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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某股份有限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发明专利申请驳回复审行政纠纷案

案号:(2020)最高法知行终558号最高人民法院 · 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 · 二审 · 2021-12-02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某股份有限公司系某号、名称为「癌症的治疗」的发明专利申请的申请人。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复审请求审查决定,认为该申请不具备创造性。该公司主张:被诉决定关于对比文件一公开内容的认定错误;对比文件一公开了某化合物为免疫抑制剂,可用于移植排斥、自身免疫性疾病和炎性病症,从未公开该化合物可用于治疗肿瘤;本领域技术人员基于对比文件一无法想到将该化合物用于治疗肾实体瘤,故权利要求一具备创造性。

该公司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作出(2019)京73行初4108号行政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该公司提出上诉,主张本申请的化合物用于治疗晚期肾癌比现有药物更有效、具有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一年十二月二日作出(2020)最高法知行终558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院认为:用途发明的本质在于产品性能的应用,不在于产品本身;用途发明是在对医药化学产品进行研究的过程中,发现其具有本质上不同于现有技术应用的某种或者某些特有的性质。用途发明可以分为新产品的用途发明和已知产品的用途发明。对比文件一公开了该化合物,已经教导了该化合物可以用作抗肿瘤的药物,而权利要求限定的肾实体瘤是肿瘤的一种,故本申请属于已知产品的用途发明。对于已知产品的用途发明,该用途是否能从产品本身已知的活性性质以及现有用途中显而易见地得出,是判断该技术方案是否具备创造性的关键;当发明是从现有技术概括的用途中选择其中一种适应症时,因现有技术的技术教导较强,发明是否非显而易见还要考虑其是否取得了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如果技术效果是从现有技术中可以合理预见到的,则该用途发明不具备创造性。本案中,根据说明书关于各实施例的记载,本申请仅仅是验证了该化合物治疗肿瘤的作用机理,并根据该机理推测其可对多种具体肿瘤产生治疗效果,而这一效果本领域技术人员在对比文件一的启示下存在合理的预期。本申请推断出该化合物能够治疗包括肾实体瘤在内的多个肿瘤的效果,与在对比文件一公开内容基础上对该化合物治疗肿瘤活性的预期效果是一致的,属于对对比文件一的验证,未超出本领域技术人员的预期。权利要求虽然存在肾实体瘤的限定,但并未在说明书中记载与此限定相关的创造性的贡献。

二、裁判要点提炼

已知产品的用途发明中,该产品用途能否从产品本身已知的活性性质以及现有用途中显而易见地得出,是创造性判断的关键。

如果该已知产品的用途发明是从现有技术概括的用途中选择其中一种适应症且并未取得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则其不具备创造性。

三、赵律师点评

「只验了机理,就推出一串病」——这就是本案的败点

这个案子读起来像是「大意失荆州」,因为申请人的思路本身没有错,只是做得太浅。 事实是这样:申请人在说明书里验证了该化合物治疗肿瘤的作用机理,然后根据机理推测它能治多种具体肿瘤,权利要求最后落在肾实体瘤上。 申请人上诉时的说法很实在:现有技术只说了这药是免疫抑制剂、用于移植排斥和自身免疫病,从没说过能治肿瘤; 治疗晚期肾癌还比现有药更有效,这就是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 但这里有个前提被判决否掉了:对比文件一其实已经教导了该化合物可以用作抗肿瘤药物。 判决据此认定:「本申请权利要求限定的肾实体瘤是肿瘤的一种」,所以这是从概括用途里挑出一个具体适应症。 接下来的评价,是全案最关键的一段:「本申请仅仅是验证了该化合物治疗肿瘤的作用机理,并根据该机理推测其可对多种具体肿瘤产生治疗效果,而这一效果,本领域技术人员在对比文件1的启示下存在合理的预期。」 「仅仅是验证机理」——这六个字说明问题。 也就是说:你做的是「解释为什么有效」,不是「证明某个具体病症上效果特别好」。 判决还用了两个字定性:「属于对比文件1的验证,未超出本领域技术人员的预期。」 「验证」这个词在创造性判断里是致命的。 它意味着:你没有新增技术贡献,只是把现有技术已经指向的结论做了一遍确认。

已知产品的用途发明,为什么门槛更高

判决开篇给了一段定义,把「用途发明」这件事讲得很清楚,值得逐句看。 「用途发明的本质在于产品性能的应用,不在于产品本身。」 这句话说明:用途发明保护的是「发现它能干什么」,不是「造出了什么东西」。 「用途发明是在对医药化学产品进行研究过程中,发现其具有本质上不同于现有技术应用的某种或某些特有的性质。」 注意「本质上不同」四个字——不是程度的差别,是性质的差别。 然后判决把用途发明分成两类:新产品的用途发明和已知产品的用途发明。本案属于后者,门槛完全不同。 为什么后者门槛更高?因为已知产品的用途发明,是在别人已经交出的东西上找新用法。 判决给的判据是:「该用途是否能从产品本身已知的活性性质以及现有用途中显而易见地得出。」 再往下还有一层更严的:「当发明是从现有技术概括的用途中选择其中一种适应症时,因现有技术的技术教导较强,发明是否非显而易见还要考虑其是否取得了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 「技术教导较强」这四个字,解释了为什么从「抗肿瘤」缩到「肾实体瘤」不算本事。 因为抗肿瘤本来就已经把肾癌包在其中,你只是把范围写小了一点。 而缩小范围本身不产生创造性——除非你证明这个小子集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判决最后一句就是这个意思:「如果技术效果是从现有技术中可以合理预见到的,则该用途发明不具备创造性。」

想用用途发明保护「新发现」,得做到什么

这个案子给出了很清楚的界线:什么算「新发现」,什么只是「验证」。 判据只有一条:你的效果,是不是超出了现有技术能合理预期的范围。 怎么做到?三条可操作的路。 第一条,拿对比数据说话,而不是拿机理论证。 本案说明书讲的是机理;审查员和法院要看的是:跟现有药比,好多少? 判决提到申请人上诉时主张「比现有药物更有效」,但这个主张在说明书里没有落成数据。 事后在上诉时说,已经晚了。 第二条,选一个「意外有效」的适应症,而不是「逻辑上该有效」的。 如果机理指向「对所有实体瘤都有效」,那你治肾癌有效是必然的,不是意外的。 反过来,如果某个适应症按机理本来不该有效,你却做出了效果,那才是预料不到。 第三条,在说明书里把「这个限定带来了什么」写出来。 判决有一句话很扎心:「本申请权利要求虽然存在肾实体瘤的限定,但并未在说明书中记载与此限定相关的创造性的贡献。」 这句话点出一种很常见的失误:权利要求收窄了,说明书却没跟着补。 收窄本身要付出代价(保护范围变小),如果不换来实现性上的好处,这个收窄就白做了。 最后说一句给做药的人。医药领域的用途发明确实是重要资产,但它的门槛在「意外」二字上。 你能证明「没想到它对这个病这么管用」,那就是一件好专利;你只能证明「按机理它应该管用,我试了,确实管用」,那是在替别人做验证。

用途发明的门槛在「意外」两个字:从「抗肿瘤」缩到「肾癌」不算本事,除非你能证明这个缩小带来了想不到的好处。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某股份有限公司系申请号为某号、名称为“癌症的治疗”的发明专利申请(以下简称本申请)的申请人,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第162306号复审请求审查决定(以下简称被诉决定)认为本申请不具备创造性。某股份有限公司认为,被诉决定关于对比文件1公开内容认定错误,对比文件1公开了化合物A为免疫抑制剂,可用于移植排斥、自身免疫性疾病和炎性病症,从未公开化合物A可用于治疗肿瘤。本领域技术人员基于对比文件1无法想到将化合物A用于治疗肾实体瘤,本申请权利要求1具备创造性。故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0年6月29日作出(2019)京73行初4108号行政判决:驳回某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某股份有限公司提出上诉,主张本领域技术人员基于对比文件无法想到将化合物A用于治疗肾实体瘤;本申请的化合物A用于治疗晚期肾癌比现有药物更有效,具有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本申请具备创造性。

最高人民法院于2021年12月2日作出(2020)最高法知行终558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法院生效裁判认为:用途发明的本质在于产品性能的应用,不在于产品本身。用途发明是在对医药化学产品进行研究过程中,发现其具有本质上不同于现有技术应用的某种或某些特有的性质。用途发明可以分为新产品的用途发明和已知产品的用途发明。对比文件1公开了化合物A,已经教导了化合物A可以用作抗肿瘤的药物,本申请权利要求限定的肾实体瘤是肿瘤的一种,因此本申请属于已知产品的用途发明。对于已知产品的用途发明,该用途是否能从产品本身已知的活性性质以及现有用途中显而易见的得出是判断该技术方案是否具备创造性的关键。当发明是从现有技术概括的用途中选择其中一种适应症时,因现有技术的技术教导较强,发明是否非显而易见还要考虑其是否取得了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如果技术效果是从现有技术中可以合理预见到的,则该用途发明不具备创造性。

根据本申请说明书关于实施例A.2、实施例B.6和实施例B.7的记载,本申请仅仅是验证了化合物A治疗肿瘤的作用机理,并根据该机理推测其可对多种具体肿瘤产生治疗效果,而这一效果,本领域技术人员在对比文件1的启示下存在合理的预期。本申请推断出化合物A能够治疗包括肾实体瘤在内的多个肿瘤的效果,与在对比文件1公开内容基础上对化合物A治疗肿瘤的活性的预期效果是一致的,属于对比文件1的验证,未超出本领域技术人员的预期。本申请权利要求虽然存在肾实体瘤的限定,但并未在说明书中记载与此限定相关的创造性的贡献。在对比文件1公开的抗肿瘤以及记载有抗肿瘤检测方案的基础上得到本申请所限定的肾实体瘤的技术方案,对本领域技术人员而言,并未取得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

综上,本申请不具有突出的实质性特点和显著的进步,不具备创造性。已知产品的用途发明中,该产品用途能否从产品本身已知的活性性质以及现有用途中显而易见地得出,是创造性判断的关键。如果该已知产品的用途发明是从现有技术概括的用途中选择其中一种适应症且并未取得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则其不具备创造性。

案号:(2020)最高法知行终558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1-12-02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13-3-024-044)。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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