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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郭某、姜某诉国家知识产权局发明专利申请驳回复审行政纠纷案

案号:(2021)最高法知行终931号最高人民法院 · 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 · 二审 · 2022-06-21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郭某、姜某系名称为「一种获取转子的不平衡量的方法」发明专利申请的申请人。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复审请求审查决定,认为该申请不具备创造性,维持驳回其专利申请的决定。

郭某、姜某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该决定并判令重新作出审查决定。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六日作出(2019)京73行初9243号行政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二人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二年六月二十一日作出(2021)最高法知行终931号行政判决:撤销一审判决,撤销复审请求审查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就该复审请求重新作出审查决定。

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技术启示的判断。所有向量的计算都必须遵循平行四边形法则或者三角形法则,这是基本常识;本申请中的等腰三角形法则与对比文件一的各个计算公式都是严格遵循该法则的,两者没有冲突和矛盾。但是,该法则是向量计算的基本法则,而本申请中的等腰三角形法则是在该法则基础上在具体领域的应用,其中关键的技术步骤在于:第一次测量得到的待测件和工装的不平衡量、第二次测量得到的待测件和工装的不平衡量,以及待测件相对工装旋转角度、待测件不平衡量、工装不平衡量之间的关系。即在第一次测量的不平衡量与第二次测量的不平衡量中,工装的不平衡量的大小和方向没有发生变化,待测件的不平衡量的大小没有发生变化,但待测件不平衡量的角度发生了变化,这是权利要求一确定上述四个矢量及一个转动角度关系的基础。本申请据此推导出权利要求一表述的等腰三角形法则,也就是说,通过说明书附图中的准确绘制,就可以利用该法则直接绘制出转子的不平衡量(包括大小和方向),然后再根据附图利用相应方法(例如复数法、坐标法、三角函数法、图表法)计算出最终结果。而对比文件一中的待测件不平衡量只是利用其附图的向量关系得出相应的计算公式,其附图上向量的大小和方向与其实际的大小和方向并不对应,具体大小和方向需要通过利用该附图推导出的计算公式计算得出,且相应计算过程实际上与待测件相对工装旋转的角度没有关系;而本申请中该角度是其能够在附图中准确画出不平衡量大小和方向的不可缺少的条件。因此,在具体得出转子的不平衡量的方法上两者是不同的,属于为解决相同的技术问题采用了不同的技术手段,且在技术效果上本申请具有更方便、快捷的效果。

二、裁判要点提炼

涉及物理学原理的发明创造的创造性评价时,应当区分物理学原理与其技术应用之间的不同,并充分考虑具体的技术手段和技术效果,而不是简单地以物理学原理一致为由否定专利技术方案的创造性。

在判断现有技术是否给出技术启示时,应当考察对比文件是否公开了实现该技术方案的具体技术手段;仅公开同一物理原理或者同一计算基础,不足以认定其给出了采用该具体技术手段的启示。

三、赵律师点评

「原理都一样」——这四个字能毁掉很多真发明

理工科背景的人做专利,最常遇到的一句否定是:你这个原理是现成的。 本案就是。申请人搞出一套测量转子不平衡量的方法,审查员说:你用的无非是平行四边形法则或者三角形法则,这是基本常识,对比文件一的公式也是这么算的,所以是同一套东西。 判决先承认了这一点,而且说得很干脆:「所有向量的计算都必须遵循平行四边形法则/三角形法则,这是基本常识。」 承认完,转折。 判决的原话是:「涉及物理学原理的发明创造的创造性评价时,应当区分物理学原理与其技术应用之间的不同,并充分考虑具体的技术手段和技术效果,而不是简单地以物理学原理一致为由否定专利技术方案的创造性。」 这句话给了一条非常通用的尺子。 它说的是:原理是公共的,应用才是发明。 打个大家都懂的比方。 杠杆原理是阿基米德说的,谁都能用。 但用杠杆原理做出一个能单手开核桃的夹子,那就是发明。你不能因为夹子用的是杠杆原理,就说它没有创造性。 这个案子提醒的是一种很省事的审查思路:看到两边公式相通,就认定技术方案相同。 判决把这条路堵住了:公式相通,只是起点相同;方案是否相同,要看拿这个公式去干了什么。

本案赢在哪:一张图上能直接画出来

判决的技术分析很长,但核心差别只有一句话:能不能在图上一笔画出来。 先看本申请做了什么。判决把它拆成两层。第一层是前提假设:两次测量中,工装的不平衡量大小和方向不变,待测件的不平衡量大小不变、但角度转了一个值。 这是整个方法的物理基础。第二层是由此推出的作图法: 把两次测量的矢量顶端连成一条线,以这条线为一边作等腰三角形,顶角就是那个转角;然后从顶点指向两个矢量顶端的矢量,就是转动前、转动后的转子不平衡量。 关键在这句: 「通过说明书附图10中对于两个矢量的准确绘制,就可以在附图中利用权利要求1所述的等腰三角形法则直接绘制出转子的不平衡量(包括大小和方向)。」 再看对比文件。 它也是用向量关系,但它的附图上,向量的大小和方向跟实际并不对应。 判决说得很清楚:「其附图上向量的大小和方向和其实际的大小和方向并不对应(也就是其不能通过复数法/坐标法、图表法直接得出其大小和方向),具体大小和方向需要通过利用附图推导出的计算公式计算得出。」 这就是那个决定性的差别: 一边是「画出来就是答案」;另一边是「画出来的只是示意图,答案还得套公式算」。 还有一个更细的分界:对比文件的计算过程「实际上和待测件相对工装旋转角度是没有关系的」,而本申请里,那个转角是能画出结果的不可缺少的条件。 一个把关键量当核心,一个根本没用上这个量——这怎么会是同一个方法?

写这类申请:把「怎么算出结果」写清楚

这个案子对机械、测量、算法类的申请人有直接指导。 第一条,别只写公式,要写「怎么用」。 判决之所以能区分两者,靠的是「能不能在图上直接作图」这个操作层面的差别。 如果你的说明书只写公式,那审查员当然只能看到「公式是现成的」。 第二条,把关键的中间量点出来。 本案赢就赢在:它明确了「转角」在整个方法中的地位——没有它,图画不出来。 这一句把方案和现有技术彻底分开了。很多申请书写了一堆步骤,却没说清哪一步是「非它不可」的。 那就很难讲出区别。 第三条,效果要落到「快」和「准」这种可感知的层面。 判决写的效果是:「具有更方便、快捷的技术效果,比如可以直接通过坐标法或者图表法直接得出结果。」 注意这个效果的表述方式——它不是抽象的「提高了精度」,而是具体的「省掉了什么步骤」。 这比「效果优良」有说服力得多。 反过来说一句提醒。原理类发明最怕的写法,是把说明书写成教科书。 开篇讲一大段物理原理、推一遍公式,然后权利要求写「一种基于某原理的方法」。 这种写法等于主动把自己和现有技术绑在同一个起点上。 正确的写法是:原理一句带过,重点写「我怎么用它」「我多用了哪个量」「我因此省了哪一步」。 本案赢的正是这三样。

原理是公共的,应用才是发明——公式相通只说明起点相同,能不能在图上直接画出答案,才是分界线。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郭某和姜某系名称为“一种获取转子的不平衡量的方法”发明专利申请的专利申请人。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第176337号复审请求审查决定(以下简称国知176337号决定),认为该申请不具备创造性,维持其驳回郭某和姜某发明专利申请的决定。郭某、姜某不服,遂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国知176337号决定,并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审查决定。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1年5月26日作出(2019)京73行初9243号行政判决:驳回郭某、姜某的诉讼请求。宣判后,郭某、姜某不服,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22年6月21日作出(2021)最高法知行终931号行政判决:一、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9)京73行初9243号行政判决;二、撤销国家知识产权局第176337号复审请求审查决定;三、国家知识产权局就郭某、姜某针对申请号为某号、名称为“一种获取转子的不平衡量的方法”的发明专利申请提出的复审请求重新作出审查决定。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当事人申请的专利技术是否存在技术启示的判断。

本案中,所有向量的计算都必须遵循平行四边形法则/三角形法则,这是基本常识。本案发明专利申请中的“等腰三角形法则”和对比文件1中的各个计算公式都是严格遵循平行四边形法则/三角形法则的,两者没有冲突和矛盾。但是,平行四边形法则/三角形法则是向量计算的基本法则,而本申请中的“等腰三角形法则”是在平行四边形法则/三角形法则的基础上在具体领域的应用,其中关键的技术步骤在于:第一次测量得到的待测件和工装的不平衡量;第二次测量得到的待测件和工装的不平衡量,及待测件相对工装旋转角度α,待测件(转子)不平衡量,工装不平衡量之间的关系。即在第一次测量不平衡量A和第二次测量不平衡量B中,工装的不平衡量C的大小和方向没有发生变化,待测件的不平衡量D的大小没有发生变化,但不平衡量D的角度变化了α角度。这是本申请权利要求1确定上述四个矢量及一个转动角度的关系的基础。

所以有矢量A=C+D,矢量B=C+D’,通过这样定义的矢量A,B,C,D,D’之间的关系,由测量得到的矢量A和矢量B及待测件相对工装转动的角度α,得到待测件的不平衡量D,和工装的不平衡量C。

本申请推导出了权利要求1所表述的“等腰三角形法则”,即“连接所述第一次不平衡量与所述第二次不平衡量的矢量的顶端形成连接线,以该连接线为三角形的一边做一等腰三角形,顶角为所述转子与所述连接件由第一次测量到第二次测量相对转动的角度;这样,在所述转子相对所述连接件回转一定角度前,所述转子的不平衡量为从所述顶点指向所述第一次不平衡量的矢量的顶端的矢量,在所述转子相对所述连接件回转一定角度后,所述转子的不平衡量为从所述顶点指向所述第二次不平衡量的矢量的顶端的矢量”。也就是说,本申请中通过说明书附图10中对于U11和U12的准确绘制,就可以在附图中利用权利要求1所述的等腰三角形法则直接绘制出转子的不平衡量(包括大小和方向),然后再根据上述附图利用相应方法(比如公知的复数法/坐标法、三角函数法、图表法)计算出最终转子的不平衡量。

而对比文件1中的待测件不平衡量只是利用附图3的向量关系得出相应的计算公式,其附图上向量的大小和方向和其实际的大小和方向并不对应(也就是其不能通过复数法/坐标法、图表法直接得出其大小和方向),具体大小和方向需要通过利用附图3推导出的计算公式计算得出,且相应的计算过程中实际上和待测件相对工装旋转角度α是没有关系的,而本申请中待测件相对工装旋转角度α是其能够在附图10中准确画出其大小和方向的不可缺少的条件。因此,在具体得出转子的不平衡量的方法上两者是不同的。

综上所述,虽然本申请和对比文件1都是利用了相同的向量计算原理,但是在如何得出转子的不平衡量的方法上两者是不同的,属于为了解决相同的技术问题采用了不同的技术手段,且在技术效果上来讲,本申请具有更方便、快捷的技术效果,比如可以直接通过坐标法或者图表法直接得出结果。由此可见,本申请权利要求1请求保护的技术方案相对于对比文件1公开的内容,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创造性。故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的国知176337号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涉及物理学原理的发明创造的创造性评价时,应当区分物理学原理与其技术应用之间的不同,并充分考虑具体的技术手段和技术效果,而不是简单地以物理学原理一致为由否定专利技术方案的创造性。

案号:(2021)最高法知行终931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2-06-21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13-3-024-03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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