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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某技术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张某培实用新型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案

案号:(2022)最高法知行终716号最高人民法院 · 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 · 二审 · 2023-08-31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某技术公司系某号、名称为「用于停车场控制系统的摄像机及停车场控制系统」的实用新型专利的专利权人。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张某培请求国家知识产权局宣告该专利权利要求全部无效,国家知识产权局于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一日作出第49746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宣告该专利权全部无效。

某技术公司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二二年七月二十八日作出(2021)京73行初12976号行政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某技术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三年八月三十一日作出(2022)最高法知行终716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时将涉嫌违法线索移送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处理。

法院认为:《专利代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专利代理机构和专利代理师不得以自己的名义申请专利或者请求宣告专利权无效。本案中,张某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其子范某详,范某详曾在二〇〇七年至二〇一二年期间在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工作,专职从事专利复审和无效的审查,二〇一二年调入审查业务管理部,之后离职。二〇一五年十二月至二〇二一年二月期间,国家知识产权局至少受理了以张某培为请求人的二十五件无效宣告请求,无效宣告请求人的代理机构均为范某详所在的恒某公司,其中部分案件的代理人为范某详。该二十五件请求涉及机械、电学等多个领域中的玩具、天线、电动汽车、家用电器、按摩器等多类装置,并无证据表明张某培具有如此广泛的多领域专业知识和能力,或者其与无效宣告的结果存在利害关系。虽然任何人依法可以请求宣告专利权无效,并不以具有利害关系为条件,但在审查判断请求行为是否违反第十八条时,是否具有利害关系等合理理由可以作为重要考量因素。在张某培不能作出合理说明的情况下,可以初步认定上述请求系范某详及其所在代理机构为规避该条规定、以范某详母亲的名义提起,涉嫌实质违反该条规定。但第十八条系规范专利代理行为的管理性规定,从条例第二十六条看,违反第十八条应承担限期改正、警告、罚款乃至吊销资格证等行政法律责任,并不当然导致提出无效宣告请求的行为和代理行为溯及既往失去效力,故无效宣告请求审查程序并不因此构成程序违法,相关行为可由国务院专利行政部门依法查处。

二、裁判要点提炼

专利代理机构、专利代理师借用他人名义请求宣告专利权无效的,构成对《专利代理条例》第十八条关于不得以自己的名义请求宣告专利权无效之规定的实质违反,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将涉嫌违法线索移送有关机关处理。

《专利代理条例》第十八条系规范专利代理行为的管理性规定,违反该条应承担相应的行政法律责任,并不当然导致提出无效宣告请求的行为和代理行为溯及既往失去效力,无效宣告请求审查程序不因此构成程序违法。

三、赵律师点评

一位老太太,五年提了二十五件无效

这个案子的事实,看一眼就知道不寻常。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至二〇二一年二月,五年多时间,国家知识产权局至少受理了以张某培为请求人的二十五件无效宣告请求。 二十五件是什么概念?专业的专利无效代理机构,一年做二十几件是正常业务量;但一个自然人、五年二十五件,而且横跨机械和电学两大领域——涉及的产品从玩具、天线,到电动汽车、家用电器、按摩器。 判决把这一点点破了:「并无证据表明张某培具有如此广泛的多领域专业知识和能力,或者其与无效宣告的结果存在利害关系。」 更要紧的是代理关系。 这二十五件案子的代理机构,全部是范某详所在的恒某公司,部分案件的代理人就是范某详本人。而范某详是张某培的儿子。 范某详的履历也被查清了:二〇〇七年至二〇一二年在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工作,专职从事专利复审和无效的审查; 二〇一二年调入审查业务管理部;之后离职。 这条履历说明什么? 说明他非常懂这套程序,也认识这套程序里的人。这本来不违法——审查员离职做代理人,是行业常态,各国都有。 违法的是另一件事:他不能用自己的名义提无效,就用了母亲的名义。 《专利代理条例》第十八条写得很清楚:「专利代理机构和专利代理师不得以自己的名义申请专利或者请求宣告专利权无效。」 为什么这么规定?因为代理师是替人办事的专业人士,一旦自己下场当当事人,立场就混了——他会为了自己的目的去挑案子,而不是为客户服务。 判决的认定是:「在张某培对此不能作出合理说明的情况下,可以初步认定上述无效宣告请求系范某详及其所在的专利代理机构恒某公司为规避《专利代理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以范某详母亲张某培的名义提起的无效宣告请求,该行为涉嫌实质违反《专利代理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 注意「实质违反」这个词。 形式上,请求人是张某培,资格没问题——任何人都有权提无效,不需要有利害关系。 但实质上,真正的主人是代理师。

违法了,为什么专利还是被无效掉了

这才是本案最需要看懂的地方。 专利权人的上诉理由,逻辑上很顺:请求人资格有问题、代理违法,那这个无效程序就是违法的;程序违法,决定就该撤销。 如果这个逻辑成立,那二十五件案子的结论都可能被推翻。 所以这个问题的分量,远超本案一件专利。 最高人民法院的回答是:违法是真的,但程序不因此无效。 判决先承认违法:「对于实质违反《专利代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的行为,系以合法形式掩盖其规避法律的目的,扰乱专利代理秩序,并可能具有滥用专利权无效宣告程序牟取不当利益的可能,与专利权无效宣告程序发挥社会公众纠错作用的立法目的不符,依法应予规制。」 这段话把危害讲得很清楚:无效程序本来是让公众帮着纠错的,不是让专业机构拿去当生意工具的。 然后转折:「但《专利代理条例》第十八条系规范专利代理行为的管理性规定,从该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来看,违反第十八条应承担限期改正、警告、罚款乃至吊销专利代理师资格证等行政法律责任,并不当然导致提出无效宣告请求的行为和代理行为溯及既往失去效力。」 这里用的是一个法理上的区分:管理性规定与效力性规定。 简单说:有的规定,违反了行为就作废(比如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签的合同);有的规定,违反了只是要被处罚,行为本身还算数(比如无证驾驶,罚你,但你到的地方还是到了)。 判决把第十八条归入后一类。理由是:这条规定的目的是管住代理行业,不是管住无效程序。 所以处理方式是罚人,不废案。 于是判决做了两件事:一是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专利还是无效);二是把线索移送行政主管部门(人去接受处罚)。 判决还专门写了一句:「该相关行为可由国务院专利行政部门依法予以查处,现将有关涉案违法行为线索同步予以移送。」 这两件事分开做,是很有讲究的。 如果因为违法就把二十五件案子全部推翻,那些真正该被无效的专利就活过来了——受损的是公众。而只罚人不废案,秩序和结果都兼顾了。

这条判例给三方各留了一句话

对专利权人:不要指望靠「揪程序」翻案。 本案的专利权人抓到了一个真实存在的问题——对方确实借名了,法院也认定了。 但结果还是输。原因是:程序瑕疵和法律后果之间,不是自动挂钩的。 实务上的判断顺序应该是:先看实体上有没有翻盘空间(技术方案到底有没有创造性),再看程序上有没有能影响实体结论的硬伤。 什么叫「能影响实体结论的硬伤」?比如没给你陈述意见的机会、该回避的合议组成员没回避、审查范围超出了请求人主张的理由。 这些是剥夺程序权利,会动结论。 而本案这种「对方主体资格有瑕疵」,属于对方的事,不影响你的技术方案被怎么评价。 判决里也顺带否掉了「代理人应当回避而未回避」的理由——回避是审查员的事,不是对方代理人的事。 对代理机构和代理师:这条线现在划明了,而且会移送。 以前借名提无效,风险主要是「内部知道」。本案之后,风险变成「法院会主动查、主动移送」。 判决查明事实的方式很值得注意:不是靠当事人举证,而是把五年内以同一人名义提起的全部案件调出来看——领域跨度、代理机构、代理人。 也就是说,这种模式一旦被怀疑,很容易被数据比对出来。 二十几件、跨多个领域、同一个代理机构、亲属关系——四个特征凑在一起,解释不掉。 对普通当事人:这条判例其实是个好消息。 它说明无效程序的入口很宽——任何人不需要有利害关系就能提无效,这一点被明确确认了(判决原话:「虽然任何人依法可以请求宣告专利权无效,并不以具有利害关系为条件」)。 同时它说明入口宽不等于可以滥用——借名、代持、批量挑案子,会被规制。 对真正想清掉障碍的企业,正常委托、正常付费、正常署名,一点问题都没有。 一句话收尾:程序的门是敞开的,但进门的身份必须是真的。

借母亲的名义提二十五件无效,违法被认定、线索被移送,但专利照样被无效——管理性规定违反,罚人不废案。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某技术公司是专利号为某号、名称为“用于停车场控制系统的摄像机及停车场控制系统”的实用新型的专利权人。2020年10月16日,张某培请求国家知识产权局宣告该专利权利要求全部无效。对此专利复审委员会于2021年5月11日作出第49746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宣告该专利权全部无效。某技术公司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张某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其子范某详,其曾在2007年至2012年期间在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工作,专职从事专利复审和无效的审查工作,2012年调入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业务管理部,之后离职。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2年7月28日作出(2021)京73行初12976号行政判决:驳回某技术公司的诉讼请求。某技术公司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23年8月31日作出(2022)最高法知行终716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时,涉嫌违法线索移送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处理。法院生效裁判认为:《专利代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专利代理机构和专利代理师不得以自己的名义申请专利或者请求宣告专利权无效。”第二十六条规定:“专利代理师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管理专利工作的部门责令限期改正,予以警告,可以处5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或者逾期未改正的,由国务院专利行政部门责令停止承办新的专利代理业务6个月至12个月,直至吊销专利代理师资格证:……(五)……以自己的名义申请专利或请求宣告专利权无效。

”根据查明的事实,张某培与范某详系母子关系,2015年12月至2021年2月期间,国家知识产权局至少受理了以张某培为请求人的25件无效宣告请求,无效宣告请求人的代理机构均为范某详所在的恒某公司,其中部分案件的代理人为范某详。该25件无效宣告请求涉及机械、电学等多个领域中的玩具、天线、电动汽车、家用电器、按摩器等多类装置,并无证据表明张某培具有如此广泛的多领域专业知识和能力,或者其与无效宣告的结果存在利害关系。虽然任何人依法可以请求宣告专利权无效,并不以具有利害关系为条件,但在审查判断无效宣告请求行为是否违反《专利代理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时,是否具有利害关系等合理理由可以作为重要考量因素。

基于现有证据,在张某培对此不能作出合理说明的情况下,可以初步认定上述无效宣告请求系范某详及其所在的专利代理机构恒某公司为规避《专利代理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以范某详母亲张某培的名义提起的无效宣告请求,该行为涉嫌实质违反《专利代理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对于实质违反《专利代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的行为,系以合法形式掩盖其规避法律的目的,扰乱专利代理秩序,并可能具有滥用专利权无效宣告程序牟取不当利益的可能,与专利权无效宣告程序发挥社会公众纠错作用的立法目的不符,依法应予规制。但《专利代理条例》第十八条系规范专利代理行为的管理性规定,从该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来看,违反第十八条应承担限期改正、警告、罚款乃至吊销专利代理师资格证等行政法律责任,并不当然导致提出无效宣告请求的行为和代理行为溯及既往失去效力。

因此,尽管本案存在涉嫌实质违反《专利代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的行为,但无效宣告请求审查程序并不因此构成程序违法。该相关行为可由国务院专利行政部门依法予以查处,现将有关涉案违法行为线索同步予以移送。鉴于某技术公司关于代理人资格、代理人应当回避而未回避及创造性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专利代理机构、专利代理师借用他人名义请求宣告专利权无效的,构成对《专利代理条例》第十八条关于不得以自己的名义请求宣告专利权无效之规定的实质违反,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将涉嫌违法线索移送有关机关处理。

案号:(2022)最高法知行终716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3-08-31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13-3-024-026)。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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