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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郭某显诉国家知识产权局、镇江某山源电热有限公司实用新型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案

案号:(2021)最高法知行终1226号最高人民法院 · 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 · 二审 · 2023-12-11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镇江某公司系某号、名称为「一种散热基体及密封型正温度系数热敏电阻加热器」的实用新型专利的专利权人。二〇二〇年一月三日,郭某显针对该专利权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国家知识产权局于二〇二〇年七月九日作出第45387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认为该专利权利要求一具备创造性,维持该专利权有效。

郭某显不服起诉,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本领域技术人员在证据一的基础上,基于其掌握的本领域知识及能力,无需付出创造性劳动即可获得权利要求一,于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七日作出(2020)京73行初14186号行政判决,撤销被诉决定、责令重新作出。镇江某公司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三年十二月十一日作出(2021)最高法知行终1226号行政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郭某显的诉讼请求。

法院认为:如果区别特征与其他技术特征存在协调配合关系,区别特征所产生的技术效果及其解决的技术问题以其他技术特征的技术效果为前提,而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基于其发明目的和发明构思所对应的技术特征不可能产生相同的技术效果,则本领域技术人员面对现有技术不会产生改进的动机,要求保护的技术方案对本领域技术人员并非显而易见。本案权利要求一与证据一的区别特征为「所述腔体的左侧和右侧的外壁均为沿所述腔体长度方向延伸的槽状结构」。根据说明书,定位筋之间的容纳腔两侧内表面为向外凸的弧面,在压制腔体时腔体侧壁受力后向外变形,槽状结构提供了变形空间,故槽状结构带来的技术效果与前述外凸弧面所产生的腔体侧壁向外变形的空间需求密切相关,权利要求一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是为压制腔体时提供向外的变形空间。而证据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是加热芯整体在铝管中的位置空间过大、压制铝管时加热芯不在宽度方向的中间位置导致受力不均;为使加热芯居中,证据一在侧壁上设置定位条限制其在宽度上的移动空间。如果在压制时证据一侧壁整体向外凸出,则定位条必然向外移动,定位条与加热芯之间的距离将增大,加热芯在铝管中的活动空间也会增大,将难以在宽度方向上居中,有悖证据一的发明目的。结合证据一外表面为向内凹的弧面结构,其定位条之间的腔体内表面虽然也为向外凸的弧面,但不会产生腔体侧壁受力后向外变形的技术效果,进而不存在侧壁向外变形后需要容纳空间的问题。故本领域技术人员在证据一的基础上,不会产生在两侧外壁上设置槽状结构以提供向外变形后容纳空间的改进动机,现有技术既未公开该槽状结构也未给出技术启示。

二、裁判要点提炼

在创造性判断中,如果区别技术特征与其他技术特征存在协调配合关系,区别特征所产生的技术效果及其解决的技术问题以其他技术特征的技术效果为前提,而最接近的现有技术中对应的技术特征基于发明目的和发明构思不可能产生相同的技术效果,则本领域技术人员面对现有技术通常不会产生改进的动机。

判断改进动机应当以最接近现有技术的发明目的和发明构思为出发点;现有技术中某一技术特征虽在形式上与区别特征相近,但基于其整体方案不可能产生相同技术效果的,不构成技术启示。

三、赵律师点评

一个槽,为什么在这个方案里是「必需的」,在另一个方案里是「有害的」

这个案子的技术,说穿了非常简单:一个铝管,里面塞一根正温度系数热敏电阻加热芯,压制铝管让两者贴紧。 简单归简单,麻烦在压制这一步。铝管被压的时候,管壁不是均匀地缩,它会往外鼓——尤其是两侧壁,材质被挤压后向外凸出。凸出来了会怎样?管壁鼓了,原来贴的部位就松了,接触不好,散热差。 涉案专利的解法是:在腔体的左侧和右侧外壁上,各开一道沿腔体长度方向延伸的槽。 这个槽不是装饰,它是给管壁「留出鼓出来的地方」。 判决把说明书里的因果关系摘得很清楚:「定位筋之间的容纳腔两侧内表面为向外凸的弧面,在压制腔体时,腔体侧壁受力后向外变形,槽状结构提供了变形空间。」 所以这个槽是有前提的:因为内表面是向外凸的弧面,压制时侧壁才会向外变形;因为会向外变形,才需要给它留空间。 判决的原话是:「槽状结构为该专利带来的技术效果与前述外凸弧面所产生的腔体侧壁向外变形的空间需求是密切相关的。」 这一句是本案的命门。 它说明:槽不是单独起作用的,它跟那个外凸弧面是一套的。 现在看证据一。证据一也是铝管加加热芯,也要压制。它的问题不一样:它的加热芯在管子里晃,压的时候不在正中间,两边受力不均。 解决办法是在侧壁上设定位条,把加热芯卡在宽度方向的中间。 关键的一问来了:证据一的腔体内表面,是不是也是向外凸的弧面? 判决说:是。 「证据一中外表面为向内凹的弧面结构,由此定位条之间的腔体内表面虽然也为向外凸的弧面……」 形状居然是一样的。 那为什么结论相反?因为整体方向是反的。 判决接着写:「但不会产生腔体侧壁受力后向外变形的技术效果,进而也不存在侧壁向外变形后需要容纳空间的问题。」 同一段弧,在一个方案里是「会鼓」,在另一个方案里是「不鼓」。 区别在哪?在它外面是凹的还是平的,在它跟谁配合。 这就是本案最值得记住的一点:技术特征的效果,不是它自己决定的,是它的上下文决定的。

证据一不但不会想到开槽,它还会「反对」开槽

上一节说的是「不需要」,这一节要说的是「不敢」。 判决在这一点上写得很干脆,逻辑链只有三步,但每一步都咬得很紧。 第一步:证据一为什么要在侧壁上设定位条? 因为加热芯在管子里位置空间过大,压制时不在宽度方向中间,导致宽度方向受力不均匀。定位条的作用,是限制加热芯在宽度方向上的移动空间——把它卡住。 第二步:如果照本案的做法,把侧壁整体向外凸出(开槽给它鼓的空间),会发生什么? 判决原话:「则定位条必然向外移动,定位条与加热芯之间的距离将增大,加热芯在铝管中的活动空间也会增大,将难以在铝管宽度方向上居中,有悖证据一的发明目的。」 翻译一下:你要给管壁让出鼓的空间,就等于把卡住加热芯的那道墙往外挪了一点。墙挪了,东西就又开始晃了。 第三步:结论。 「本领域技术人员在证据一的基础上,不会产生在两侧外壁上设置槽状结构以提供向外变形后的容纳空间的改进动机。」 请注意这里的推论强度。 这不是「想不到」,是「想到了也不能做」——在证据一的方案里,本案的区别特征是有害的。 这一点在创造性判断里分量极重。实务上有个说法:技术偏见是指「大家都认为这样做不行」;而本案更强一层,是「在这个具体方案里,这样做确实不行」。 一审法院错在哪?它把「槽状结构」当成一个孤立的可选零件——看到证据一的外壁也是弧面,就觉得加一道槽是常规加强手段,顺手就加上去了。 一审的原话是「基于其所掌握的本领域知识及能力,无需付出创造性劳动即可获得」。这句话里没有任何一处提到「定位条会不会外移」。 这就是典型的拆零件式审查:把方案拆成一个个特征,逐个去现有技术里找对应的东西,找到就算公开。 本案的判词,正是对这种做法的纠正。

自查方法:你的区别特征,是不是「靠别人」才起作用

这条规则可以变成一张自查表,我觉得对做结构设计的人很有用。 判决给出的判据是三层,缺一层就不成立: 第一层:区别特征与其他特征存在协调配合关系。 也就是说,它不是独立工作的,必须跟另一个特征搭着用。 本案的槽,必须跟「内表面外凸弧面」搭着用。 第二层:它的技术效果及其解决的技术问题,以其他特征的效果为前提。 本案的槽,前提是「侧壁会向外变形」;不鼓,就不需要留空间。 第三层:最接近的现有技术里,那个对应特征基于其发明目的和构思,不可能产生相同效果。 本案证据一的外表面是内凹的,凹进去的壁受压不会往外鼓——它的整个设计方向是「卡紧」,不是「让位」。 三层都成立,就没有改进动机。 反过来说,如果你想打掉别人的专利,就要攻这三层中的任意一层: 攻第一层——证明这个区别特征其实是独立起作用的,跟别的特征没配合。如果能证明「不管别的特征怎样,这个槽都能带来好处」,那第三层就不成立了。 攻第二层——证明这个效果不需要前提。比如证明「任何管壁受压都会外鼓」,那有没有那个外凸弧面都一样,协调关系就断了。 攻第三层——证明现有技术那个特征其实能产生同样效果。这是最直接的打法:找到一篇文献,它的方案目的不同,但效果恰好一样。 本案请求人三层都没攻下来。 一审曾经赢过一次,靠的是跳过前两层直接说「常规手段」——而「常规手段」这个结论,是需要证据的,光说不行。 一句话收尾:拆开来看都眼熟,合起来看才叫发明。

同一个弧面,在「卡紧」的方案里不会鼓、在「让位」的方案里必须鼓——特征的效果由上下文决定,脱离整体拆零件就会审错。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镇江某山源电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镇江某公司)系专利号为某号、名称为“一种散热基体及密封型PTC热敏电阻加热器”的实用新型专利的专利权人。2020年1月3日,郭某显针对该专利权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20年7月9日作出第45387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认为该专利权利要求1具备创造性,维持该专利权有效。郭某显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本领域技术人员在证据1的基础上,基于其所掌握的本领域知识及能力,无需付出创造性劳动即可获得该专利权利要求1。该专利权利要求1不具备创造性。故于2021年9月27日作出(2020)京73行初14186号行政判决:一、撤销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的第45387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二、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镇江某公司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23年12月11日作出(2021)最高法知行终1226号行政判决:一、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20)京73行初14186号行政判决;二、驳回郭某显的诉讼请求。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如果区别特征与其他技术特征存在协调配合关系,区别特征所产生的技术效果及其解决的技术问题以其他技术特征的技术效果为前提,而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基于其发明目的和发明构思所对应的技术特征不可能产生相同的技术效果,则本领域技术人员面对现有技术不会产生改进的动机,要求保护的技术方案对本领域技术人员并非显而易见。

该专利权利要求1与证据1的区别特征为“所述腔体的左侧和右侧的外壁均为沿所述腔体长度方向延伸的槽状结构”。根据该专利说明书的记载,定位筋之间的容纳腔两侧内表面为向外凸的弧面,在压制腔体时,腔体侧壁受力后向外变形,槽状结构提供了变形空间。可见,槽状结构为该专利带来的技术效果与前述外凸弧面所产生的腔体侧壁向外变形的空间需求是密切相关的。据此,该专利权利要求1相对于证据1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是:为压制腔体时提供向外的变形空间。而根据证据1说明书的记载,证据1要解决的技术问题是:PTC加热芯整体在铝管中的位置空间过大,在压制铝管时会出现PTC加热芯不在宽度方向的中间位置,导致压制铝管时宽度方向铝管受力不均匀。为了使PTC加热芯放置在铝管中时在宽度方向上居中,证据1在侧壁上设置了定位条限制PTC加热芯在铝管宽度上的移动空间。

如果在压制时证据1侧壁整体向外凸出,则定位条必然向外移动,定位条与PTC加热芯之间的距离将增大,PTC加热芯在铝管中的活动空间也会增大,将难以在铝管宽度方向上居中,有悖证据1的发明目的。结合证据1外表面为向内凹的弧面结构,证据1定位条之间的腔体内表面虽然也为向外凸的弧面,但不会产生腔体侧壁受力后向外变形的技术效果,进而也不存在侧壁向外变形后需要容纳空间的问题。本领域技术人员在证据1的基础上,不会产生在两侧外壁上设置槽状结构以提供向外变形后的容纳空间的改进动机,现有技术既未公开该专利权利要求1的槽状结构也没有给出技术启示,亦没有证据表明在腔体外壁设置槽状结构是本领域技术人员容易想到的技术手段。

综上,现有技术没有给出将区别特征应用到证据1以解决其存在的技术问题的启示。在创造性判断中,如果要求保护的技术方案与最接近的现有技术的区别技术特征与其他技术特征存在协调配合关系,区别技术特征所产生的技术效果及其解决的技术问题以其他技术特征的技术效果为前提,而最接近的现有技术中对应的技术特征基于发明目的和发明构思不可能产生相同的技术效果,则本领域技术人员面对现有技术通常不会产生改进的动机,要求保护的技术方案对本领域技术人员而言并非显而易见。

案号:(2021)最高法知行终1226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3-12-11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13-3-024-017)。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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