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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深圳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某计算机株式会社发明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案

案号:(2020)最高法知行终155号最高人民法院 · 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 · 二审 · 2021-07-28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本案涉及专利号为201010293730.7、名称为「光源装置、投影装置及投影方法」的发明专利,专利权人为某计算机株式会社。深圳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国家知识产权局于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作出第34530号决定,维持专利权有效。

请求人不服起诉。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权利要求一相对于对比文件一的区别技术特征在于将发光期间较短的特定颜色光的光源驱动电力设定较大,要解决的技术问题是调整不同荧光体的驱动电力以获得更好的发光效果;本领域技术人员在对比文件一的基础上结合对比文件二、三及公知常识即显而易见,于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四日判决撤销该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和专利权人均上诉,主张本专利与对比文件一的整体构思不同、一审对区别技术特征认定错误。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八日判决撤销原判、驳回请求人的诉讼请求。

法院认为:本专利与最接近现有技术之间区别技术特征的认定,应当建立在充分理解发明和现有技术的技术方案基础上;在此过程中应当准确把握发明构思,对具有协调配合关系的技术内容的技术特征予以确定,准确理解技术方案各部分内容与发明为解决技术问题采用的发明构思以及产生的技术效果之间的关系。对于技术方案中存在紧密联系、相互依存、通过协同作用共同解决同一技术问题、产生关联技术效果的技术特征,在发明与最接近现有技术进行对比时,应当将其作为一个或一组技术特征予以整体考虑,不应机械地将构成整体技术方案中的技术特征割裂评价。发明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应当基于整体发明构思的区别技术特征,并根据区别技术特征给整个发明带来的技术效果予以确定。本案中,权利要求一在「将发光效率较高的至少一种颜色的光源光的发光期间设定得比其他颜色短」的同时,还设定「把该颜色的光源光发生时的光源驱动电力设定得比其他颜色大」,二者通过协调配合、协同发挥作用,共同解决荧光体饱和及绝对光量不足的技术问题,产生图像尽可能明亮且颜色再现性高的关联技术效果,应当作为一个或一组技术特征整体予以考虑。

二、裁判要点提炼

创造性判断中,对于紧密联系、相互依存、具有协同作用、共同解决同一技术问题、产生关联技术效果的区别技术特征,可以作整体考虑,而不宜简单割裂评价。

发明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应当基于整体发明构思的区别技术特征,并根据区别技术特征给整个发明带来的技术效果予以确定。

三、赵律师点评

两个参数一起调,是一个特征还是两个

上一篇讲「几个部件的配置算一个特征」,这一篇讲的是更难一层的情形:两个参数同时调整,算一个还是两个。 先看本案的技术内容。 投影装置里有色轮,色轮上涂着不同颜色的荧光体。不同荧光体的饱和特性不一样,发光效率也不一样。 本专利做了两件事: 一是把发光效率高的颜色,发光期间设短一点; 二是把这个颜色发光时的光源驱动电力,设得比其他颜色大。 一审怎么看的? 它认定区别技术特征是「将发光期间较短的特定颜色光的光源驱动电力设定较大」,也就是只把第二条当成区别特征,第一条视为已被对比文件一公开。 然后说:调大驱动电力,是常规手段,显而易见。 最高人民法院说:不能这么切。 理由是这样的: 「本专利权利要求1请求保护一种光源装置,该技术方案针对不同荧光体的饱和特性不同、发光效率存在差异,在技术构思上采取『光源控制部件,其控制上述光源和上述光源光发生部件的驱动定时,将发光效率较高的至少1种颜色的光源光的发光期间设定得比其他颜色的光源光的发光期间短』的同时,设定『将已把该发光期间设定得较短的颜色的光源光发生时的上述光源的驱动电力设定得比其他颜色的光源光发生时的上述光源的驱动电力大』,二者在技术方案中通过协调配合、协同发挥作用,共同解决荧光体饱和及绝对光量不足的技术问题,产生图像尽可能明亮且颜色再现性高的关联技术效果。」 这段话里有一串限定词,每一个都在起作用。 「协调配合」——两个动作必须一起做才有意义。 「协同发挥作用」——一个负责时间维度,一个负责强度维度。 「共同解决同一技术问题」——荧光体饱和(时间太长发不出来了)+绝对光量不足(时间短了光不够)。 「产生关联技术效果」——既要亮,又要色彩还原好。 四个条件都满足,就必须整体对待。 这个道理其实很直观: 把发光时间缩短,光量必然下降; 把驱动电力调大,光量补回来。 这两个动作单独看,一个是「减少」,一个是「增加」, 合起来才是「在时间受限的条件下保持总光量」。 你把它们拆开,第一个动作就变成了「降低亮度」—— 那显然不符合发明目的,任何人也不会单独去做。 这就是判决下面那句最关键的话: 「发明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应当基于整体发明构思的区别技术特征,并根据区别技术特征给整个发明带来的技术效果予以确定。」 换句话说:技术问题不能从一个被切碎的特征里反推出来。 一审把技术问题定为「调整不同荧光体的驱动电力以获得更好的发光效果」, 这个表述只覆盖了第二个动作,所以整个发明看起来就只剩下「调大电力」这一件事——当然显而易见。 而按整体看,技术问题是「在荧光体饱和的限制下,如何同时保证亮度与色彩」。 这个问题一换,对比文件二、三还能不能给出启示,就要重新审。 给实务的提醒: 答辩时如果发现审查员或对方把两个「互相补偿」的动作拆开评,第一反应就是主张整体对待。 判断标准很简单: 这两个动作,单独做一个会不会把事情弄坏? 会,那它们就是一组。

「一组特征」这个说法,是怎么来的

这个案子的裁判要点用了一个很讲究的表述: 「可以作整体考虑,而不宜简单割裂评价。 」 注意它说的是「作为一个或一组技术特征」,不是「作为一个技术特征」。 多出来的「一组」三个字,是留给复杂案子的。 为什么需要「一组」? 因为有些技术方案里的协同关系不是两两对应,而是一片。 比如一个控制系统,传感器、执行器、控制逻辑三者互相依赖, 你没法说它们「合并成一个特征」,但也不能拆成三个。 这时候「一组」就是合适的单位。 判决在正文里的表述更宽松: 「对于技术方案中存在紧密联系、相互依存、通过协同作用共同解决同一技术问题、产生关联技术效果的技术特征,在发明与最接近现有技术进行对比时,应当将其作为一个或一组技术特征予以整体考虑,不应机械地将构成整体技术方案中的技术特征割裂评价。」 这里的四个限定词,可以当成一个检验表: 紧密联系、相互依存、协同作用、共同解决同一技术问题、产生关联效果。 五项里满足得越多,整体对待的理由越强。 但要注意,判决同时给了一个反向的约束: 「应当建立在充分理解发明和现有技术的技术方案基础上」 和 「准确理解技术方案各部分内容与发明为解决技术问题采用的发明构思以及产生的技术效果之间的关系」。这两句是在防滥用。 因为「整体对待」这张牌太好用了—— 任何专利权人都可以说「我的特征是一组的,你不能拆」。 所以法院要求:你得先证明它们真的是一组。 怎么证明?还是回到技术: 拆掉其中一个,方案还能不能实现发明目的? 不能,才叫相互依存。 本案的证明很干净: 只缩短发光期间,光量不足;只调大电力,荧光体照样饱和。两个都做,问题才解决。 这就是「依存」的事实基础。 再说一个实务中的常见误用。 有的代理人把「权利要求里的所有特征」都说成一组, 主张「必须整体比对,不能拆分」。 这个主张不会被采纳。 因为如果所有特征都是一组,那三步法就没法用了—— 每一次比对都变成「整体方案 对 整体方案」,区别特征永远说不清。 整体对待是有门槛的: 它只适用于「协同关系」这一小片,不适用于「并列罗列」的全部。 怎么区分? 我给一个简单的问法:这些特征之间,是「和」的关系,还是「为了」的关系? 「包括 A、B、C」是「和」,各自独立,可以拆。 「A 是为了配合 B 才这么设的」是「为了」,不能拆。 本案就是典型的「为了」:缩短时间是为了提高色彩还原,调大电力是为了补回亮度—— 一个为另一个服务,拆开就散了。

技术问题定错,后面全错——这是三步法最脆弱的一环

这一批连着几件案子,都在同一个环节上翻盘: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怎么定。 三步法的第二步是「确定区别技术特征和发明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 很多人以为这一步是描述性的——找到区别,看看它带来什么效果,写下来。 但它其实是整个判断的枢纽。 技术问题定得宽,现有技术就容易覆盖;定得窄,就显得非显而易见。 而技术问题的表述,完全取决于区别特征怎么划。 所以三步法的实际链条是: 划区别特征 → 定技术问题 → 判断是否显而易见。 第一步一歪,后面两步全歪。 本案就是这个链条的演示: 一审把区别特征划成「调大驱动电力」(漏掉了「缩短发光期间」这个前提), 于是技术问题被定成「调整驱动电力以获得更好发光效果」, 于是「调大电力」成了显而易见。 二审把两个动作合起来, 技术问题变成「在荧光体饱和限制下同时保证亮度与色彩」, 于是对比文件二、三的启示就不成立了。 判决对此有一句总括: 「发明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应当基于整体发明构思的区别技术特征,并根据区别技术特征给整个发明带来的技术效果予以确定。」 这句话有三个「整体」的落点: 基于整体构思、基于整体区别特征、基于带给整个发明的效果。 三个「整体」,防的是同一种错误:从局部推整体。 给实务的检查方法: 写完技术问题,回头问一句——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不是就是我的区别特征? 如果是,那说明技术问题是「倒着写」的(先有答案再编问题),这种写法在诉讼中极易被攻击。 正确的技术问题,应当是一个「需求」,不是一个「手段」。 「如何在不损伤丝线的前提下保持张力恒定」是需求; 「提供一种夹紧输送机构」是手段。 前者能容纳多种解法,后者只有一种。 只有需求型的技术问题,才能用来判断「有没有启示」。 最后说一句这批案子的共同启示。 2590、2593、2598 三件,技术领域完全不同——纺织机械、投影装置、手机界面。但法院用的是同一套逻辑: 先理解发明要干什么,再决定怎么切,最后才谈显而易见。 这个顺序不能倒。 倒了,就会得出「每个零件都是已知的,所以发明没有创造性」这种结论—— 而这个结论,对任何组合型创新都是致命的。

两个互相补台的动作,不能拆开评:拆开看,一个像是降低性能,一个像是常规调参,合起来才是发明。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某计算机株式会社系专利号为某号、名称为“光源装置、投影装置及投影方法”的发明专利(以下简称本专利)的专利权人。深圳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针对本专利,于2016年12月28日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第34530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以下简称被诉决定),维持本专利权有效。深圳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本专利权利要求1相对于对比文件1的区别技术特征在于将发光期间较短的特定颜色光的光源驱动电力设定较大,要解决的技术问题是调整不同荧光体的驱动电力以获得更好的发光效果。本领域技术人员在对比文件1的基础上,结合对比文件2、3以及本领域公知常识,得到本专利权利要求1的技术方案是显而易见的,权利要求1不具备创造性,于2019年10月14日判决撤销被诉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某计算机株式会社均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主张本专利权利要求1与最接近现有技术对比文件1的整体构思不同,一审判决对区别技术特征认定错误。最高人民法院于2021年7月28日判决撤销原判,驳回深圳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本专利与最接近现有技术之间的区别技术特征的认定,应当建立在充分理解发明和现有技术的技术方案基础上。

在此过程中,应当准确把握发明构思,对具有协调配合关系的技术内容的技术特征予以确定,准确理解技术方案各部分内容与发明为解决技术问题采用的发明构思以及产生的技术效果之间的关系。对于技术方案中存在紧密联系、相互依存、通过协同作用共同解决同一技术问题、产生关联技术效果的技术特征,在发明与最接近现有技术进行对比时,应当将其作为一个或一组技术特征予以整体考虑,不应机械地将构成整体技术方案中的技术特征割裂评价。发明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应当基于整体发明构思的区别技术特征,并根据区别技术特征给整个发明带来的技术效果予以确定。

本专利权利要求1请求保护一种光源装置,该技术方案针对不同荧光体的饱和特性不同、发光效率存在差异,在技术构思上采取“光源控制部件,其控制上述光源和上述光源光发生部件的驱动定时,将发光效率较高的至少1种颜色的光源光的发光期间设定得比其他颜色的光源光的发光期间短”的同时,设定“将已把该发光期间设定得较短的颜色的光源光发生时的上述光源的驱动电力设定得比其他颜色的光源光发生时的上述光源的驱动电力大”,二者在技术方案中通过协调配合、协同发挥作用,共同解决荧光体饱和及绝对光量不足的技术问题,产生图像尽可能明亮且颜色再现性高的关联技术效果,应当作为一个或一组技术特征整体予以考虑,不应割裂该技术特征予以评价。对比文件1虽然在色轮上设置荧光材料,进而调整发光期间,但其系利用光源中的紫外光,提高光源利用效率的技术方案,与本专利发明构思不同,解决的技术问题不同,没有公开上述协调配合的区别技术特征。

对比文件2、3亦没有公开该区别技术特征的整体技术手段,本领域技术人员在不付出创造性劳动的前提下,难以通过简单地结合对比文件的技术方案来显而易见地得到权利要求1限定的技术方案,本专利权利要求1具备创造性。创造性判断中,对于紧密联系、相互依存、具有协同作用、共同解决同一技术问题、产生关联技术效果的区别技术特征,可以作整体考虑,而不宜简单割裂评价。

案号:(2020)最高法知行终155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1-07-28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13-3-024-018)。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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