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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佛山市南海区万某五金工具厂诉国家知识产权局、黄某毅外观设计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案

案号:(2022)最高法知行终567号最高人民法院 · 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 · 二审 · 2023-11-08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黄某毅系某号、名称为「螺丝刀具收纳盒」的外观设计专利的专利权人。佛山市南海区万某五金工具厂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并提交了一份在先的中国外观设计专利公告文本作为对比设计,主张该专利与其等组合相比均不具有明显区别。国家知识产权局经审查认为,二者主要不同点在于手柄容纳腔的位置不同,该专利位于矩形盒体的中心位置而对比设计位于左侧;刀头容纳腔的形状以及位置亦不同,该专利的两个刀头容纳腔对称分列于手柄容纳腔两侧,每个刀头容纳腔具有四组自上到下均匀排列的刀槽单元、每个单元具有三个刀槽,而对比设计的一个刀头容纳腔位于右侧并与手柄容纳腔相邻,具有四组刀槽单元、每个单元具有六个刀槽。国家知识产权局据此认定二者对应各部分分割形状及整体设计差别显著,正面设计为一般消费者关注部位,上述差别对整体视觉效果具有显著影响,且没有证据证明上述区别属于该类产品的惯常设计,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作出第46788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维持该专利权有效。

万某五金工具厂不服起诉,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并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审查决定。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经审理认为该专利与对比设计及惯常设计等组合相比均具有明显区别,于二〇二二年三月二十二日作出(2021)京73行初5238号行政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万某五金工具厂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三年十一月八日作出(2022)最高法知行终567号行政判决:撤销一审判决,撤销第46788号决定,由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审查决定。

法院认为:该专利与对比设计以及惯常设计的组合相比具有明显区别这一认定不能成立。条状手柄容纳腔以及刀头容纳腔的形状、大小及数量主要由其所容纳的手柄、刀头的形状、大小及数量决定,手柄容纳腔以及刀头容纳腔不能脱离手柄、刀头的形状、大小及数量进行设计;容纳手柄与刀头的沟槽系螺丝刀工具收纳盒中基本设计特征。在对比设计已经将容纳手柄及刀头沟槽设计公开的情形下,对于一般消费者而言,根据对比设计整体上给出的设计启示,运用居中及对称常规设计手法,容易想到将手柄容纳腔整体移至居中位置,并将刀头容纳腔根据刀头沟槽形状、大小及数量,从左到右、自上而下均匀排列,对称分布于手柄容纳腔两侧。因此,在对比设计的基础上运用惯常设计手法,即将运用于相同种类产品的对比设计上不同部分的设计特征进行拼合或者替换,可以获得与该专利整体视觉效果仅具有细微区别的实质相同的外观设计,且不具有独特视觉效果,该专利与对比设计、惯常设计的组合相比不具有明显区别。

二、裁判要点提炼

专利设计仅是对相同种类产品上的同一对比设计中不同部分的设计特征,运用居中、对称等惯常设计手法进行拼合或者替换的,通常可认为该专利设计与对比设计仅具有细微区别,且一般不具有独特视觉效果,应认定二者不具有明显区别。

容纳手柄、刀头的沟槽系螺丝刀工具收纳盒的基本设计特征;容纳腔的形状、大小及数量主要由其所容纳物的形状、大小及数量决定,不能脱离被容纳物单独进行设计。对比设计已公开该基本设计特征的,一般消费者根据其整体上给出的设计启示,运用居中及对称等常规设计手法容易想到相应拼合或者替换。

三、赵律师点评

把左边的格子挪到中间,算不算新设计

这个案子的专利产品,很多人都见过:一个塑料盒,中间放螺丝刀手柄,两边一排排小格子放刀头。 无效请求人拿了一份在先的同类专利。两边一摆,差别就两处:一是手柄腔的位置,专利在正中间,对比设计在左边; 二是刀头腔,专利分成左右两半对称排,对比设计挤在右边一整块。 国家知识产权局和一审法院都认为:这两处差别显著,专利有效。 理由是「正面设计为一般消费者关注部位」,「导致其对应各部分分割形状及整体设计差别显著」。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稳——盒子正面,正是你买东西时盯着看的地方,那里的布局改了,怎么不算显著? 最高人民法院说:不算。 判决的论证路径是:先看这两个腔的形状是哪里来的。 关键一句:「条状手柄容纳腔以及刀头容纳腔的形状、大小及数量主要由其所容纳的手柄、刀头的形状、大小及数量决定,手柄容纳腔以及刀头容纳腔不能脱离手柄、刀头的形状、大小及数量进行设计。」 这句话把「设计自由」这个话题直接掐掉了一半。 你不能说「我把格子排成这样是我的创作」——格子的形状和数量,是手柄和刀头决定的。 手柄多长,腔就多长;刀头几个,槽就几个。 然后判决给了一个定性:「容纳手柄与刀头的沟槽系螺丝刀工具收纳盒中基本设计特征。」 基本设计特征——这个产品之所以是这个产品,就因为有这些沟槽。 两句话合起来,结论就出来了:对比设计已经把这个产品的基本骨架公开了,剩下的只是「怎么摆」。 而「怎么摆」,判决认为是常规手法的事:「运用居中及对称常规设计手法,容易想到将手柄容纳腔整体移至居中位置,并将刀头容纳腔……对称分布于手柄容纳腔两侧。」 请注意「居中」和「对称」被并称为「常规设计手法」。 这两个词在工业设计里几乎是最基础的两个动作,基础到不需要动脑筋。 所以「挪到中间」这件事,法律上不产生新的视觉效果,只产生一个新的排布。

由「装什么」决定的部分,不算你的贡献

这一节要讲的是一个很好用的判断工具:功能性限定。 外观设计保护的是「长什么样」,不保护「有什么功能」。但很多产品的外观,是被功能逼出来的。 这类被逼出来的形状,在设计比对里分量很低,因为它不是设计者的选择,是物理的必然。 本案把这条规则用得非常具体:腔体的形状、大小、数量,由被容纳物的形状、大小、数量决定。 刀头是六角的,槽就得是六角的;刀头有二十个,格就得有二十个。 你换成圆的,刀头放不进去——这不是审美问题,是装配问题。 判决因此说:「不能脱离手柄、刀头的形状、大小及数量进行设计。」 这句话反过来读更有用:凡是被容纳物决定的,都不该拿来当「我的创新」。 但这里要留一个准确的边界,否则容易用过头。 第一,「被功能决定」不等于「整个产品都没有设计空间」。 本案的盒体是矩形,这个外形就有选择余地——可以是圆的、可以是长条的、可以带提手。 这些才是设计贡献所在。 第二,「基本设计特征」是门槛,不是终点。 沟槽是基本特征,但沟槽的疏密、深浅、边缘的倒角、格与格之间的隔断厚度,仍然有细微差别。 只是这些差别通常落在「细微」这一档,撑不起「明显区别」。 第三,这条规则对双方都能用。 专利权人可以说「我这块是功能所限,不该算相同点」;请求人也可以说「你这块是功能所限,不该算区别点」。谁用,取决于这块特征对谁有利。 判决在本案里是站在请求人这一边的:既然腔体形状是被决定的,那「腔体位置变了」这个区别,含金量就不高。 记住这个次序:先问「这个形状有没有选择余地」,再问「他选的和别人选的一样不一样」。 第一问的答案如果是「没得选」,第二问就不用问了。

居中、对称是惯常手法,不是免死金牌

这一节讲本案真正的判决要旨,也是它最有复用价值的一句。 判决的结论是:「在对比设计的基础上运用惯常设计手法,即将运用于相同种类产品的对比设计上不同部分的设计特征进行拼合或者替换,可以获得与该专利整体视觉效果仅具有细微区别的实质相同的外观设计,且不具有独特视觉效果。」 这段里有三个技术点,逐个说。 第一,「同一对比设计内部」的拼合。 注意这里是一份对比设计,不是两份拼一份。 判决说的是把这份设计里的不同部分重新摆放。 这个区别很重要: 两份现有设计拼合,要过「组合启示」那道关(就是上一个案子的门槛);同一份设计内部重新排布,门槛低得多——因为它不需要你「想到去拼」,只需要你「想到去挪」。 第二,「拼合或者替换」并列。 拼合是加法,替换是换件。两个动作都算惯常手法的一种载体。 第三,落脚点是「实质相同」加「不具有独特视觉效果」。 这是两个并行的结论,缺一不可:视觉效果只差细微,而且这种细微本身也不独特。 什么叫「不具有独特视觉效果」?说白了:这个细微差别,不会让人眼前一亮,也不会让人记住。 现在说回「惯常设计手法」这个概念本身。 它不是「大家都这么做」,而是「这么做的难度低到不需要创造」。判决点名的两个是居中和对称——这两个动作的共同点是:不需要判断,只需要规则。 对称是镜像,居中是取中,都是可以用尺子画出来的。 这类动作做出来的结果,在视觉上是可以预期的——你闭着眼也知道居中之后长什么样。 而「可以预期」,正是它拿不到「明显区别」的原因。 所以对做产品的人,这句话要听进去:别把「对称一下」「居中一下」「等距排一排」当成设计亮点去申请专利。 这类改动在审查和无效程序里几乎不产生权重。 真要拿到保护,得在「不需要规则就能做、但做出来有辨识度」的地方下功夫——轮廓的曲线、分割的比例、材质的对比、开合的机构。 这些没有标准答案,才可能有独特视觉效果。 一句话收尾:规则能算出来的东西,法律不认为那是设计。

对比设计已公开基本骨架,把格子从左边挪到中间、拆成对称两半,只是「居中+对称」两个常规动作——仅细微区别,且无独特视觉效果,专利应被无效。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黄某毅系专利号为某号、名称为“螺丝刀具收纳盒”的外观设计专利权的专利权人,佛山市南海区万某五金工具厂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并提交了公告号为CN304304652S的中国外观设计专利文件作为证据1。佛山市南海区万某五金工具厂认为该专利与证据1等组合相比,均不具有明显区别。

国家知识产权局经审查认为,认为该专利与证据1相比,二者主要不同点在于:1.手柄容纳腔的位置不同。该专利的手柄容纳腔位于矩形盒体的中心位置,而证据1的手柄容纳腔位于矩形盒体的左侧。

2.刀头容纳腔形状以及位置不同。该专利的2个刀头容纳腔对称分列于手柄容纳腔两侧,每个刀头容纳腔具有4组自上到下均匀排列的刀槽单元,每个刀槽单元具有3个刀槽,而证据1的1个刀头容纳腔位于矩形盒体的右侧,刀头容纳腔与手柄容纳腔相邻,刀头容纳腔具有4组自上到下均匀排列的刀槽单元,每个刀槽单元具有6个刀槽。该专利与证据1基于手柄容纳腔的位置、刀头容纳腔形状以及位置不同,导致其对应各部分分割形状及整体设计差别显著,该正面设计为一般消费者关注部位,因此该专利与证据1的上述差别对整体视觉效果具有显著影响,二者具有明显区别,并且没有证据证明上述区别属于该类产品的惯常设计。此外,该专利相对于证据1、证据2(或证据3)与惯常设计的组合,相对于证据4、证据2(或证据3)与惯常设计的组合,亦具有明显区别。2020年11月3日,国家知识产权局于作出第46788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维持该专利权有效。

佛山市南海区万某五金工具厂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审查决定。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经审理认为,该专利与证据1与惯常设计等组合相比,均具有明显区别,于2022年3月22日作出(2021)京73行初5238号行政判决:驳回佛山市南海区万某五金工具厂的诉讼请求。佛山市南海区万某五金工具厂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23年11月8日作出(2022)最高法知行终567号行政判决:一、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21)京73行初5238号行政判决;二、撤销国家知识产权局第46788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三、国家知识产权局就佛山市南海区万某五金工具厂针对专利号为某号、名称为“螺丝刀具收纳盒”的外观设计专利权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审查决定。法院生效裁判认为,该专利与证据1与惯常设计的组合相比具有明显区别。

条状手柄容纳腔以及刀头容纳腔的形状、大小及数量主要由其所容纳的手柄、刀头的形状、大小及数量决定,手柄容纳腔以及刀头容纳腔不能脱离手柄、刀头的形状、大小及数量进行设计。容纳手柄与刀头的沟槽系螺丝刀工具收纳盒中基本设计特征。在证据1已经将容纳手柄及刀头沟槽设计公开的情形下,对于一般消费者而言,根据证据1整体上给出的设计启示,运用居中及对称常规设计手法,容易想到将手柄容纳腔整体移至居中位置,并将刀头容纳腔根据刀头沟槽形状、大小及数量,从左到右、自上而下均匀排列,对称分布于刀头容纳腔两侧。因此,在证据1的基础上运用惯常设计手法,即将运用于相同种类产品的证据1上不同部分的设计特征进行拼合或者替换,可以获得与该专利整体视觉效果仅具有细微区别的实质相同的外观设计,且不具有独特视觉效果,该专利与证据1、惯常设计的组合相比不具有明显区别。

如果专利设计仅是对相同种类产品上的同一对比设计中不同部分的设计特征,运用居中、对称等惯常设计手法进行拼合或者替换,则通常可认为该专利设计与对比设计仅具有细微区别,且一般不具有独特视觉效果。

案号:(2022)最高法知行终567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3-11-08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13-3-024-020)。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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