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教你怎么做律师教你怎么做

参考案例四川某药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广东某制药有限公司发明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案

案号:(2021)最高法知行终93号最高人民法院 · 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 · 二审 · 2021-10-11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本案涉及名称为「药品的自动分装与计量装置」的发明专利,专利权人为四川某药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权利要求一限定该装置包括下药件、计量件和外盖,下药件为盖在药瓶口上的盖状物,其上有中心轴孔和环绕分布的出药口;计量件盖在下药件上,有中心轴孔、环绕分布的量杯孔和外侧同步齿;外盖盖在计量件上,有底盘、均匀分布的下药孔和穿过两个中心轴孔的卡簧。广东某制药有限公司于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三日提出无效宣告请求。

国家知识产权局于二〇二〇年三月二十三日作出第43743号决定,认为本专利不具备创造性,宣告本专利权全部无效。专利权人不服起诉,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八日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专利权人上诉,主张说明书已记载本发明适用于粉末状或微小颗粒状物质的自动分装与计量。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一年十月十一日作出(2021)最高法知行终93号行政判决: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诉决定,责令重新作出审查决定。

法院认为:对于在权利要求书中未记载、仅在说明书中对发明目的、应用场景所作的阐述,不属于对权利要求保护范围的限定。但在创造性评价过程中,基于对现有技术是否给出技术启示的需要而引述说明书对发明目的、应用场景的说明,不属于对权利要求保护范围的限缩,而是结合说明书记载的发明目的对权利要求进行解释。本案说明书「技术领域」部分记载本发明尤其涉及一种粉末状或微小颗粒状物质的自动分装与计量装置,「背景技术」部分记载现有计量药瓶仅供病员个体日常使用、不能用于中药工业自动化生产中的分装与计量,「发明内容」部分记载本发明的目的在于设计一种药品的快速分装与计量装置、特别适用于中药现代化生产的自动配药系统。可见本专利是适用于自动配药系统中的一个能够实现独立功能的部件,其结构与功能需要与该系统适配,说明书对应用场景的说明可以使本领域技术人员更好地理解技术问题的产生、正确判断发明所属技术领域。在创造性判断时需要考虑现有技术与本专利发明目的是否相同、是否能够给出技术启示。本专利权利要求一具有多份药品自动、计量、分装的功能和效果,现有技术并未给出相应技术启示,故具备创造性。

二、裁判要点提炼

对于在权利要求书中未记载、仅在说明书中对发明目的、应用场景所作的阐述,不属于对权利要求保护范围的限定。

创造性评价过程中,基于对现有技术是否给出技术启示的审查需要而引述说明书中对发明目的、应用场景的介绍,是对权利要求解释的合理方式,不属于对权利要求保护范围的不当限缩。

三、赵律师点评

说明书里的「应用场景」,到底算不算限定

这个问题在实务中吵了很多年,本案给了一个很清楚的切分。 先看双方的主张。 专利权人说: 说明书写了本发明适用于粉末状或微小颗粒状物质的自动分装与计量,所以权利要求一应理解为限定在这个用途上。 国家知识产权局和请求人说: 权利要求一没写用途,不能把说明书的内容引进来限缩保护范围。 两种说法都有道理,因为它们各自对应了一个真实的规则。 规则一:权利要求书是边界,说明书不能用来把边界缩小。 上一批(2580)讲过:用说明书解释权利要求,不能变成事实上的修改。 规则二:解释权利要求要结合说明书,包括发明目的。 这一条也是明确的。两条规则一撞,就出现了本案的问题: 说明书里的应用场景,到底是「解释材料」还是「额外限定」? 判决的切分方式是分场合: 在确定保护范围时,它不算限定。 「对于在权利要求书中未记载,仅在说明书中对发明目的、应用场景所作的阐述不属于对权利要求保护范围的限定。」 在判断创造性时,它可以用。 「在创造性评价过程中,基于对现有技术是否给出技术启示的需要引述说明书对发明目的、应用场景的说明,不属于对权利要求保护范围的限缩,而是结合说明书记载的发明目的对权利要求进行解释。」 这个切分很巧妙,因为它承认了两件事同时成立: 保护范围不受影响(公众利益有保障),但技术启示的判断要考虑发明目的(专利权人利益有保障)。 为什么这两个可以并存? 因为它们回答的是不同的问题。 保护范围问的是:别人做到什么程度算侵权。 技术启示问的是:现有技术有没有告诉本领域技术人员往这个方向走。 前一个问题关乎公众的行为预期,所以要严格按权利要求文字。 后一个问题关乎发明的实质贡献,所以要看发明到底想干什么。 把这两个问题混在一起,就会得出本案被诉决定的结论: 既然权利要求没写用途,那就按通用装置来比,通用装置现有技术里有,所以没有创造性。 判决把这个逻辑推翻了: 按通用装置比,等于把「用于中药自动配药系统」这个发明目的抹掉了。 而抹掉发明目的,技术问题就变了,对比的基准也变了。

发明目的怎么影响「技术启示」的判断

判决在本案里做了一件很实在的事:它从说明书里把发明目的挖出来,然后用它去筛现有技术。 先看它挖到了什么。 判决引用三段:「技术领域」部分: 本发明涉及一种配药系统中的药品自动分装与计量装置,尤其涉及一种粉末状或微小颗粒状物质的自动分装与计量装置。 「背景技术」部分: 现有的一种可自动取药的计量药瓶结构简单,但仅供病员个体日常使用,不能用于中药工业自动化生产中的分装与计量。 「发明内容」部分: 本发明的目的在于设计一种药品的快速分装与计量装置,特别适用于中药现代化生产的自动配药系统。 三段话合起来,得出一个结论: 「案涉专利是适用于自动配药系统中的一个能够实现独立功能的部件,其结构与功能需要与该自动配药系统适配。」 这个结论一旦成立,比较的对象就变了。 不是「任何能分装药品的装置」,而是「能装进自动配药系统里、与之适配的分装计量部件」。 这两个范围差得很远。 前者包括家用的分药盒、药房的手工计量工具; 后者要求体积、接口、驱动方式都能配合自动化产线。 判决随后给出了判断标准: 「因此,在创造性判断时,需要考虑现有技术与案涉专利发明目的是否相同,是否能够给出技术启示。」 注意它把「发明目的是否相同」放在了「是否给出启示」前面。 这是一个顺序问题,也是一个门槛问题。 如果现有技术的发明目的根本不同, 那它就不是同一个战场上的对手,谈不上启示。 这一点在实务中经常被忽略。 常见的错误打法是:拿一篇「功能相似但场景不同」的文献,说「这个特征它也有」。 本案的回应就是:场景不同,目的不同,不能算启示。 给专利权人的启示: 说明书里的「应用场景」不要写成一句可有可无的客气话。 要写清楚:这个发明是用在什么系统里的、对结构提出了什么约束、现有同类产品为什么不行。 本案说明书写得好,好在「背景技术」那一段—— 它明确说了现有药瓶「仅供病员个体日常使用,不能用于中药工业自动化生产」。这一句话,直接把现有技术的适用范围划出去了。 给请求人的启示: 打这类专利,先看它的应用场景限定能不能被现有技术覆盖。 如果现有技术里已经有「工业级自动配药系统」的同类部件,那发明目的就重合了,启示成立。 如果没有,硬打「通用装置」是打不动的—— 本案就是例子。最后提醒一句边界: 这条规则不能被用成「靠说明书缩小保护范围」。 判决说得很清楚:应用场景的阐述「不属于对权利要求保护范围的限定」。 所以你不能拿它去告别人侵权,说「你的产品不是用在中药配药系统,所以侵权不成立」—— 那是另一回事。 它只在创造性判断这一个环节起作用。 这个边界,必须记牢。

这一批五件案子,其实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解释的边界在哪

写到这里,把这一批的案子串一下,会发现它们构成了一组「解释的边界」的完整图谱。 2590:解释的边界在「发明构思」—— 构思在结合上,就不能拆成零件。 2593:边界在「协同关系」—— 两个动作互相补台,就不能分开评。 2598:边界在「操作流程」—— 两步连贯执行,就不能只拿第二步去比。 2594:边界在「场合」—— 应用场景不能用来限定保护范围,但能用来判断技术启示。 2592:边界在「程序」—— 侵权案里的陈述可以说,但要以生效裁判采纳的为限。 五种边界,五种场合不同、效果不同的解释规则。 它们共同指向一件事: 权利要求解释不是一个动作,是一组动作。 在什么程序里、为了回答什么问题、能用到哪些材料、能推到什么程度—— 每一层都有各自的规则。 而实务中最常见的错误,是把这些层次搅在一起。 比如: 用侵权案里的宽解释去答创造性(错,两案目的不同); 用说明书里的应用场景去限缩保护范围(错,那是限定的动作); 把协同特征拆开去比对(错,那是划特征的动作); 用未生效判决的认定去约束确权程序(错,那是证据资格的问题)。 四种错误,本质是同一种: 把「解释」当成一个可以随意伸缩的工具。 判决反复在做的,是给这个工具装上刻度。 给读者一个可操作的总结: 遇到权利要求解释的争点,先问三个问题。 一,现在在什么程序里? 侵权、确权、还是无效?不同程序,解释的宽严倾向不同。 二,要回答什么问题? 是划定边界,还是判断启示?目的不同,可用材料不同。 三,这个材料有没有资格? 是权利要求书本身,还是说明书,还是当事人在别处的陈述?资格不同,效力不同。 三问答完,绝大多数争点就有方向了。 最后说一句这批案子的共同气质。 它们都不追求「一句话定规则」,而是在具体案件里把规则切细。 这种裁判风格,对代理人是好事—— 它意味着:只要事实讲得够细,就有空间。 反过来,如果只讲大原则,就会被这些细节层层筛掉。

说明书里的应用场景不能拿来缩小保护范围,但可以拿来筛现有技术——它管的是「有没有启示」,不是「侵不侵权」。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四川某药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某药业公司)系专利号为某号、名称为“药品的自动分装与计量装置”的发明专利的专利权人。权利要求1为:“1.一种药品的自动分装与计量装置,包括下药件(1)、计量件(2)和外盖(3),下药件(1)为盖在药瓶口上的盖状物,其上有下药件中心轴孔(4),环绕该下药件中心轴孔(4)分布的出药口(5);计量件盖在下药件上,有计量件中心轴孔(6),环绕该计量件中心轴孔(6)分布的量杯孔(7)和外侧同步齿(21);外盖(3)盖在计量件上,有底盘(8),下药孔(9)和卡簧(l0),下药孔(9)均匀分布于底盘(8)的圆形平面上,卡簧(10)穿过下药件中心轴孔(4)和计量件中心轴孔(6)。

” 2019年5月23日,广东某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某制药公司)针对本专利权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对此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20年3月23日作出第43743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认为本专利不具备创造性,宣告本专利权全部无效。四川某药业公司不服,遂诉至法院,请求:撤销第43743号决定,并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0年9月18日作出(2020)京73行初7143号行政判决:驳回四川某药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四川某药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21年10月11日作出(2021)最高法知行终93号行政判决:一、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20)京73行初7143号行政判决;二、撤销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的第43743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三、国家知识产权局就广东某制药公司针对专利号为某号、名称为“药品的自动分装与计量装置”的发明专利权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审查决定。法院生效裁判认为,四川某药业公司主张案涉专利说明书中已记载本发明是适用于粉末状或微小颗粒状物质的自动分装与计量装置;国家知识产权局、广东某制药公司则主张,权利要求1并未记载本专利用于颗粒或粉末状药品的分装,不能将说明书中的内容引入对权利要求的保护范围进行限缩解释。对此,分析如下:

对于在权利要求书中未记载,仅在说明书中对发明目的、应用场景所作的阐述不属于对权利要求保护范围的限定。在创造性评价过程中,基于对现有技术是否给出技术启示的需要引述说明书对发明目的、应用场景的说明,不属于对权利要求保护范围的限缩,而是结合说明书记载的发明目的对权利要求进行解释。本专利说明书“技术领域”部分记载:“本发明涉及一种配药系统中的药品自动分装与计量装置,尤其涉及一种粉末状或微小颗粒状物质的自动分装与计量装置”;“背景技术”部分记载:“在在先某实用新型专利说明书中,公开了一种可自动取药的计量药瓶,它是一种结构简单的下药工具。但该计量药瓶仅供病员个体日常使用,不能用于中药工业自动化生产中的分装与计量”;“发明内容”部分记载:“本发明的目的在于设计一种药品的快速分装与计量装置,特别适用于中药现代化生产的自动配药系统。

”以上记载的内容可知,案涉专利是适用于自动配药系统中的一个能够实现独立功能的部件,其结构与功能需要与该自动配药系统适配。说明书对于发明应用的场景进行了说明和阐述,可以使本领域技术人员更好地理解技术问题的产生,正确判断发明所属的技术领域,在进行创造性评价时,需要通过阅读说明书对以上内容进行理解,准确区分与现有技术的界限,并非是对专利权保护范围的不当限缩。因此,在创造性判断时,需要考虑现有技术与案涉专利发明目的是否相同,是否能够给出技术启示。四川某药业公司在本案中结合说明书的记载说明本专利的应用场景并无不妥。

本专利权利要求1具有多份药品的自动、计量、分装的功能和效果,而现有技术中并没有给出相应的技术启示,故本专利权利要求1与现有技术相比,具有突出的实质性特点和显著进步,具备创造性。创造性评价过程中,基于对现有技术是否给出技术启示的审查需要,引述了说明书中对发明目的、应用场景的介绍,是对权利要求解释的合理方式,而不属于对权利要求保护范围的不当限缩。

案号:(2021)最高法知行终93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1-10-11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5-13-3-024-007)。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免责声明:本页内容仅为一般性法律信息分享,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个案情况差异较大,遇有具体法律问题请携带材料咨询律师,以律师正式意见为准。

有问题?点页面底部的输入框直接问我 ›

遇到类似问题?在线问一问
智能助手即时解答,需要时由 赵跃律师 本人跟进
说说您的情况,律师会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