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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上海某设备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宁波某科技有限公司实用新型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案

案号:(2020)最高法知行终185号最高人民法院 · 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 · 二审 · 2020-12-29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宁波某科技有限公司系某号、名称为「集装箱角件的连接部件」的实用新型专利权人。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上海某设备公司针对该专利权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维持该专利权有效。

某设备公司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重新作出决定。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二日作出(2018)京73行初11289号行政判决:撤销被诉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针对该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审查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不服提起上诉,主张本专利请求保护的连接方式恰是证据一要避免的技术手段,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在看到证据一时没有动机将其上部角件改为本专利所述的能双向安装的连接件。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作出(2020)最高法知行终185号行政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某设备公司的诉讼请求。

法院认为:如果权利要求所要保护的技术方案与最接近的现有技术相比存在区别技术特征,且该现有技术明确排除该区别技术特征的应用的,则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在面对技术问题时缺乏动机对该现有技术进行相应技术改进以获得权利要求所要保护的技术方案,即现有技术并未给出将上述区别特征应用到该最接近的现有技术以解决其存在的技术问题的启示,因此该权利要求所要保护的技术方案相对于该最接近的现有技术而言具备创造性。本案中,权利要求一与证据一的区别在于:其一,证据一没有明确公开槽穴的长度是其对角线的长度;其二,证据一没有公开上部锥形体两突出部之间的距离同时还小于或等于槽穴的另一个侧壁与角件与之相对应的内壁之间的距离之和。本专利说明书记载的现有技术存在的问题是:上连接突出部只有唯一一个插入到底角件内的方向,为避免装配人员在装配时因反装而不能插入,在冲击挡板的侧面设置了「前面」标记,但若分辨不清该标识就会造成操作失误。上述两个区别特征使得本专利可以将连接部件上的两个锁定突出部中的任意一个先从底角件的长形孔进入内部后,另一个也能进入。证据一的技术方案与本专利说明书记载的背景技术类似,均是只有唯一的一个插入方向,并且证据一的发明目的就是要防止连接具的反插。在证据一的教导下,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没有动机将证据一的上部锥形体的两突出部的间距设置为同时小于槽穴的两侧壁分别与角件与其相对应的内壁之间的距离之和,从而不容易想到如本专利权利要求一那样设置上部锥形体两突出部的间距。

二、裁判要点提炼

如果发明创造的技术方案与最接近现有技术存在区别技术特征,且该现有技术明确排除应用该区别技术特征的,则可以认定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在面对区别技术特征所解决的技术问题时缺乏动机对该现有技术进行相应技术改进以获得所要保护的技术方案。

现有技术明确排除某一技术手段,通常体现为其发明目的即在于防止该手段所产生的结果;此时不能仅以该手段本身属于常规技术为由,认定现有技术给出了技术启示。

三、赵律师点评

「这是常规手段」——可这份文献恰恰是为了不用它

审查意见里最常见的组合拳是:「区别特征是本领域常规技术手段」加一句「另一篇文献也公开了类似做法」。 这两句一叠,很多专利就守不住了。 本案给出了一个很有力的反制:如果最接近的现有技术明确排除了这个手段,那就没有改进动机。 判决的表述是一条完整的规则:「如果权利要求所要保护的技术方案与最接近的现有技术相比存在区别技术特征,且该现有技术明确排除该区别技术特征的应用的,则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在面对技术问题时缺乏动机对该现有技术进行相应技术改进以获得权利要求所要保护的技术方案。」 什么叫「明确排除」?本案给了最好的例子。 本专利解决的是什么问题?原来的连接部件只有一个插入方向,装配工容易装反,所以厂家在挡板上印个「前面」的标记,可字看不清还是会装错。 本专利把结构改了,让正反两个方向都能插进去——装反也不会错。 而证据一的发明目的,恰恰是防止反插。 判决说得干脆:「证据一的技术方案与本专利说明书记载的背景技术类似,均是只有唯一的一个插入方向,并且证据一的发明目的就是要防止连接具的反插。」 这就叫「教你不要这么做」。 一份文献通篇在论证「必须只有一个方向」,你现在说「它的结构稍改一下就能双向」——技术上或许成立,但动机上不成立。 所以判决的结论是:在证据一的教导下,本领域技术人员「没有动机」去那样设置间距。

怎么判断「明确排除」:看发明目的,不看有没有提到

这条规则最容易用错的地方,是把「没提到」当成「排除」。 两者天差地别,本案把界线画出来了。 「没提到」是沉默。 一篇文献没写某个特征,不等于它反对这个特征。 沉默只说明它没想到,而「没想到」正是创造性的空间所在。 「明确排除」是反对。 它通常表现为:文献把某个做法列为不想要的,或者把「避免某种结果」写进了发明目的。 本案就属于后者。 所以判断的落点是「发明目的」。 具体查三处: 一看目的句。 这份文献开头说「本发明的目的是……」——如果那里写的是「防止反插」「避免双向插入造成的松动」,那它就是明确排除。 二看有没有贬低。 文献里有没有说某种做法「不可取」「存在缺陷」「应当避免」。这种表述就是最直接的排除证据。 三看你主张的区别特征,是不是正好落在这个被排除的范围里。 本案是:证据一要防「反插」,而本专利的方案正好允许「反着插也能用」。 完全对上。 反过来说,一个实用提醒:如果你是被诉侵权或者被提无效的一方,看到对方拿「常规手段」压你,先翻一翻最接近那篇文献的发明目的。 很多案子翻盘,就翻在这一句上。因为审查员常常只看「结构像不像」,不看「目的反不反」。 顺便说一句:这条规则在实务里有个专门的说法,叫「教导远离」。 意思就是文献把人往反方向引。它比「没公开」强得多——「没公开」只是缺一块,「教导远离」是有证据地说「别往那走」。

写说明书时,怎么把「别人不敢做」写进去

这条规则不只是打无效的工具,它也是写申请时的布局思路。 本案之所以能用上这条规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说明书把「现有技术为什么这么设计」写清楚了:只有一个插入方向,所以要印标记,标记看不清就装错。 这一段的写法,等于给未来的「教导远离」抗辩埋了伏笔。 所以给三条写法建议。 第一条,背景技术要写「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做」。 不要只写「现有技术存在某某缺陷」,要写「为了解决某某问题,现有技术采用了某某做法」——这一句把「目的」点出来,将来才好证明对方的目的与你的方案相反。 第二条,把你的方案和「通行做法」正面对比。 本案就是「别人用标记防错,我让结构本身不会错」——两条路,方向相反。 这种对比写出来,「发明构思不同」就一目了然。 第三条,别怕写自己「反着来」。 很多申请人写背景技术时喜欢说「现有技术已经很好」;但在这种场景下,恰恰要把「大家都认为必须只有一个方向」写出来。 因为你打破的正是这个共识,而这个共识越牢,你的创造性越硬。 最后说一句实在话。「教导远离」是创造性抗辩里最硬的一种,但它要求说明书里有「对方的立场」。 如果背景技术只写一句「现有技术结构复杂」,将来你连对方「反对什么」都指不出来。 写说明书的时候多想一步:将来我要证明「别人不敢这么做」,今天该留下什么话?

如果最接近的文献通篇在防着你这个做法,那就不叫「常规手段的替换」,叫「教导你远离」——没有动机,就有创造性。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宁波某科技有限公司系专利号为某号、名称为“集装箱角件的连接部件”的实用新型专利(以下简称本专利)的专利权人。2018年3月23日,上海某设备公司(以下简称某设备公司)针对本专利权向国家知识产权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第36951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以下简称被诉决定),维持本专利权有效。某设备公司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2018)京73行初11289号行政判决:撤销被诉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针对某设备公司就本专利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审查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不服,提起上诉,主张本专利请求保护的连接方式恰是证据1要避免的技术手段,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在看到证据1时没有动机将其上部角件改为本专利所述的能双向安装的连接件。最高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29日作出(2020)最高法知行终185号行政判决:一、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8)京73行初11289号行政判决;二、驳回某设备公司的诉讼请求。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如果权利要求所要保护的技术方案与最接近的现有技术相比存在区别技术特征,且该现有技术明确排除该区别技术特征的应用的,则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在面对技术问题时缺乏动机对该现有技术进行相应技术改进以获得权利要求所要保护的技术方案,即现有技术并未给出将上述区别特征应用到该最接近的现有技术以解决其存在的技术问题的启示,因此该权利要求所要保护的技术方案相对于该最接近的现有技术而言具备创造性。

本专利权利要求1与证据1的区别在于:(1)证据1没有明确公开槽穴C1的长度是其对角线的长度;(2)证据1没有公开上部锥形体两突出部之间的距离,同时还小于或等于槽穴的另一个侧壁与角件与之相对应的内壁(后壁部C2)之间的距离之和。本专利说明书中记载的现有技术存在问题是:上连接突出部只有唯一一个插入到底角件C内的方向,也因为如此,为了避免装配人员在装配时因反装而不能将上连接突出部插入到底角件C内,在冲击挡板的侧面设置了标记FRONT(前面),装配时,操作人员在识别FRONT后,就能够判断该唯一的插入方向,但是如果分辨不清FRONT标识,就会造成操作失误。上述两区别特征使得本专利可以将该连接部件上的两个锁定突出部中的任意一个先从底角件的长形孔进入到该底角件内部后,另一个锁定突出部也能从底角件的长形孔进入到该底角件内部。

证据1的技术方案与本专利说明书记载的背景技术类似,均是只有唯一的一个插入方向,并且证据1的发明目的就是要防止连接具的反插。在证据1的教导下,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没有动机将证据1的上部锥形体的两突出部的间距设置为同时小于槽穴的两侧壁分别与角件与其相对应的内壁之间的距离之和,从而不容易想到如本专利权利要求1那样设置上部锥形体两突出部的间距。因此,本专利权利要求1相对于证据1结合公知常识具有实质性特点和进步,具备创造性。如果发明创造的技术方案与最接近现有技术存在区别技术特征,且该现有技术明确排除应用该区别技术特征的,则可以认定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在面对区别技术特征所解决的技术问题时缺乏动机对该现有技术进行相应技术改进以获得所要保护的技术方案。

案号:(2020)最高法知行终185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0-12-29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13-3-024-04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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