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某动力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某科技公司实用新型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某科技公司系某号、名称为「行驶设备」的实用新型专利的登记的专利权人。二〇二一年三月十日,案外人叶某清针对该专利权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国家知识产权局于二〇二一年九月八日作出第51851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认为该专利不具有新颖性或创造性,宣告该专利权全部无效。
某动力公司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重新作出,主要理由是:该专利存在权属纠纷,极大可能归其所有,某科技公司认可被诉决定的相关认定、变相放弃该专利权,极有可能损害真正权利人的合法权益,某动力公司应被认定为被诉决定的利害关系人;且被诉决定认定权利要求不具备新颖性、创造性在事实和法律上没有依据。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二二年七月二十七日作出(2021)京73行初19401号行政裁定,驳回某动力公司的起诉。某动力公司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三年十二月五日作出(2022)最高法知行终836号行政裁定:撤销一审裁定,指令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理。
法院认为:某动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该专利权的权属纠纷案正在审理过程中,某动力公司是否系被诉行政行为的利害关系人,取决于该专利权权属纠纷案的审理结果,因此某动力公司系被诉行政行为潜在的利害关系人。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以某动力公司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为由径行裁定驳回其起诉,适用法律有误。而且,本案一旦裁定驳回某动力公司的起诉,专利权行政确权程序可能会就此终结,被诉决定将确定发生法律效力,即便专利权属纠纷案件最终认定某动力公司系该专利的权利人,其可能亦难以另行通过法律渠道获得充分救济。因此,一审法院应继续审理,并可中止诉讼,等待专利权属纠纷案件的诉讼结果。
二、裁判要点提炼
专利行政部门宣告专利权利要求全部或者部分无效后,专利权属纠纷案件中主张权利的当事人就该专利提起确权行政诉讼的,可以认定其构成被诉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潜在的利害关系人,不宜简单以原告主体不适格为由径行裁定驳回起诉。
专利权属纠纷尚未实质解决的,可视情中止专利确权行政诉讼的审理,等待专利权属纠纷案件的诉讼结果。
三、赵律师点评
专利权人自己都不争了,另一个人还能来告吗
这个案子的事实,是一种很典型的僵局。 一件实用新型专利,登记在某科技公司名下。但真正的归属有争议——某动力公司正在另案打权属纠纷,主张这专利本来该归自己。 然后是无效程序:案外人叶某清提出无效请求,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决定,宣告专利权全部无效。 接下来发生了最要紧的一件事:登记的权利人某科技公司,认可了被诉决定的相关认定。 也就是说,它不打算告,等于认了。 这下某动力公司急了。它起诉要求撤销被诉决定,理由是:这专利很可能最终判给我;现在名义权利人不去争,眼睁睁看着专利被无效掉,我的权利就落空了。 一审法院的回答是:驳回起诉。 理由是某动力公司不是被诉行政行为的利害关系人——你现在的身份是「另案原告」,这专利登记在别人名下,你跟这个无效决定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 这个推理,从「当下的权利状态」看,是对的。 你确实还不是专利权人,专利权被无效,表面上不关你的事。 最高人民法院把它推翻了,理由只有一句:时机不对。 判决说:「某动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该专利权的权属纠纷案正在审理过程中,某动力公司是否系被诉行政行为的利害关系人,取决于该专利权权属纠纷案的审理结果,因此某动力公司系被诉行政行为潜在的利害关系人。」 「潜在」这两个字,是本案的核心。 它承认了一种时间上的错位:权属纠纷还没判完,无效决定已经下来了,而起诉期限只有三个月。 如果非要等到权属判完再认可告,那时候起诉期限早过了。
如果驳回了,会发生什么——这才是判决真正的理由
上一节讲的是「资格」,这一节讲的是「后果」。后者才是本案最有力的部分。 判决没有停在「潜在利害关系人」这个概念上,而是往前推了一步,把「驳回起诉」的连锁反应写清楚了: 「本案一旦裁定驳回某动力公司的起诉,专利权行政确权程序可能会就此终结,被诉决定将确定发生法律效力,即便专利权属纠纷案件最终认定某动力公司系该专利的权利人,其可能亦难以另行通过法律渠道获得充分救济。」 这段话拆开是三件事,每一件都很硬。 第一,确权程序就此终结。 行政诉讼是无效决定的最后一关,没人起诉,决定就生效了。 第二,生效之后不可逆。 专利被宣告全部无效,权利自始不存在。 这不是「输了一场官司」,是「权利从来没有过」。 第三,赢了权属官司也没用。 这是最要命的一点——你花几年打赢权属纠纷,法院判「这专利归你」,可那时候专利已经被无效掉了。 你赢到的是一张废纸。 判决用了「难以另行通过法律渠道获得充分救济」这个说法——这是很重的表述,意思是: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所以判决给的处理方式是两步:一是撤销一审裁定、指令继续审理;二是明确可以中止。 原话是:「一审法院应继续审理,并可中止诉讼,等待专利权属纠纷案件的诉讼结果。」 「可中止」这三个字,是本案最实用的部分。 它给法院提供了一个不违反程序、又能等结果的工具:先把案子收进来(保住诉权),再停下来(等权属判完)。 这个组合,正好解决了「资格」和「时机」的矛盾。 如果一开始就驳回,资格问题解决了,救济没了;如果直接审下去,可能审到一半发现原告根本不是权利人。 中止审理,两头都保住了。
这条规则落地的三句话
第一句,给正在打权属纠纷的人:起诉期限不等人,先起再中止。 这是本案最实在的提示。专利无效决定的起诉期限是三个月,权属纠纷打个两三年很正常。 如果你等权属判完再动,三个月早过了。 正确做法就是本案:在起诉期限内,以「潜在利害关系人」的身份先把行政诉讼提起来,同时在庭上申请中止,等权属结果。 判决已经明确这条路可行,而且给了法院「可中止」的依据。 需要准备的材料也很清楚:权属纠纷的立案材料、案号、当前进展——用来证明「这不是空口说的,确实在审」。如果没有立案,只是「我觉得该归我」,那「潜在」两个字就撑不住。 第二句,给名义权利人:你可以不争,但后果可能不止你一个人承担。 本案里,某科技公司认可被诉决定、不去起诉,从它自己的角度看是理性的——专利保不住就算了,省下律师费。 但这个决定直接砸在了某动力公司头上。 判决没有评价某科技公司的做法(这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但把「变相放弃可能损害真正权利人利益」这个现实摆在纸面上了。 实务上,权属纠纷期间,名义权利人对专利的处分(放弃、不缴费、消极应诉)是需要被约束的。 这属于权属纠纷案件里可以申请行为保全、或者主张损害赔偿的范围。本案虽然没走到那一步,但已经把风险点亮了。 第三句,给提无效的请求人:遇到权属纠纷,要有心理准备。 本案的实际效果是:一场本来已经赢了的无效(专利被全部无效),被拉回了审理程序,还可能中止一两年。 这不是说无效结论一定会变,而是时间成本变了。 对靠「清掉障碍」来推进商业计划的企业(比如准备上市、准备融资、准备投产),这个延期可能比结论本身更难受。 一句话收尾:权利还没到手的人,也可以先站到法庭上——不然等权利到手,法庭已经关门了。
权属纠纷没判完、无效决定已经下来——这时「还不是权利人」的人可以先起诉,法院也可以中止等他;否则赢了权属官司,赢到的是一张废纸。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某科技公司系专利号为某号、名称为“行驶设备”的实用新型专利的登记的专利权人。2021年3月10日,案外人叶某清针对该专利权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对此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21年9月8日作出第51851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认为该专利不具有新颖性或创造性,宣告该专利权全部无效。某动力公司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主要理由为:1.该专利存在权属纠纷,极大可能归某动力公司所有,某科技公司认可被诉决定相关认定,变相放弃该专利权,极有可能损害真正权利人的合法权益,某动力公司应被认定为被诉决定的利害关系人。
2.被诉决定认定该专利权利要求不具备新颖性、创造性,在事实和法律上没有依据,应予撤销。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2年7月27日作出(2021)京73行初19401号行政裁定:驳回某动力公司的起诉。某动力公司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23年12月5日作出(2022)最高法知行终836号行政裁定:一、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21)京73行初19401号行政裁定;二、本案指令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理。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某动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该专利权的权属纠纷案正在审理过程中,某动力公司是否系被诉行政行为的利害关系人,取决于该专利权权属纠纷案的审理结果,因此某动力公司系被诉行政行为潜在的利害关系人。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以某动力公司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为由径行裁定驳回其起诉,适用法律有误。
而且,本案一旦裁定驳回某动力公司的起诉,专利权行政确权程序可能会就此终结,被诉决定将确定发生法律效力,即便专利权属纠纷案件最终认定某动力公司系该专利的权利人,其可能亦难以另行通过法律渠道获得充分救济。因此,一审法院应继续审理,并可中止诉讼,等待专利权属纠纷案件的诉讼结果。专利行政部门宣告专利权利要求全部或者部分无效后,专利权属纠纷案件中主张权利的当事人就该专利提起确权行政诉讼的,可以认定其构成被诉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潜在的利害关系人,不宜简单以原告主体不适格为由径行裁定驳回起诉;专利权属纠纷尚未实质解决的,可视情中止专利确权行政诉讼的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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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2)最高法知行终836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3-12-05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13-3-024-027)。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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