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某科技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江苏某公司实用新型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某科技公司系某号、名称为「一种凝胶磁健康枕」的实用新型专利权人。二〇一九年八月五日,江苏某公司针对该专利权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并提交了申请日期在先的同类专利说明书作为对比文件。国家知识产权局于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六日作出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认为该专利不具备创造性,宣告该专利权全部无效。
某科技公司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重新作出决定。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九日作出(2020)京73行初3394号行政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该公司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作出(2021)最高法知行终298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院认为:实用新型专利权仅保护针对产品形状、构造或者其结合提出的新的技术方案,产品制造方法并非实用新型专利权的保护客体;实用新型专利说明书中关于区别特征制造方法的技术效果的描述,不应作为认定该实用新型专利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的考虑因素。本案中,权利要求一与对比文件的区别特征为:所述凝胶垫上方铺设有覆盖住所述凝胶垫以及发泡基垫底层上除支撑平面以外未被所述凝胶垫覆盖区域的透明保护膜。基于该区别特征,本专利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是防止凝胶垫与发泡基垫底层之间的边角处翘曲,包覆整个枕体增强其完整性以便于清洁和维护。关于某科技公司主张,根据说明书某段记载,基于该区别特征,本专利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还应包括使生产几乎一步到位、实现免胶水生产、改进凝胶磁枕制作工艺流程的意见,法院认为:根据该段记载,使生产几乎一步到位、实现免胶水生产的技术效果,是通过具有较强黏连性的发泡材料实现的,并非该区别特征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而该段所记载的「将透明保护膜预先热封在凝胶垫上方,然后随同凝胶垫一同倒置放置到发泡材料成型模具中」,是对凝胶磁枕制作工艺流程的改进,也并非该区别特征所产生的技术效果,而是该区别特征的制造方法所带来的技术效果,不应作为本实用新型专利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
二、裁判要点提炼
实用新型专利权仅保护针对产品形状、构造或者其结合提出的新的技术方案,产品制造方法并非实用新型专利权的保护客体。
实用新型专利说明书中关于区别技术特征所涉产品制造方法的描述,不应作为认定实用新型专利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的考虑因素。
三、赵律师点评
说明书里写着「生产更方便」,为什么不能算数
这个案子很典型:专利权人在说明书里写了一大段好处,到庭上一用,被挡回来了。 说明书里写的是什么?大意是:把保护膜预先热封在凝胶垫上,一起倒置放进成型模具,再铺磁颗粒、倒发泡材料,发泡时靠黏连性把各层贴合住——生产几乎一步到位,不用胶水,很环保。 这段话读起来非常动人,而且是真的。 但判决说:这些不能算。 理由分两层,每一层都很具体。 第一层,「一步到位、不用胶水」是发泡材料带来的。 判决的原话是:「使生产几乎一步到位、实现免胶水生产的技术效果是通过具有较强黏连性的发泡材料实现的,并非区别特征3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 注意这个切割方式:它把「某个效果」和「你的区别特征」之间的关系断开了。 效果是有的,但它不是你那个区别特征造成的。 既然如此,它就不能用来扩大你的技术问题。 第二层,「预先热封、倒置放置」是制造方法。 判决说得更直接:「是对凝胶磁枕制作工艺流程的改进,也并非区别特征3所产生的技术效果,而是区别特征3制造方法所带来的技术效果,不应作为本实用新型专利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 关键在于「制造方法」这四个字。 而实用新型不保护方法——这是本案的第一条裁判要点:「实用新型专利权仅保护针对产品形状、构造或者其结合提出的新的技术方案,产品制造方法并非实用新型专利权的保护客体。」
这条规则背后:实用新型保护的是「东西长什么样」
把这条规则说透,得回到实用新型这个制度本身。 发明专利保护三种:产品、方法、以及它们的改进。 实用新型只保护一种:产品的形状、构造或者其结合。 方法,从来不在它的射程里。 这个差别有个很实际的原因: 实用新型不经过实质审查就授权,保护期也短。制度上用「保护范围窄」来换取「授权快」。 而方法方案很难靠一份图纸说清楚、也不好比对侵权,所以干脆不保护。 那本案的问题出在哪? 出在说明书里写了方法的好处,然后想拿这个好处去撑创造性。 这在逻辑上有一处裂缝: 如果这个好处来自方法,那它本来就不该算进这件专利的贡献里。 因为你这件专利根本没资格保护那个方法。 判决那句话,就是把裂缝补上了: 「实用新型专利说明书中关于区别特征制造方法的技术效果的描述,不应作为认定该专利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的考虑因素。」 说白了:你不能一边拿着实用新型的保护(门槛低、授权快),一边享受方法专利的好处(效果强)。 两头都占,制度就不平衡了。
写实用新型说明书时的三条注意
这个案子对写实用新型的人非常具体,三条建议。 第一条,方法的好处可以写,但别当成主张的支点。 说明书里写「本方案生产方便、免胶水、环保」没有坏处,它能体现方案的价值。 但在答复审查意见、或者在诉讼中论证创造性时,不要把这些当成「技术问题」的一部分——因为它们不属于实用新型的保护客体,法院不会采纳。 第二条,把「结构带来的效果」单独拎出来。 本案判决认可的技术问题是:「防止边角处翘曲,包覆整个枕体增强其完整性以便于清洁和维护。」 这些都是结构(保护膜覆盖范围)直接带来的,所以能用。 写说明书时的一个技巧:每写一个效果,问一句「这是哪个结构的功劳」。 答得出来的,是可用的效果;答的是「工序」或者「材料」,那就要小心。 第三条,如果你的发明点真在方法上,就别申请实用新型。 这一点最要紧,也最容易被忽略。很多小企业为了快、为了省,把工艺改进写成实用新型——结果授权了,一打就掉。 方法改进可以申请发明专利(方法权利要求),也可以考虑作为商业秘密保护。 用实用新型去装方法,等于拿错了容器。 最后说一句实在话。这个案子看着技术性很强,但它讲的是一件很朴素的事:你得先搞清楚自己手里这件权利,到底保护什么。 保护范围搞错了,写多少好处都是白写。
实用新型只保护「东西长什么样」——方法带来的好处再动人,也不能拿来当自己的技术问题。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某科技公司系专利号为某号、名称为“一种凝胶磁健康枕”的实用新型专利(以下简称本专利)的专利权人。2019年8月5日,江苏某公司针对本专利权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并提交证据对比文件1(申请日期在先的同类专利说明书)。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20年2月26日作出第43476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以下简称被诉决定),认为本专利不具备创造性,宣告本专利权全部无效。某科技公司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
法院经审理查明:本专利说明书[0005]段记载,“上述技术方案中,可以将透明保护膜预先热封在凝胶垫上方,然后随同凝胶垫一同倒置放置到发泡材料成型模具中,然后在凝胶垫背面倒置铺设好磁颗粒和条形磁体,然后倒入发泡基垫底层的原始发泡材料进行发泡成型工艺,形成发泡机垫底层,同时由于发泡材料具有较强的黏连性,与其接触到的磁颗粒、条形磁体、凝胶垫和透明保护膜均能有效贴合紧紧连接住,结合力强,不容易脱离,就不容易产生易位、断层等问题,完整性更好,生产几乎是一步到位,生产方法非常方便,而且也没有用到胶水等粘结剂,非常环保。
……透明保护膜使得凝胶垫与发泡基垫底层之间的边角处容易翘曲的问题得到解决,将整个枕体包覆住进行有效保护,可以选用透气性好、防水、防潮、表面易清洗的保护膜,可以大大提高枕头的性能和舒适度,同时也容易维护,例如在冬天较冷的情况下可以套个保暖枕套,使得枕体内部结构受影响程度减少,也能方便清洗”。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0年7月29日作出(2020)京73行初3394号行政判决:驳回某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某科技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21年8月19日作出(2021)最高法知行终298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实用新型专利权仅保护针对产品形状、构造或其结合提出的新的技术方案,产品制造方法并非实用新型专利权的保护客体。实用新型专利说明书中关于区别特征制造方法的技术效果的描述,不应作为认定本实用新型专利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的考虑因素。
本案中,本专利权利要求1与对比文件1(申请日期在先的同类专利说明书)的区别特征3为:所述凝胶垫上方铺设有覆盖住所述凝胶垫以及发泡基垫底层上除支撑平面以外未被所述凝胶垫覆盖区域的透明保护膜。基于该区别特征,本专利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是防止凝胶垫与发泡基垫底层之间的边角处翘曲,包覆整个枕体增强其完整性以便于清洁和维护。
关于某科技公司主张根据本专利说明书[0005]段的记载,基于区别特征3,本专利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还应包括使生产几乎一步到位、实现免胶水生产、改进凝胶磁枕制作工艺流程的意见,生效裁判认为,根据本专利说明书[0005]段的记载,使生产几乎一步到位、实现免胶水生产的技术效果是通过具有较强黏连性的发泡材料实现的,并非区别特征3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某科技公司所主张的本专利说明书[0005]段所记载的“将透明保护膜预先热封在凝胶垫上方,然后随同凝胶垫一同倒置放置到发泡材料成型模具中”是对凝胶磁枕制作工艺流程的改进,也并非区别特征3所产生的技术效果,而是区别特征3制造方法所带来的技术效果,不应作为本实用新型专利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因此,某科技公司据此关于本专利具备创造性的主张不能成立。实用新型专利仅保护针对产品形状、构造或者其结合提出的新的技术方案,产品制造方法并非实用新型专利的保护客体。
实用新型专利说明书中关于区别技术特征所涉产品制造方法的描述,不应作为认定实用新型专利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的考虑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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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1)最高法知行终298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1-08-19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13-3-024-033)。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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