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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山东某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上海某生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发明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案

案号:(2020)最高法知行终564号最高人民法院 · 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 · 二审 · 2021-11-12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本案涉及专利号为201010160266.*、名称为「生物发酵法生产长碳链二元酸的精制工艺」的发明专利,专利权人为上海某生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山东某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于二〇一〇年四月三十日提出本专利申请;二〇一五年,上海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向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本专利申请权权属纠纷诉讼,烟台中院于二〇一五年七月八日判决确认上海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享有本专利申请权,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此后,山东某公司以本专利说明书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第四款的规定为由,请求宣告本专利权利要求一无效。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被诉决定,维持权利要求一有效。山东某公司不服起诉,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判决撤销该决定、责令重新作出。国家知识产权局和专利权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一年十一月十二日作出(2020)最高法知行终564号行政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山东某公司的诉讼请求。

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山东某公司将原本属于上海某公司的知识产权当作自己的知识产权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专利的行为,本身就已经构成不诚信行为;现其又对当初由其自己撰写并申请的专利,以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第四款为由提出无效宣告请求,明显违背了诚信原则。此种将他人技术成果非法申请为自己的专利,在该非法申请的专利权依法返还他人后,转而对该专利权提出无效宣告请求的行为,明显违背诚信原则,对该无效宣告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况且,山东某公司提交的用于支持本专利不符合上述条款的相关证据,远未达到能够确实充分证明的程度;相反,专利权人和国家知识产权局的举证及相关理由,足以支持其关于本专利符合上述条款的主张。

二、裁判要点提炼

将他人技术成果非法申请为自己的专利,在该非法申请的专利权依法返还他人后,转而对该专利权提出无效宣告请求的行为,明显违背诚信原则。

对该无效宣告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三、赵律师点评

抢了别人的技术,再把专利打掉——这条路走不通了

这个案子的情节,在专利实务里不算罕见,但法院的处理方式很值得注意。 先把时间线理清,这是理解本案的关键。 二〇一〇年四月三十日,山东某公司提出本专利申请。 二〇一五年,上海某公司提起专利申请权权属纠纷,一审、二审都认定申请权归上海某公司。 也就是说:这份申请文件是山东某公司写的,但东西是上海某公司的。 二〇一六年之后,专利申请权返还。 然后山东某公司回过头来,以「说明书公开不充分」「权利要求得不到支持」为由,请求宣告这件专利无效。 这个动作的意图很明显: 我写的东西我知道哪里有毛病,既然专利归你了,我就用它自己的缺陷把它打掉。 最高人民法院的回应,用的是诚信原则,而且说得很重: 「山东某公司将原本属于上海某公司的知识产权当作自己的知识产权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专利的行为,本身就已经构成不诚信行为,现其又对当初由其自己撰写并申请的专利,以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第四款为由,提出无效宣告请求,明显违背了诚信原则。」 这段话的逻辑链是: 第一步,抢注本身不诚信。 第二步,抢注被纠正(权利返还)之后, 第三步,反过来用自己撰写时的疏漏去打这件专利。 三步连起来,构成一个完整的「不当得利未遂后再加害」的行为链。 裁判要点的表述更直接: 「此种将他人技术成果非法申请为自己的专利,在该非法申请的专利权依法返还他人后,转而对该专利权提出无效宣告请求的行为,明显违背诚信原则。」 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法律技术问题: 无效宣告程序里,能不能用「诚信原则」这个一般条款? 专利法实施细则和审查指南对无效理由是有清单的, 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第四款都是清单里的理由。 按形式逻辑,请求人提的理由在清单内,就应当审查。 本案的突破在于: 理由在清单内,但请求人的「资格」有问题。 判决用的词是「对该无效宣告请求,也不应予以支持」—— 它没有说「这个理由不成立」,而是说「这个请求不应支持」。 差别在哪? 前者是实体判断(专利符不符合条件),后者是程序性驳回(你有没有资格提)。 这个差别对后续影响很大: 如果是实体判断,那结论是「本专利符合第二十六条」,具有对世效力; 如果是程序性驳回,那只是「你这个请求人不该提」,别人还可以提。 判决在这里的处理,是把诚信原则作为一道独立的门槛。 这在我国专利无效实务里,是比较少见的做法。

这一条为什么可能被滥用,以及判决怎么防

任何一条以「诚信」为名的规则,都有被滥用的风险,判决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它在说完诚信原则之后,立刻补了一段实体判断。 「况且,山东某公司提交的用于支持本专利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第四款的相关证据,远未达到能够确实充分证明本专利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第四款规定的程度。相反,上海某公司以及国家知识产权局的举证及相关理由,足以支持其关于本专利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第四款规定的主张。」 注意「况且」两个字。 它意味着:即使不谈诚信,这个无效请求也打不赢。 这个写法非常重要,它让判决有了双重基础: 一层是诚信原则(程序门槛),一层是证据不足(实体判断)。 为什么需要这层保险? 因为如果只靠诚信原则判, 那将来所有「请求人品行有问题」的案件,都可能被引用来要求驳回。 而「品行」是个很宽的口子—— 竞争对手之间,谁没点过节? 所以判决用「况且」把重心落在了实体上: 证据不够,才是这个案子真正的败因。 这个处理方式,对实务有直接指导意义。 给无效请求人的提醒: 如果你的委托人曾经与专利权人有过权属纠纷、合作破裂、离职创业这类背景, 要预判对方会提「诚信抗辩」。 应对方式有两个: 一是确保请求人与争议技术「无关」—— 比如用关联公司以外的第三方名义提,或者干脆等别人提。 二是把证据做到足够硬,让法院不必依赖诚信原则来判断。 本案请求人两条都没做到。 给专利权人的提醒: 这条规则是你的武器,但要用对场合。 它要求的事实基础很具体: 一,请求人曾经把该技术申请为自己的专利; 二,该申请权已经被生效裁判确认归你; 三,请求人现在反过来提无效。 三个事实齐备,主张才有力度。 如果只是「请求人是我前员工」「请求人和我打过官司」, 那离本案还差得远。 最后说一句这个案子的行业意义。 它实际上给「技术抢注」这个行为加了一道后果:抢注失败之后,你不仅拿不到专利,还失去了用专利制度打击对方的资格。 这个后果比单纯返还权利更重, 因为它堵住了一条「我拿不到就毁掉」的路。 在技术合作、员工离职、委托开发这些场景里,这条规则会经常被用到。

这一批案子的收束:专利制度的底层是「贡献」和「诚信」

这一批十件案子,读完之后有一个感受:它们看起来分散,其实一直在守两条底线。 第一条底线,是「贡献」。 2590、2593、2598 讲的是:你的贡献在组合上,就别让人把组合拆了。 2591、2596 讲的是:你的贡献要靠证据证明,而且证明的门槛不低。 2594、2597、2599 讲的是:你的贡献要看发明目的,不能脱离语境谈特征。 2592 讲的是:你不能在两个程序里对贡献做两种描述。 第二条底线,是「诚信」。 2595 直接讲:抢了别人的技术,就别想再用专利制度去打它。 两条底线,其实是一体两面。 「贡献」是对内的要求:你得真做出东西,才配得到保护。 「诚信」是对外的要求:你不能靠欺骗或者反复无常去获取保护。 专利制度的设计,一直在这两条线之间平衡。 给做这一行的人一个提醒: 我们日常处理的都是技术问题、程序问题、证据问题, 但所有这些问题的背后,都是这两条线。 当你判断一个案子该怎么打的时候, 先问一句:这个方案,法院会觉得「他配得上」吗? 如果答案是「技术上站得住,但情理上说不过去」, 那就要小心—— 本案的请求人,就是技术上或许有话说,但情理上完全站不住。 最后回到赵律师常说的一句话: 案子办到最后,拼的不是法条背得多熟,是能不能把事讲圆。 这一批十件判决,每一件都讲得很圆。 这也是它们值得逐字读的原因。

抢注他人技术,权利返还后再拿它自己的缺陷去打它——专利制度不会给这种行为留下第二次机会。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山东某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某公司)以专利权人为上海某生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某公司)、名称为“生物发酵法生产长碳链二元酸的精制工艺”、专利号为某号的发明专利(以下简称本专利)说明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以下简称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向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以下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请求宣告本专利权利要求1无效。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被诉决定,维持本专利权利要求1有效;山东某公司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并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0年7月15日作出(2019)京73行初7946号行政判决:一、撤销被诉决定;二、国家知识产权局针对山东某公司就本专利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审查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上海某公司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30日,山东某公司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本专利。2015年,上海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向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本专利申请权权属纠纷诉讼。2015年7月8日,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烟民知初字第111号民事判决,确认上海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享有本专利申请权。2016年3月28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民终21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2015)烟民知初字第111号民事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于2021年11月12日作出(2020)最高法知行终564号行政判决:一、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9)京73行初7946号行政判决;二、驳回山东某公司的诉讼请求。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山东某公司将原本属于上海某公司的知识产权当作自己的知识产权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专利的行为,本身就已经构成不诚信行为,现其又对当初由其自己撰写并申请的专利,以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第四款为由,提出无效宣告请求,明显违背了诚信原则。此种将他人技术成果非法申请为自己的专利,在该非法申请的专利权依法返还他人后,转而对该专利权提出无效宣告请求的行为,明显违背诚信原则,对该无效宣告请求,也不应予以支持。况且,山东某公司提交的用于支持本专利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第四款的相关证据,远未达到能够确实充分证明本专利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第四款规定的程度。

相反,上海某公司以及国家知识产权局的举证及相关理由,足以支持其关于本专利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第四款规定的主张。将他人技术成果非法申请为自己的专利,在该非法申请的专利权依法返还他人后,转而对该专利权提出无效宣告请求的行为,明显违背诚信原则。对该无效宣告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案号:(2020)最高法知行终564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1-11-12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13-3-024-035)。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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