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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戴某华诉国家知识产权局、苏州华某包装股份有限公司外观设计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案

案号:(2024)最高法知行终1085号最高人民法院 · 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 · 二审 · 2025-06-20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戴某华系某号、名称为「某椅(笑脸款)」的外观设计专利的专利权人,专利申请日为二〇二二年七月一日,授权公告日为二〇二二年十月十一日,产品用途为浴室座椅。二〇二三年七月十一日,苏州华某包装股份有限公司以该专利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为由,请求宣告该专利权全部无效,并提交了两份在先的中国外观设计专利公告文本作为对比设计,二者的产品用途亦分别为浴室座椅、浴室凳子。

二〇二三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第566017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认定二者存在如下区别点:座椅主体高度不同,该专利较对比设计高;笑脸的具体形状不同,该专利为四叶草形眼睛而对比设计为椭圆形眼睛,且嘴巴两端弧度不同;靠背两端延伸至坐面处的弧度略有区别;该专利座椅主体正面有弧形凹槽设计而对比设计没有;加强筋的形状不同。该局认为上述区别点均不构成明显区别,宣告该专利权全部无效。戴某华不服起诉,主张区别点之一不是座椅主体高度不同,而是座椅主体高度与靠背高度的比例不同,且弧形凹槽设计未出现在浴室座椅类产品中,对整体视觉效果影响较大。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二四年九月十一日作出(2024)京73行初6866号行政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戴某华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五年六月二十日作出(2024)最高法知行终1085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院认为:外观设计专利以专利授权公告文本中的图片或者照片表示,故进行比对时应以其作为基本依据,简要说明可以用于解释图片或者照片所表示的外观设计。由于外观设计专利授权公告文本通常并不记载和限定具体的长宽高数值,故一般无法将涉案专利与对比设计的长宽高绝对值进行具体对比;但如果外观设计专利的图片或者照片能够体现该外观设计不同部分之间的相对比例关系,则可以将该相对比例关系作为确定涉案专利与对比设计之间相同点或者区别点的依据。本案中,行政程序及一审、二审均认定该专利与对比设计相比不具有明显区别;需要说明的是,被诉决定系将座椅主体高度不同、该专利较对比设计高作为区别点之一,一审判决亦予以认可,但该专利系以授权公告文本中的图片表示,本身无法确定座椅主体高度,故将座椅主体高度确定为区别点存在不当,二审判决书说理部分对此予以纠正。该专利授权公告文本能够确定座椅主体不同部位的相对比例关系,故二审判决书将其作为判断是否具有显著区别的对比点之一,同时结合其他点位的对比,认定该专利与对比设计相比不具有明显区别。

二、裁判要点提炼

外观设计专利以授权公告文本中的图片或者照片表示,进行比对时应以其作为基本依据,简要说明可以用于解释图片或者照片所表示的外观设计;由于授权公告文本通常并不记载和限定具体的长宽高数值,一般无法将涉案专利与对比设计的长宽高绝对值进行具体对比。

如果外观设计专利的图片或者照片能够体现该外观设计不同部分之间的相对比例关系,则可以将该相对比例关系作为确定涉案专利与对比设计之间相同点或者区别点的依据。

三、赵律师点评

「我这款比他高两厘米」——这句话在程序里几乎不起作用

这个案子争的是一把浴室里的塑料椅,椅背上有个笑脸。 一审、二审结论一样:专利无效。 但二审在说理部分,悄悄改掉了被诉决定认定的一个区别点。 被诉决定列了五项区别,第一项是:「座椅主体高度不同,涉案专利较对比设计高。」 一审也认了这一项。 二审说:这一项认定不当。 理由是一句很朴素的话:「涉案专利系以专利授权公告文本中的图片表示,本身无法确定座椅主体高度。」 这句话点出了一个很多人不知道的事实:外观设计专利的公告文本,一般是不写尺寸的。 你去翻一份外观设计专利的授权公告,看到的是几幅图:主视图、后视图、左视图、俯视图、立体图。 图上没有标注、没有比例尺、没有数字。 简要说明里写的是产品用途、设计要点、最能表明设计要点的图片——也没有尺寸。 于是问题就来了:没有数字,你怎么说「高」? 你只能凭感觉。 而凭感觉的量,在程序里站不住。 判决把这个道理推到了一般规则的高度:「由于外观设计专利授权公告文本通常并不记载和限定具体的长宽高数值,故一般无法将涉案专利与对比设计的长宽高绝对值进行具体对比。」 「一般无法」——四个字,很硬。 这在实务上的后果很直接:凡是「更大」「更高」「更宽」「更厚」这类区别点,在被诉决定里写上去,都是可以被推翻的。 因为它们没有比较的基础——你手上根本没有两个可以放在一起量的数。 对代理人和律师来说,这是一条要记住的红线: 写无效请求书或者答辩意见时,别把「尺寸不同」当主要区别点。 它可以写,但它撑不住结论,写多了还会让整篇的可信度打折。 那怎么办?判决接着给了替代方案。

能比的只有比例,不能比绝对值

替代方案就写在下一句里,这是本案真正的裁判要旨: 「但如果外观设计专利的图片或者照片能够体现该外观设计不同部分之间的相对比例关系,则可以将该相对比例关系作为确定涉案专利与对比设计之间相同点或者区别点的依据。」 「绝对值」不行,「相对比例」可以。 这个区分看上去细微,实际上是可操作与不可操作的分界。 为什么比例可以?因为比例是「图上就能看出来」的。 一张主视图上,椅面高度和靠背高度各占多少,你用尺子在纸上量一下就能算出比值。 这个比值不依赖实物尺寸,只依赖图上的几何关系。 而且这个比值是稳定的:你把整张图放大一倍,比值不变。 所以它是一个可以从公开文本中确定的事实。 这就是它能作为比对依据的根本原因——可确定。 本案专利权人其实自己已经摸到了这一点。他上诉时主张:「区别点之一不是座椅的主体高度不同,而是座椅的主体高度与靠背高度的比例不同。」 这个主张,法律上是成立的——二审也采纳了,把「相对比例关系」作为判断是否具有显著区别的对比点之一。 但采纳归采纳,结论没变。 因为比例上的差别,最终还是被归入「不具有明显区别」。 这里要讲清一个容易误读的地方:二审纠正的是「认定方法」,不是「认定结论」。 判决写得很清楚:「人民法院在二审判决书说理部分对此予以纠正。」 然后「该专利授权公告文本能够确定座椅主体不同部位的相对比例关系,故二审判决书将其作为判断是否具有显著区别的对比点之一,同时结合其他点位的对比,认定该专利与对比设计相比不具有明显区别。」 请注意「说理部分」这三个字。 纠正写在说理里,不在判决主文里——因为主文是「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诉决定的结论没被撤销。 这个处理方式在行政案件里很常见:结论对,理由有瑕疵,就在说理里改,不撤销。 对当事人来说,这意味着:你赢了一个道理,但没赢案子。 这也是这类案件最常见的结局——程序上赢了,实体上输了。

五个区别点,一个一个看为什么都没救回来

把五项区别点摊开看,会发现它们被否掉的理由各不相同,而这个「各不相同」本身很有教学价值。 第一项,座椅主体高度。 二审说这个区别点本身不能成立(没法确定高度)。这是「方法错」,不是「差别小」。 第二项,笑脸的形状。 专利是四叶草形眼睛,对比设计是椭圆形眼睛,嘴巴两端弧度不同。被诉决定的评价是:「均在整体中占比较小,属于局部细微差异。」 这是「占比小」。 第三项,靠背两端延伸至坐面处的弧度。 评价是「弧度略有区别属于局部细微差异」。这是「程度轻」。 第四项,正面弧形凹槽。 这一项专利权人攻得最狠,理由是「对比设计中并没有出现弧形凹槽设计特征,该设计特征也没有出现在浴室座椅类产品或相近种类的产品中」——意思是:这是我的独创,以前没人这么做过。 被诉决定的回应是:「涉案专利这类弧形凹槽设计在座椅凳类现有设计中已多次出现,且在浴室凳类产品中将前端设置为凹槽也并不罕见,由此该区别点对整体视觉效果的影响力有限。」 这是「现有设计已公开」。 请注意这一项的处理逻辑:不是「凹槽不重要」,而是「凹槽别人已经做过」。 一个设计特征,哪怕本身很显眼,只要在现有设计里反复出现,它的权重就会被调低。 第五项,加强筋的形状。 评价是「是基于区别点(4)的适应性变化,且位于使用时不易观察到的部位」。这是「从属变化+不可见」。 五项,四种否法:方法错、占比小、程度轻、已公开、从属且不可见。 这张表本身就是一份检查清单。 你做产品、想守住一个外观设计,就得避开这四条: 别把「尺寸更大」当卖点——它没法比; 别把「局部小改」当卖点——占比小的东西,权重也小; 别把「大家都做过的显眼特征」当独创——它早被公开了; 别把「为了配合别处而改的细节」当贡献——那是适应性变化,且常常在不显眼的位置。 反过来说,什么能守住? 这个案子虽然没直接回答,但从它否掉的东西反推得出来:整体轮廓、主要分割比例、正面大面积区域的造型关系。 这些占比大、看得见、能确定、不是被迫的。 一句话收尾:外观设计能不能守住,不看你改了多少处,看你改的那一处占多大、在哪、有没有人做过。

外观设计公告文本不写尺寸,所以「更高更宽」这类区别点站不住;能比的只有图上能确定的相对比例——而比例上的差别,仍旧要落到「是否显著」上去衡量。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戴某华系专利号为某号、名称为“某椅(EPP笑脸2)”的外观设计专利(以下简称案涉专利)的专利权人。专利申请日为2022年7月1日,授权公告日为2022年10月11日。案涉专利的简要说明中记载:“本外观设计产品的用途:本外观设计产品用于浴室座椅。” 2023年7月11日,苏州华某包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某公司)以案涉专利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2020年修正)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为由,请求国家知识产权局宣告案涉专利权全部无效。华某公司提交了如下主要证据进行设计对比:

证据1:专利号为某号、名称为“某椅(EPP多功能)”的中国外观设计专利授权公告文本(证据1附图详见附件二),授权公告日为2021年8月24日。证据1的简要说明中记载:“本外观设计产品的用途:本外观设计产品用于浴室座椅。” 证据5:专利号为某号、名称为“多功能凳子(EPP)”的中国外观设计专利授权公告文本(证据5附图详见附件三),授权公告日为2021年11月16日。证据5的简要说明中记载:“本外观设计产品的用途:用于浴室凳子。” 2023年12月29日,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第566017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以下简称被诉决定),认为案涉专利与对比设计相比,虽然存在如下区别点:(1)座椅主体高度不同,案涉专利较对比设计高;(2)笑脸的具体形状不同,案涉专利为四叶草形眼睛,对比设计为椭圆形眼睛,且二者嘴巴两端弧度不同;(3)靠背两端延伸至坐面处的弧度略有区别;

(4)案涉专利座椅主体正面有弧形凹槽设计而对比设计没有;(5)加强筋的形状不同。但是,上述区别点,不构成明显区别。关于区别点(1),座椅主体高度的变化属于常用设计手法;关于区别点(2),四叶草和椭圆形的眼睛造型变化,以及嘴巴的弧度变化均在整体中占比较小,属于局部细微差异;关于区别点(3),弧度略有区别属于局部细微差异;关于区别点(4),案涉专利这类弧形凹槽设计在座椅凳类现有设计中已多次出现,且在浴室凳类产品中将前端设置为凹槽也并不罕见,由此该区别点对整体视觉效果的影响力有限;关于区别点(5),是基于区别点(4)的适应性变化,且位于使用时不易观察到的部位。综合考虑,案涉专利相对于对比设计不具有明显区别,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据此决定:宣告案涉专利权全部无效。

戴某华不服,以“区别点(1)不是座椅的主体高度不同,而是座椅的主体高度与靠背高度的比例不同”,以及对比设计中并没有出现弧形凹槽设计特征,该设计特征也没有出现在浴室座椅类产品或相近种类的产品中,应认定区别点(4)对整体视觉效果影响较大,案涉专利与对比设计相比存在明显区别为由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审查决定。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4年9月11日作出(2024)京73行初6866号行政判决:驳回戴某华的诉讼请求。宣判后,戴某华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25年6月20日作出(2024)最高法知行终1085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涉及的主要问题之一为:在判断案涉专利与对比设计是否具有明显区别时,能否将二者的长宽高绝对值进行具体对比。

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授予专利权的外观设计与现有设计或者现有设计特征的组合相比,应当具有明显区别。”据此,人民法院在审理专利授权确权行政案件时,需要对授予专利权的外观设计与现有设计或者现有设计特征的组合进行对比,以确定是否符合授权条件。考虑到外观设计专利以专利授权公告文本中的图片或者照片表示,故进行比对时应以其作为基本依据,简要说明可以用于解释图片或者照片所表示的外观设计。由于外观设计专利授权公告文本通常并不记载和限定具体的长宽高数值,故一般无法将案涉专利与对比设计的长宽高绝对值进行具体对比。但如果外观设计专利图片或者照片能够体现该外观设计不同部分之间的相对比例关系的,可以将该相对比例关系作为确定案涉专利与对比设计之间相同点或区别点的依据。

本案中,行政程序及一审、二审均认定案涉专利与对比设计相比不具有明显区别,在此不再详述。需要说明的是,被诉决定系将“座椅主体高度不同,案涉专利较对比设计高”作为区别点之一,一审判决亦予以认可。但如前所述,案涉专利系以专利授权公告文本中的图片表示,本身无法确定座椅主体高度,故将座椅主体高度确定为区别点存在不当,人民法院在二审判决书说理部分对此予以纠正。案涉专利授权公告文本能够确定座椅主体不同部位的相对比例关系,故二审判决书将其作为判断是否具有显著区别的对比点之一,同时结合其他点位的对比,认定案涉专利与对比设计相比不具有明显区别,依法支持了被诉决定和一审判决作出的认定。由于外观设计专利授权公告文本通常并不记载和限定具体的长宽高数值,故在判断外观设计专利与对比设计是否具有明显区别时,一般无法将案涉专利与对比设计的长宽高绝对值进行具体对比。

但如果外观设计专利图片或者照片能够体现该外观设计不同部分之间的相对比例关系的,可以将该相对比例关系作为确定案涉专利与对比设计之间相同点或区别点的依据。

案号:(2024)最高法知行终1085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5-06-20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6-13-3-024-01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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