认定该部位设计对整体视觉效果难以产生显著影响。

三、赵律师点评

一个装在机器里的零件,谁算它的「消费者」

这个案子的争点,是一句话:判断的人选错了,结论就会全错。 涉案专利是一个线缆连接器——就是插在电路板上、用来连接柔性电路板的那种小零件。 它装进电子产品内部,外面盖着壳。 一审的推理是这样的:这类产品的「一般消费者」不应该是电子产品的最终用户,因为最终用户根本看不到它;所以应该按「买这个零件的人」来看。 按这个视角,本专利与对比设计有明显区别,专利有效。 最高人民法院把这个前提推翻了,但推的方式很讲究——它不是简单说「你对」或「你错」,而是给了一套分层的规则。 判决先给了总的原则:「外观设计产品的一般消费者,通常包括在产品交易、使用过程中能够看到产品外观的所有消费者。」 然后分成两种情况: 第一种,装进去还能看见。 原话:「组装产品的最终用户在正常使用组装产品的过程中仍然能够看到该部件的外观设计,则一般消费者既包括该部件的直接购买者、安装者,也包括组装产品的最终用户。」 第二种,装进去看不见。 原话:「无法看到部件的外观设计,则一般消费者应主要包括该部件的直接购买者、安装者。」 本案属于第二种:「电子产品制造完成后,最终用户无法看到本专利的外观设计,故本专利产品的一般消费者主要为直接购买、安装线缆连接器的群体。」 注意这个结论跟一审其实是一样的。 一审说「不应是最终用户」,最高法也说「主要是直接购买者、安装者」。那为什么结论相反? 因为一审只解决了「谁来看」,没解决「看哪里、在意什么」。

能看见,不等于会关注

这一节是本案真正的转折点,也是它最值钱的地方。 一审还有一个理由:产品背面,用户在使用时是能看到的,所以背面设计也要算。 最高法承认这个事实,但紧接着切了一刀:「一般消费者在产品正常使用时,虽然能够看到产品背面的设计,但上述使用方式决定了其对产品背面的关注不会基于视觉美感的考虑,而是主要基于相关功能的考虑。」 「能看到」和「会关注」,是两回事。 判决把这个区分提炼成一条规则:「当产品某个部位的设计非为功能唯一限定时,该部位设计对于整体视觉效果的影响取决于一般消费者对其关注主要出于功能考虑还是美感考虑。如果一般消费者在产品正常使用时对该部位的关注主要出于相关功能而非视觉美感的考虑,则可以认定该部位的设计对整体视觉效果难以产生显著影响。」 请注意这里的措辞极精细:「非为功能唯一限定」。 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那个部位的设计完全由功能决定(只能长这样),那它本来就不该算; 但如果它有设计余地(可以长成别的样子),那就进入了「要不要算」的判断。 而本案背面属于后一种:「本专利背面设计虽非功能唯一限定,但其兼具的有一定美感的视觉效果因产品安装后难以呈现,不会使一般消费者在产品正常使用中予以关注。」 翻译成大白话:背面本来是可以设计的,但装上去就看不见了,所以这个设计等于白设计。 这个逻辑对外观设计从业者是个很实在的提醒:设计在哪里,要看它最终会不会被看见、被在意。 一个产品的内部结构、底面、背面、安装面,如果装配后就消失在使用场景里,那在这些地方花的功夫,在专利上几乎换不来保护范围。 反过来,如果你想靠这些部位主张区别,就得证明「有人会在意它」——谁能看到、在什么时候看到、为什么会因为好看而选它。

这条规则怎么用:三步定位「谁在看、看哪里」

把本案拆开,其实是一套三步定位法,写无效请求书和答复意见都能直接用。 第一步,定产品在产业链上的位置。 它是终端产品,还是组装用的部件? 这一步决定「最终用户算不算消费者」。 第二步,定「看得见」的范围。 装配完成后,哪些面还露在外面? 露在外面的,进入比对;被遮住的,原则上排除。 本案的做法很硬:「根据本专利图片中所显示的产品结构,结合产品的功能、用途,本专利只能将背面贴合电路板进行安装。 安装后,产品背面的设计因与电路板贴合,视觉上无法看到。」 注意它用的是「只能」——这是一个功能性判断,不是猜测。 你要排除某个面,得证明「结构上只能这么装」,不能只说「一般不会看到」。 第三步,定「会关注」的程度。 对还看得见的部位,再问一句:消费者看它,是为了好用,还是为了好看? 这一步最容易做错,因为很多人把「功能部位」和「看不见的部位」混为一谈。 本案把两者分得很清楚:背面并不是纯功能部位(有设计余地),但它装上去看不见(视觉上无意义)。两个理由,各自独立。 判决最后还补了一句关于相同点的分量:「本专利与对比设计的相同点占据了产品正面绝大部分空间比例,对一般消费者而言已经形成了基本一致的整体视觉印象。」 「占据绝大部分空间比例」——这是可以量化、可以指给法官看的东西。 比「整体感觉很像」有力得多。 一句话收尾:外观设计保护的是「被看见的美」,看不见的地方、没人在意的地方,设计得再好也不算数。

装在机器里看不见的零件,消费者是买它装它的人;能看见不等于会关注——为功能而看的地方,设计再好也不算数。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某科技公司系专利号为某号、名称为“线缆连接器”的外观设计专利(以下简称本专利)的专利权人。某电子公司针对本专利权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对此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20年2月24日作出第43471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以下简称被诉决定),宣告本专利权全部无效。某科技公司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0年11月5日作出(2020)京73行初4186号行政判决,认为本专利产品的“一般消费者”不应当是使用该外观设计产品制造出的成品的最终用户,本专利与对比设计具有明显区别,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本专利权利要求1不具备新颖性,判决:撤销被诉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审查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22年8月9日作出(2021)最高法知行终464号行政判决:撤销原判,驳回某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法院生效裁判认为:外观设计产品的一般消费者,通常包括在产品交易、使用过程中能够看到产品外观的所有消费者。如果产品的功能和用途决定了其只能被作为组装产品的部件使用,组装产品的最终用户在正常使用组装产品的过程中仍然能够看到该部件的外观设计,则一般消费者既包括该部件的直接购买者、安装者,也包括组装产品的最终用户。

如果组装产品的最终用户在正常使用组装产品的过程中无法看到部件的外观设计,则一般消费者应主要包括该部件的直接购买者、安装者。本案中,本专利为线缆连接器,主要用于连接柔性电路板,其作为电子产品部件被安装在PCB板上使用。电子产品制造完成后,最终用户无法看到本专利的外观设计,故本专利产品的一般消费者主要为直接购买、安装线缆连接器的群体。

法院生效裁判在确认被诉决定所归纳的相同点的基础上,综合各方意见,重新归纳了本专利与对比设计的相同点与区别点,认为本专利设计1与对比设计的相同点占据了产品正面绝大部分空间比例,对一般消费者而言已经形成了基本一致的整体视觉印象。区别点1、3-5属于局部细微差异或一般消费者在产品正常使用过程中不容易看到的。区别点2即产品背面的设计,根据本专利图片中所显示的产品结构,结合产品的功能、用途,本专利只能将背面贴合PCB板进行安装。安装后,产品背面的设计因与PCB板贴合,视觉上无法看到。一般消费者在产品正常使用时,虽然如昶通公司所主张的能够看到产品背面的设计,但上述使用方式决定了其对产品背面的关注不会基于视觉美感的考虑,而是主要基于相关功能的考虑,本专利背面设计虽非功能唯一限定,但其兼具的有一定美感的视觉效果因产品安装后难以呈现,不会使一般消费者在产品正常使用中予以关注。

一般消费者不会对本专利产生明显不同于现有设计的整体视觉印象。故本专利设计1与对比设计相比不具有明显区别,不符合《专利法》第23条第2款的规定。

1.外观设计产品的一般消费者,通常包括在产品交易、使用过程中能够观察到或者会关注产品外观的人。如果产品的功能和用途决定了其只能被作为组装产品的部件使用,该组装产品的最终用户在正常使用组装产品的过程中无法观察到部件的外观设计,则一般消费者主要包括该部件的直接购买者、安装者。

2.当产品某个部位的设计非为功能唯一限定时,该部位设计对于整体视觉效果的影响取决于一般消费者对其关注主要出于功能考虑还是美感考虑。如果一般消费者在产品正常使用时对该部位的关注主要出于相关功能而非视觉美感的考虑,则可以认定该部位的设计对整体视觉效果难以产生显著影响。

案号:(2021)最高法知行终464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2-08-09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13-3-024-015)。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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