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某能源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东莞某公司实用新型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某能源公司系某号、名称为「一种正负极同向引出圆柱形锂离子电池的封口胶塞」的实用新型专利权人。东莞某公司针对该专利权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维持该专利权有效。针对该决定,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生效行政判决,认为本专利权利要求一相对于两篇对比文件的结合不具备创造性,判决撤销该决定、由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审查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据此于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九日重新作出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宣告该专利权全部无效。
某能源公司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重新作出决定。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作出(2018)京73行初12634号行政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该公司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一年六月七日作出(2021)最高法知行终199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授权确权行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审查决定系直接依据生效裁判重新作出且未引入新的事实和理由,当事人对该决定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依法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依法裁定驳回起诉。为维护生效裁判既判力、避免循环诉讼,对于依据生效裁判重新作出的被诉行政决定,应当区分其是否忠实履行了生效裁判所确定的法律义务且未增加新的事实和理由:未忠实履行生效裁判所确定的法律义务、或者增加了新的事实和理由的,当事人仍可以对相关行政决定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应予审理;忠实履行生效裁判所确定的法律义务的,当事人对相关行政决定不再享有诉权,人民法院不应再予审理。本案中,一审庭审中该公司明确表示未提出新的证据和理由,其主张的具体事实和理由与前一轮程序相同;国家知识产权局明确表示被诉决定系按照生效判决的相关认定作出,被诉决定关于权利要求一与对比文件的区别特征、认定要解决的技术问题、认定无创造性的理由与生效判决认定一致。故权利要求一的创造性已经二审终审,被诉决定该部分系依照生效判决作出、并未引入新的事实和理由,属忠实履行生效裁判所确定的法律义务,该部分行政行为已受生效判决拘束,该公司无权再就权利要求一的创造性提出主张,一审法院亦不应再予评述。鉴于前一轮程序的生效判决未对权利要求二的创造性进行评述,本案被诉决定对权利要求二创造性的评述属于「引入新的理由」,故该公司可针对该部分提起诉讼。权利要求二的附加技术特征为封口胶塞采用橡胶材料,而对比文件一公开了橡胶塞,故该附加技术特征已被公开,权利要求二亦不具备创造性。一审法院虽对权利要求一的创造性再次评述有所不当,但其裁判结果正确,故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
二、裁判要点提炼
当事人对依据在先生效裁判重新作出的行政决定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审查该被诉决定是否全面、准确履行了在先生效裁判以及是否增加了新的事实或理由;未全面、准确履行或者增加了新的事实或理由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并对其中不受在先生效裁判羁束的内容予以审理。
被诉决定全面、准确履行在先生效裁判且未增加新的事实或理由的,当事人对该行政决定不再享有诉权,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三、赵律师点评
同一个问题打了两轮——第二轮的诉权去哪了
这个案子讲的是一件很现实的事:一个技术问题已经终审了,你还能不能再打一遍。 案情是这样的:无效决定先维持专利有效 → 打官司 → 生效判决说权利要求一没有创造性、撤销发回 → 行政机关按判决重新作出决定、宣告无效 → 专利权人又不服,再起诉。 问题就出在这第二轮。 专利权人想再来一次,但这次要争的,还是权利要求的创造性。 判决的处理分了两步,第一步讲规则:「为维护生效裁判既判力、避免循环诉讼,对于依据生效裁判重新作出的被诉行政决定,应当区分其是否忠实履行了生效裁判所确定的法律义务且未增加新的事实和理由。」 这句话里有三个词值得单独拎出来:既判力、循环诉讼、忠实履行。 「既判力」是说:终审的结论就是终审,不能反复推翻。 「循环诉讼」是说:如果每重新作一次决定都能再起诉一次,这个案子可以永远打下去。 「忠实履行」是那把尺子:行政机关照判决做了没有、有没有夹带新东西。 第二步是适用。判决查了两件事:专利权人自己说没提出新证据新理由;行政机关说被诉决定的区别特征认定、技术问题认定、无创造性的理由,都和生效判决一致。 两边都承认没有新东西。 于是结论:「该部分行政行为已受生效判决所拘束,故某能源公司无权对被诉决定中有关本专利权利要求1的创造性提出主张,一审法院亦不应再对本专利权利要求1的创造性进行评述。」 注意最后半句:连法院都不该再评述。 这已经不是「你告不赢」,是「这道门关了」。
本案的巧妙之处:一半能告,一半不能告
如果只是「不许再告」,这个案子就没什么特别。它真正有意思的地方是:它把「能告的部分」和「不能告的部分」切开了。 判决发现了一处关键事实:在先那个生效判决,只评了权利要求一,没有评权利要求二。 于是判决说:「鉴于前一轮程序的生效判决未对本专利权利要求2创造性进行评述,本案被诉决定对本专利权利要求2创造性进行评述属于『引入新的理由』,故某能源公司可针对被诉决定中有关权利要求2的创造性提起诉讼。」 这一刀切得很准。 它说明诉权不是「整份决定」全有或全无,而是按「争点」逐个判断的。 哪些争点被终审过了,那部分就关门;哪些没被审过、这次新出现的,那部分还能打。 本案中,权利要求二就是那个「新出现」的部分:因为前一轮判决压根没提它,行政机关这次评了它——这就是「引入新的理由」。 但能打不等于能赢。 判决接着实体审查:权利要求二的附加特征就是「封口胶塞采用橡胶材料」,而对比文件一公开了橡胶塞——附加特征被公开,所以权利要求二也不具备创造性。 这一段是本案最像教科书的地方:程序上门开着,实体上走不通。 顺带还有一个细节值得记:一审法院其实也超范围评了权利要求一。 判决说:「一审法院虽对本专利权利要求1创造性再次评述有所不当,但其裁判结果正确,故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 「评述有所不当,但结果正确,维持」——这是前面几批也见过的处理方式。 它说明程序瑕疵不必然导致改判,关键看结论对不对。
这条规则对你的实际意义
这条规则,无论你站在哪一边都用得上。 如果你是专利权人,被判了无效之后还想再打。 先做一个动作:把生效判决和新的决定逐句比对。 只有三种情况,你还有话说: 一,行政机关没有忠实履行判决(判决说 A 特征没公开,新决定却说公开了); 二,新决定里出现了判决没审过的东西(本案的权利要求二就是); 三,你有新证据、新理由(而且要是真正的「新」,不是换个说法重复一遍)。 这三种之外的,告了也是驳回起诉。 本案专利权人在庭审中明确说「没有新证据新理由」——这一句话,等于自己把门关上了。 如果你是被诉侵权的一方(提无效的人),这条规则是你的保护伞。 一旦拿到生效判决,对方反复起诉也翻不了案,你可以据此请求驳回。「避免循环诉讼」这六个字,就是为这个写的。 最后给一条非常具体的建议。在这类案子的一审庭审里,法官很可能会问一句:「你有没有新的证据和理由?」 本案专利权人回答了「没有」。 这个回答很关键。 如果你确实有新东西,当庭就要说清是什么、为什么是新的;如果你没有,那要权衡:是硬着头皮回答「没有」然后被关门,还是换个思路——比如去争「新决定没有忠实履行判决」。 说句实在话。专利确权程序已经很长了,法律不希望它无限延长。 这条规则看着冷,但它保护的是所有人:包括将来可能被别人反复起诉的你。
终审过的问题,门就关了;判决没审过、新决定新评的,那扇门还开着——但开着的门,不等于走得通。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某能源公司系专利号为某号、名称为“一种正负极同向引出圆柱形锂离子电池的封口胶塞”的实用新型专利(以下简称本专利)的专利权人。东莞某公司针对本专利权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对此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6年5月27日作出第29237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以下简称第29237号决定),维持本专利权有效。针对第29237号决定,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行终288号生效判决认为本专利权利要求1相对于对比文件1和对比文件2的结合不具备创造性,判决撤销第29237号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审查决定。对此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8年9月19日重新作出第37286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以下简称被诉决定),宣告本专利权全部无效。某能源公司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0年10月22日作出的(2018)京73行初12634号行政判决:驳回某能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某能源公司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21年6月7日作出(2021)最高法知行终199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授权确权行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审查决定系直接依据生效裁判重新作出且未引入新的事实和理由,当事人对该决定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依法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依法裁定驳回起诉。为维护生效裁判既判力、避免循环诉讼,对于依据生效裁判重新作出的被诉行政决定,应当区分其是否忠实履行了生效裁判所确定的法律义务且未增加新的事实和理由,作出处理:未忠实履行生效裁判所确定的法律义务,或者增加了新的事实和理由的,当事人仍可以对相关行政决定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应予以审理;
忠实履行生效裁判所确定的法律义务的,当事人对相关行政决定不再享有诉权,人民法院不应再予审理。本案中,一审庭审中,某能源公司明确表示本案中未提出新的证据和理由,其主张的具体事实和理由与前一轮程序相同;国家知识产权局明确表示被诉决定系按照(2018)京行终288号生效判决的相关认定而作出,被诉决定关于本专利权利要求1与对比文件1的区别特征、认定要解决的技术问题、认定本专利权利要求1无创造性的理由与生效判决认定一致。由此可见,有关本专利权利要求1的创造性已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二审终审,某能源公司在本次诉讼中所针对的被诉决定有关权利要求1的创造性评述系依照生效判决所作出;
国家知识产权局在第二次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中评述权利要求1的创造性时并未引入新的事实和理由,其为忠实履行生效裁判所确定的法律义务,该部分行政行为已受生效判决所拘束,故某能源公司无权对被诉决定中有关本专利权利要求1的创造性提出主张,一审法院亦不应再对本专利权利要求1的创造性进行评述。鉴于前一轮程序的生效判决未对本专利权利要求2创造性进行评述,本案被诉决定对本专利权利要求2创造性进行评述属于“引入新的理由”,故某能源公司可针对被诉决定中有关权利要求2的创造性提起诉讼。本专利权利要求2的附加技术特征为封口胶塞采用橡胶材料,而对比文件1公开了橡胶塞2,故而对比文件1公开了权利要求2的附加技术特征,权利要求2亦不具备创造性。一审法院虽对本专利权利要求1创造性再次评述有所不当,但其裁判结果正确,故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
当事人对依据在先生效裁判重新作出的行政决定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审查该被诉决定是否全面、准确履行了在先生效裁判以及是否增加了新的事实或理由;被诉决定未全面、准确履行在先生效裁判或者增加了新的事实或理由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并对其中不受在先生效裁判羁束的内容予以审理;被诉决定全面、准确履行在先生效裁判且未增加新的事实或理由的,当事人对该行政决定不再享有诉权,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相关案例
- 上海某设备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宁波某科技有限公司实用新型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案(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2020)最高法知行终185号)
- 某科技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江苏某公司实用新型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案(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2021)最高法知行终298号)
- 以色列某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深圳某电子公司实用新型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案(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2020)最高法知行终93号)
延伸阅读(站内文章)
相关词条
打这类官司要准备哪些证据
继续浏览案例库
案号:(2021)最高法知行终199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1-06-07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13-3-024-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免责声明:本页内容仅为一般性法律信息分享,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个案情况差异较大,遇有具体法律问题请携带材料咨询律师,以律师正式意见为准。
有问题?点页面底部的输入框直接问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