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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某科技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发明专利申请驳回复审行政纠纷案

案号:(2021)最高法知行终440号最高人民法院 · 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 · 二审 · 2022-07-13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某科技公司系某号、名称为「一种高压自紧式法兰」的发明专利申请的申请人。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五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原审查部门经审查认为,该申请权利要求一至六不具备创造性,驳回了该申请。二〇一九年二月十五日,该公司提出复审请求,并在复审程序中修改了权利要求一,增加了限定其中一夹角小于另一夹角等内容。二〇二〇年三月十七日,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复审请求审查决定,认为增加的内容超出了原说明书和权利要求书记载的范围,不符合专利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维持驳回决定。

某科技公司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重新作出决定。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作出(2020)京73行初7100号行政判决:撤销被诉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复审请求审查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二年七月十三日作出(2021)最高法知行终440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院认为:专利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申请人可以对其专利申请文件进行修改,但是对发明和实用新型专利申请文件的修改不得超出原说明书和权利要求书记载的范围。对于「原说明书和权利要求书记载的范围」,应该从所属领域技术人员角度出发,以原说明书和权利要求书所公开的技术内容来确定;该范围应该包括如下内容:一是原说明书及其附图和权利要求书以文字或者图形等明确表达的内容;二是所属领域技术人员通过综合原说明书及其附图和权利要求书可以直接、明确地推导出的内容。虽然申请人在权利要求中增加的内容在原专利申请文件中并未明确记载,但是,如果该增加的内容已为原专利申请文件所隐含公开,属于所属领域技术人员通过阅读原专利申请文件、结合发明目的能够直接、明确地推导出的内容,则该修改应该得到允许。本申请要求保护一种高压自紧式法兰;原说明书和权利要求书虽然没有明确记载两个角度之间的关系,但在二者相反以及相等的情况下,均无法实现本申请说明书所记载的「压力越高、自紧密封性能越好」的技术效果;可见,虽然该关系没有记载在原专利申请文件中,但本领域技术人员从原说明书和权利要求书中可以直接、明确地推导出,只有在其中一个夹角小于另一个夹角的情况下,才能实现本申请说明书所记载的技术效果、实现本申请的发明目的,该内容已被原专利申请文件所隐含公开。此外,只要符合修改不得超出原范围的要求,申请人在专利审查和复审过程中修改权利要求时,可以将其要求保护的技术方案限定为某一个具体的实施例,也可以基于该实施例重新合理概括权利要求。

二、裁判要点提炼

专利授权程序中,申请人修改权利要求时,增加的内容在原专利申请文件中虽未予明确记载,但已为原专利申请文件隐含公开,则该修改不违反专利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得到允许。

原说明书和权利要求书记载的范围,既包括以文字或者图形等明确表达的内容,也包括所属领域技术人员通过综合原说明书及其附图和权利要求书可以直接、明确地推导出的内容。

三、赵律师点评

「原文没写这一句,就不许加」——这是对修改超范围最常见的误解

答复审查意见时,最让人绝望的一句话是:你这个修改超出了原说明书和权利要求书记载的范围。 很多人的理解是:原文没写这句,那就是超范围。 于是不敢改,只能硬扛着原来的宽权利要求,最后被创造性驳掉。 本案给出的答案要宽得多。判决说,所谓「记载的范围」包含两部分: 第一部分,明确表达的: 「原说明书及其附图和权利要求书以文字或者图形等明确表达的内容。」 这一部分大家都熟。 第二部分,能推出来的: 「所属领域技术人员通过综合原说明书及其附图和权利要求书可以直接、明确地推导出的内容。」 第二部分就是「隐含公开」,也是本案的关键。 判决接着把口子说开:「虽然申请人在权利要求中增加的内容在原专利申请文件中并未明确记载,但是,如果该增加的内容已为原专利申请文件所隐含公开,属于所属领域技术人员通过阅读原专利申请文件、结合发明目的,能够直接、明确地推导出的内容,则该修改应该得到允许。」 注意这里出现了两个限定词:「直接」「明确」。 这两个词是门槛。能推出来不算,要能直接、明确地推出来。 区别在哪? 举个例子:说明书说「金属」,你把权利要求改成「铁」——这不是推导,这是从大范围里挑一个,属于选取,不一定允许。 但如果说明书通篇只用铁做实施例、并且说其他金属做不出所述效果,那你改成「铁」就是推导出来的。

本案为什么能推出来:三种关系,只有一种能实现发明目的

本案的推导链非常干净,值得当作范例记下来。 争的是一个高压自紧式法兰,两个夹角之间的关系。原文没写这个关系,申请人在复审时补了一句「其中一夹角小于另一夹角」。 判决的推导只有一步:排除法,而且是用说明书自己写的效果来排除。 说明书里写了什么效果?「压力越高,自紧密封性能越好。」 这是这个发明的目的。 那么两个夹角的关系,逻辑上只有三种可能:大于、等于、小于。 判决说:「在二者相反以及相等的情况下,均无法实现本申请说明书所记载的压力越高、自紧密封性能越好的技术效果。」 大于不行、等于也不行——那就只剩小于。 判决由此下的结论是:「本领域技术人员从原说明书和权利要求书中可以直接、明确地推导出,只有在其中一个夹角小于另一个夹角的情况下,才能实现本申请说明书所记载的技术效果、实现本申请的发明目的。」 这个推导的力量在于:它不是从文字里找,而是从「发明目的」里找。 判决那句「结合发明目的」是关键——效果是说明书自己写的,用自己写的效果去反推唯一可行的结构,这个推理谁也驳不倒。 顺带说一句,判决还确认了另外两个更宽松的做法:「可以将其要求保护的技术方案限定为某一个具体的实施例,也可以基于该实施例重新合理概括权利要求。」 这两句对答复实务很有用——收窄到实施例是可以的,从实施例重新概括也是可以的。

这条规则的两面:既是出路,也是陷阱

先说它作为出路的一面。 当你的权利要求被创造性驳掉,最有效的救命动作往往是把说明书中没写进权利要求的东西补进去——比如具体的参数关系、具体的条件、具体的结构。这时候「隐含公开」就是那把钥匙。 用法三步:第一,找出说明书写的技术效果; 第二,问「要得到这个效果,结构上/参数上必须满足什么」;第三,如果答案是唯一的,就把它补进权利要求。 本案就是这三步。注意第三步的前提是「唯一」——如果两三种写法都能实现那个效果,那你补进去的就是选择,不是推导,就危险了。 再说它作为陷阱的一面,这一面更要紧。 隐含公开能做多宽,取决于说明书当初写得多扎实。 本案能推出来,是因为说明书明确写了那个技术效果。 如果说明书只写「密封性能优良」,那就没法排除「大于」和「等于」——推导链就断了。 所以这条规则其实在提醒一件事:说明书的「技术效果」那一段,是将来答复审查意见时的救命绳。 写的时候觉得是套话,打起来才知道它决定了你能不能改。 具体建议两条。第一,效果要写成可判定的形式——不是「性能优良」,而是「压力越高,密封性能越好」这种有方向、有条件的表述。第二,把效果的成因在说明书里说一句——「因为某处的受力随压力增大而增大」。这一句就是将来推导的桥。 最后说句实在话。专利文件是写给两种人看的:审查员,和几年后的你自己。 写的时候多写一句因果,答复时就少一次被「超范围」挡回来。

修改不许超出原文,但原文包括「能直接明确推出来的」——三条路只有一条走得通时,那条就是原文本来写着的。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某科技公司系申请号为某号、名称为“一种高压自紧式法兰”的发明专利申请(以下简称本申请)的申请人。2018年11月5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原审查部门经审查认为,本申请权利要求1-6不具备创造性,驳回了某科技公司的申请。2019年2月15日,某科技公司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复审请求,并在复审程序中修改了权利要求1,增加了“β<α”等内容。2020年3月17日,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第206236号复审请求审查决定(以下简称被诉决定),认为增加“β<α”,超出了原说明书和权利要求书记载的范围,不符合专利法第33条的规定,决定维持驳回决定。某科技公司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0年12月29日作出(2020)京73行初7100号行政判决:撤销被诉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复审请求审查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22年7月13日作出(2021)最高法知行终440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法院生效裁判认为:《专利法》第33条规定,申请人可以对其专利申请文件进行修改,但是,对发明和实用新型专利申请文件的修改不得超出原说明书和权利要求书记载的范围。对于“原说明书和权利要求书记载的范围”,应该从所属领域技术人员角度出发,以原说明书和权利要求书所公开的技术内容来确定。原说明书和权利要求书记载的范围应该包括如下内容:一是原说明书及其附图和权利要求书以文字或者图形等明确表达的内容;二是所属领域技术人员通过综合原说明书及其附图和权利要求书可以直接、明确地推导出的内容。

虽然申请人在权利要求中增加的内容在原专利申请文件中并未明确记载,但是,如果该增加的内容已为原专利申请文件所隐含公开,属于所属领域技术人员通过阅读原专利申请文件,结合发明目的,能够直接、明确地推导出的内容,则该修改应该得到允许。

本申请要求保护一种高压自紧式法兰。原说明书和权利要求书虽然没有明确记载β与α的关系,但在β>α及β=α的情况下,均无法实现本申请说明书所记载的压力越高,自紧密封性能越好的技术效果。可见,虽然β<α没有记载在原专利申请文件中,但本领域技术人员从原说明书和权利要求书中可以直接、明确地推导出,只有在β<α的情况下,才能实现本申请说明书所记载的技术效果,实现本申请的发明目的,β<α已被原专利申请文件所隐含公开。此外,发明和实用新型专利申请文件的修改要求是,修改后的内容不得超出原说明书和权利要求书记载的范围。实施例是对发明或实用新型优选的具体实施方式的举例说明。只要符合上述要求,申请人在专利审查和复审过程中修改专利权利要求时,可以将其要求保护的技术方案限定为某一个具体的实施例,也可以基于该实施例重新合理概括权利要求。

综上,某科技公司对本申请的修改未超出原说明书和权利要求书记载的范围,符合专利法第33条的规定。专利授权程序中,申请人修改权利要求时,增加的内容在原专利申请文件中虽未予明确记载,但已为原专利申请文件隐含公开,则该修改不违反专利法第33条之规定,应当得到允许。

案号:(2021)最高法知行终440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2-07-13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13-3-024-016)。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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