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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北京某生物制药有限公司诉原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与第三人山东某制药有限公司发明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

案号:(2013)知行字第77号最高人民法院 · 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 · 再审 · 2014-10-17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北京某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不服专利复审委员会第15409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提起行政诉讼。其主张三点:反证七分别与反证三、四构成证据链,属于完善对比试验证据的性质,应当采信;该决定对无效宣告请求的理由和范围认定错误;该决定认定反证三不能证明本专利相对证据一具有预料不到的效果是错误的。专利复审委员会辩称:反证七系庭审中当庭提交,已超过提交反证的举证期限,且不满足公知常识性证据的公开时间要求,也不属于完善证据法定形式的证据,不予接受符合规定;第15409号决定对无效请求理由和范围的认定正确。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一年十二月二十日作出(2011)一中知行初字第675号行政判决,撤销第15409号决定,由专利复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审查决定。专利复审委员会不服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三年二月二十一日作出(2011)高行终字第1704号行政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维持第15409号决定。某生物公司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七日作出(2013)知行字第77号行政裁定,驳回再审申请。法院认为:某生物公司关于本专利中丹酪酸乙的含量构成权利要求一与现有技术的区别技术特征、以及本专利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是提高丹酪酸乙的含量的主张,无事实依据。在认定是否存在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时,应当综合考虑发明所属技术领域的特点,尤其是技术效果的可预见性、现有技术中存在的技术启示等因素;通常,现有技术中给出的技术启示越明确,技术效果的可预见性就越高;在现有技术整体上存在明确技术启示的情况下,由制备方法所必然产生的技术效果并未超出本领域技术人员的合理预期。本专利权利要求一是在现有技术上使用了已知技术手段,产生的技术效果可以预料,认定其相对于证据一和证据三的结合是显而易见的,并无不当。面对剂型改变的技术问题,本领域技术人员容易想到结合药典公开的将中药提取物制成颗粒剂的常规制法。

二、裁判要点提炼

在认定是否存在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时,应当综合考虑发明所属技术领域的特点尤其是技术效果的可预见性、现有技术中存在的技术启示等因素。通常,现有技术中给出的技术启示越明确,技术效果的可预见性就越高。

在现有技术整体上存在明确的技术启示的情况下,由制备方法所必然产生的技术效果并未超出本领域技术人员的合理预期。片剂和颗粒剂均为中药领域常见剂型,面对剂型改变的技术问题,本领域技术人员容易想到结合药典公开的常规制法,该剂型转换不具备创造性。

三、赵律师点评

「预料不到的效果」不是感觉,是一把可以量化的尺子

创造性答辩里最常听到的一句话是:「我这个效果,本领域技术人员预料不到。」 这句话在实务中很容易变成一句空话,因为它没有标准。 这个案子给了一把尺子,而且是反向的尺子—— 它告诉你,什么情况下「预料不到」这个主张必然失败。 判决的表述是: 「在认定是否存在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时,应当综合考虑发明所属技术领域的特点尤其是技术效果的可预见性、现有技术中存在的技术启示等因素。通常,现有技术中给出的技术启示越明确,技术效果的可预见性就越高。」 这句话的逻辑链是: 技术启示越明确 → 效果越可预见 → 越难主张「预料不到」。 注意这是单向的: 启示明确,几乎必败;启示模糊,才有空间。 那什么叫「启示明确」? 本案给了三个具体指标。 第一,技术手段是已知的。 「本专利权利要求一是在现有技术上使用了已知的技术手段」。不是新方法,是老方法用在新地方。 第二,效果是「由制备方法所必然产生的」。 判决说:「由制备方法所必然产生的技术效果并未超出本领域技术人员的合理预期。」 「必然产生」这四个字很狠—— 它意味着你的效果不是「设计出来的」,是「跟着来的」。 跟着来的效果,不能算创造性贡献。 第三,剂型是常见剂型。 「片剂和颗粒剂均为中药领域常见剂型」。常见剂型的转换,属于常规选择。 三条叠起来,创造性就没了。 反过来看,什么样的案子能主张「预料不到」? 我给三个方向,都是从这条规则反推出来的: 一,效果的量级超出预期。 不是「好一点」,是「好一个数量级」。二,效果的方向超出预期。 本来预期改善 A 指标,结果 B 指标也大幅改善,而 B 与 A 之间没有理论关联。 三,现有技术存在「反向教导」。 现有技术明确说「这条路走不通」,你却走通了——这才是真正的预料不到。 本案三个方向都不占: 手段已知、效果必然、剂型常见,还没有反向教导。 所以「预料不到」这个主张,从事实层面就立不住。

剂型转换:中药领域最容易被判「显而易见」的一类改进

这个案子涉及的是中药提取物的剂型转换——从片剂改成颗粒剂。 判决对此的评价很直接: 「面对本专利实际要解决的剂型改变的技术问题,本领域技术人员容易想到结合药典公开的将中药提取物制成颗粒剂的常规制法。」 这句话里有三个词,值得逐个拆。 第一个词,「剂型改变的技术问题」。 法院把发明要解决的问题定性为「剂型改变」,而不是「提高疗效」或者「改善稳定性」。 这个定性一旦成立,创造性就很难成立——因为剂型改变本身是制剂学的常规工作。 这里有一个重要的策略点: 专利权人如果想保创造性,就要把「技术问题」往「效果提升」上引; 而请求人要把「技术问题」往「形式改变」上引。 谁能说服法院接受自己定义的技术问题,谁就赢了一半。 本案专利权人主张「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是提高丹酪酸乙的含量」, 但法院说「无事实依据」—— 因为说明书里没有这个记载,权利要求里也没有这个限定。 第二个词,「药典公开的常规制法」。 药典是法定标准,属于公知常识的载体。 引用药典,比引用十篇论文都有力,因为它证明「这是行业公认的常规做法」。 第三个词,「容易想到」。 这是创造性的核心标准(是否显而易见)。 注意「容易想到」不等于「已经做过」—— 只要有动机、有路径,就算显而易见,哪怕没人真的做过。 很多申请人在这里误解: 「我这个剂型以前没人做过,怎么会显而易见?」 法律问的不是「有没有人做过」,而是「想不想得到」。 那中药剂型改进还有没有创新空间?有,但要满足两个条件之一: 一,转换带来了「预料不到的效果」,而且这个效果要能测、能比、要写进说明书。 二,转换过程克服了「技术障碍」。 比如某些提取物在颗粒剂工艺中极易吸潮、成型困难,你找到了特殊的辅料配比或者工艺参数,解决了这个问题—— 那就是技术贡献,不是常规选择。 本案专利权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制备中需要克服何种技术难题」(这是 2574 那件案子的表述,逻辑相同),所以站不住。 给中药企业的提醒: 做剂型改进,别只想着「换个剂型好卖」,要想着「换剂型解决了什么别人解决不了的问题」。 后者才是专利,前者只是产品迭代。

程序上的两个小坑:反证逾期与「理由和范围」

这个案子还有两个程序点,虽然判决着墨不多,但对打无效宣告的人很有用。 第一个,反证的举证期限。 专利权人提交了「反证七」,被专利复审委员会以「庭审中当庭提交、超过举证期限」为由不予接受。 专利权人的辩解是:反证七与反证三、四构成证据链,属于「完善对比试验证据」的性质。 这个辩解在实务中很常见—— 「我不是新证据,我这是补强。」 但复审委员会的口径是: 形式上不满足允许延迟至庭审辩论终结前提交的证据; 超过可以提交反证的举证期限; 不满足公知常识性证据的公开时间要求; 不属于完善证据法定形式的证据。 四条否定,一条比一条技术。 法院最终没有支持专利权人这一侧(本案是驳回再审申请)。 给专利权人的提醒很直接: 无效宣告程序里的举证期限是硬约束。 反证要在指定期限内提交,不要指望「当庭补」。 尤其是实验数据类的反证—— 它不属于「公知常识性证据」,不享受「随时可提」的待遇。 第二个,「无效宣告请求的理由和范围」。 专利权人主张复审委员会对请求理由和范围的认定错误。 这条主张在实务中出现的频率很高,但成功率不高。 原因在于:无效程序的审理范围,以请求人提出的理由和证据为限, 复审委员会可以依职权审查,但通常不会超出请求范围主动扩大。 所以真正值得争的,不是「你有没有超范围」,而是「我提的理由你有没有审」。 判决对这一点没有展开,但从结果看,法院认可了复审委员会的认定。 最后说一句给企业的话: 这个案子的专利权人一路打到最高法,最后还是被驳回。 从复审决定到再审,走了三年多。 如果当初在撰写阶段把「丹酪酸乙的含量」这个真正的创新点写进权利要求, 或者把剂型转换克服的具体技术障碍写进说明书,结局可能完全不同。 专利诉讼的胜负,八成在申请日就定了。

技术启示越明确,效果就越可预见——想主张「预料不到」,先证明现有技术没告诉你这条路怎么走。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北京某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生物公司)不服原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以下简称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的第 15409 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以下简称第15409 号决定),诉称:1.第15409 号决定)否定反证7 是错误的, 反证7 分别与反证 3、4构成证据链,属于完善对比试验证据的性质,应当采信。

2.第15409号决定对无效宣告请求的理由和范围认定错误。

3.第15409号决定认定反证3不能证明本专利相对证据1 具有预料不到的效果是错误的。请求撤销第15409号决定。

专利复审委员会辩称:1.反证7是某生物公司在庭审中当庭提交的, 形式上不满足允许延迟至庭审辩论终结前提交的证据, 已经超过了可以提交反证的举证期限,且不满足公知常识性证据的公开时间要求,也不属于完善证据法定形式的证据,第15409号决定对反证 7 不予接受符合规定。

2.一审第三人山东某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制药公司)认为片剂与颗粒剂的剂型转换、所提及的片剂和颗粒剂的制法,其中常用辅料和用量的选择均是本领域公知常识,涵盖了某制药公司在口审提出的证据 2和3 要证明的公知常识内容。第 15409 号决定对无效宣告请求的理由和范围认定正确。

3.本专利权利要求无效的事实认定、法律适用以及审查结论正确。请求驳回亚东制药公司诉讼请求,维持第15409 号决定。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20日作出(2011) 一中知行初字第675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第 15409号决定;专利复审委重新作出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专利复审委员会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21日作出(2011) 高行终字第1704号行政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维持第15409 号决定。某生物公司不服上述二审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7日作出 (2013) 知行字第77号行政裁定,驳回某生物公司的再审申请。某生物公司关于本专利中的丹酪酸 B的含量构成权利要求1 与现有技术的区别技术特征,以及主张本专利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是提高丹酪酸 B的含量,无事实依据。对某生物公司有关提高丹酪酸B的含量使本专利具备创造性的申请再审理由,法院不予支持。

在认定是否存在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时,应当综合考虑发明所属技术领域的特点尤其是技术效果的可预见性、现有技术中存在的技术启示等因素。通常,现有技术中给出的技术启示越明确,技术效果的可预见性就越高。在现有技术整体上存在明确的技术启示的情况下,由制备方法所必然产生的技术效果并未超出本领域技术人员的合理预期。由于本专利权利要求1 是在现有技术上使用了已知的技术手段,并且产生的技术效果是可以预料到的,第15409号决定和二审判决认定本专利相对于证据1和证据 3的结合是显而易见的,并无不当。对某生物公司关于二审判决对本专利技术效果的认定存在错误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驳回亚东制药公司的再审申请。面对本专利实际要解决的剂型改变的技术问题,本领域技术人员容易想到结合药典公开的将中药提取物制成颗粒剂的常规制法。片剂和颗粒剂均为中药领域常见剂型,在现有技术整体上存在明确的技术启示的情况下, 由制备方法所必然产生的技术效果并未超出本领域技术人员的合理预期。

案号:(2013)知行字第77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14-10-17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09-3-024-014)。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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