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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安徽清某生态科技有限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某铁集团有限公司、某水利水电有限公司外观设计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案

案号:(2024)最高法知行终1005号最高人民法院 · 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 · 二审 · 2025-11-18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安徽清某生态科技有限公司系某号、名称为「生态护坡(四叶草)」的外观设计专利的专利权人,专利申请日为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授权公告日为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产品用途为用于防止土体坍滑,设计要点在于产品的形状,最能表明设计要点的图片为立体图。二〇二三年四月十六日、六月二十五日,某铁集团有限公司、某水利水电有限公司分别请求宣告该专利权全部无效,前者主张该专利相对于五份在先外观设计专利的组合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后者主张该专利相对于另十份在先外观设计专利或者惯常设计的组合不具有明显区别。

国家知识产权局合并审查后,于二〇二三年十月二十六日作出第564729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以其中一份在先设计为最接近的现有设计,组合另一份中的四个心形孔、再一份中的燕尾槽,认为该组合方式属于明显存在组合手法启示的情形,二者整体形状、连锁结构基本一致,正面均具有块状凸起和四个心形通孔,其整体形状及主要部件的具体形状、相对位置、相对比例均较为一致,这些相同点的面积较大,对整体视觉效果影响显著,故不具有明显区别,宣告该专利权全部无效。安徽清某公司不服起诉,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并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二四年八月二十日作出(2024)京73行初2618号行政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安徽清某公司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五年十一月十八日作出(2024)最高法知行终1005号行政判决:撤销被诉决定及一审判决,由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审查决定。

法院认为:外观设计是否具有创造性的判断标准,是与现有设计或者现有设计特征的组合相比具有明显区别。在判断专利外观设计相对于现有设计特征的组合是否具有明显区别时,一般需要先判断现有设计特征是否具有组合启示;但是,如果专利设计特征与用于组合的现有设计特征相比存在较大差别,且对整体视觉效果具有显著影响的,则无需判断组合启示即可认定专利外观设计相对于现有设计特征的组合具有明显区别。本案中,涉案专利与用于组合的心形孔、通孔均位于产品正面中心处,所占比例较大,更容易引起一般消费者的关注,对整体视觉效果的影响权重较大。从外观设计图片可以清楚地看出,涉案专利正面中心处设置有对称分布的两大两小共四个心形孔,而用于组合的在先设计正面中心处仅有一较大的方形通孔,两者差别明显;涉案专利整体采双线条设计,四个心形孔呈十字形排列,给人以圆润、柔和、舒缓、方正的感觉,而在先设计整体采单线条设计,四个心形孔呈叉形排列,给人以瘦长、尖锐、局促、动态的感觉。由此可见,涉案专利与在先设计中的心形孔、通孔形状有诸多不同点,其差别对整体视觉效果影响显著,故无论二者是否存在组合启示,涉案专利相对于该组合已具有明显区别。

二、裁判要点提炼

判断专利外观设计相对于现有设计特征的组合是否具有明显区别,一般需要先判断现有设计特征是否具有组合启示;但是,如果专利设计特征与用于组合的现有设计特征相比存在较大差别,且对整体视觉效果具有显著影响的,则无需判断组合启示即可认定专利外观设计相对于现有设计特征的组合具有明显区别。

位于产品正面中心处、所占比例较大的设计特征,更容易引起一般消费者的关注,对整体视觉效果的影响权重较大;此类设计特征与用于组合的现有设计特征差别明显,且整体设计风格给人的视觉感受显著不同的,应当认定具有明显区别。

三、赵律师点评

有时候,「有没有组合启示」这个问题根本不用问

这个案子的结果值得先说:国知局宣告专利无效,一审维持,二审(最高人民法院)把它推翻了,专利保住了。 而且这不是靠程序瑕疵赢的,是靠一个很少被用到的方法赢的。 常规打法是两道关:先问有没有组合启示,再问拼起来像不像。 上一个案子里,「组合启示」那道关把请求人挡在门外;这个案子走的是另一条路——第一道关根本不进。 判决的表述是:「在判断专利外观设计相对于现有设计特征的组合是否具有明显区别时,一般需要先判断现有设计特征是否具有组合启示; 但是,如果专利设计特征与用于组合的现有设计特征相比存在较大差别,且对整体视觉效果具有显著影响的,则无需判断组合启示即可认定专利外观设计相对于现有设计特征的组合具有明显区别。」 读这句话,重点在「一般」和「但是」。 「一般需要」意味着:先问启示是常态,不是铁律。 「但是」后面给的是一个出口:差别够大、影响够显著,就不用问了。 为什么可以跳过?因为逻辑上没有必要。 组合启示是一个「桥梁」——它的作用是:如果一般消费者容易想到这么拼,那你拼出来的结果就不能算你的独创。 但如果专利设计和被拿来拼的那个特征差得很远,那桥搭不搭得上,都不影响结论——因为对面那片地根本不是你的。 判决在这个案子里的具体做法是:「故无论2.3与证据2.8是否存在组合启示,涉案专利相对于2.3、2.8的组合已具有明显区别。」 「无论……均……」这个句式,是判决在明确表态:这一步我跳过去了,而且跳得有理。 这个方法的实务价值很高,尤其是对中小企业。 因为组合启示的举证,往往落在专利权人身上——你要证明「一般消费者想不到这么拼」。而这件事很难证:你要说清缺什么零件、少什么空间、改完功能变没变,说着说着就变成了技术论证,一般消费者这个主体很容易被架空。 而「差别够大」这条路,举证对象换成了「图」,是看得见、说得清、能描述的东西。 这是从「证明别人想不到」变成「指出自己不一样」——后者容易得多。

正面中心那四个孔,为什么分量最重

跳过启示之后,还是要回答一个问题:差别够不够大。而「够不够」的答案,取决于差别落在哪里。 本案判决的定位非常精确:「涉案专利与用于组合的心形孔、通孔均位于产品正面中心处,所占比例较大,更容易引起一般消费者的关注,对整体视觉效果的影响权重较大。」 三个要素,一句话说全了:位置、比例、关注度。 「正面中心」——这是铺在坡面上的护坡砖,人站在坡下抬头看,看到的就是正面。 中心,是视线落点。 「所占比例较大」——四个孔占了正面的大半面积,不是角落里的装饰。 「更容易引起关注」——前两项合起来的结果。 这三个要素,在判断里可以当公式用:位置越居中、面积占比越大,权重越高。 然后判决做了一件很值得学的事:它没有停在「都有孔」这一层,而是把孔的形状摆出来逐个对。 涉案专利:正面中心,对称分布的两大两小,共四个心形孔。 在先设计:正面中心,仅有一个较大的方形通孔。 判决的评价是:「两者差别明显。」 请注意被诉决定在这里犯的错。 它把「四个心形孔」当成从另一份在先设计里搬过来的一块特征——也就是说,它认为这个特征不是专利自己的,是别人给的,所以不算区别。 这个推理的漏洞在于:它只看了「有几个孔」,没看「孔长什么样」。 判决把它补上了:「涉案专利与2.3中的心形孔、2.8中的通孔形状有诸多不同点。」 「形状」这两个字,是被诉决定漏掉的。 这也提示了一条实务上的攻防要点: 当对方说「这个特征来自现有设计」时,别急着否认它来自现有设计——你可以承认这一点,然后说:我用的形状和他不一样。 特征相同,不等于实现相同。 同样叫「心形孔」,胖瘦、尖圆、排列方式不同,视觉效果可以天差地别。

说得清「什么感觉」,比说十遍「不一样」有用

这一节讲本案最出彩的地方:它用「视觉感受」来论证显著影响,而且论证得成立。 判决的原话是: 「涉案专利整体采双线条设计,四个心形孔呈十字形排列,给人以圆润、柔和、舒缓、方正的感觉;」 「2.3整体采单线条设计,四个心形孔呈叉形排列,给人以瘦长、尖锐、局促、动态的感觉。」 对照着读,能看出两组词是对着来的: 线条:双对单;排列:十字对叉形; 感受:圆润、柔和、舒缓、方正 对 瘦长、尖锐、局促、动态。 八组词,每组都是反义或对立。 这不是随手写的排比,这是在用语言把两种视觉印象复刻出来,让读判决的人自己看到差别。 为什么这一步重要? 因为在前面那个案子里,专利权人说「线条硬朗、对比设计圆润」,法院说这是「感官上的区别,而非设计特征的区别」,不予采纳。 同样在讲感受,为什么一个被采纳、一个被否掉? 分界线在这里:感受是不是挂在具体特征上。 前案的说法是孤立的形容——「线条硬朗」,哪条线?怎么硬朗? 没有落点,所以它只是一个评价。 本案的说法是有依托的——「整体采双线条设计」,这是特征; 「给人以圆润柔和的感觉」,这是这个特征带来的效果。 特征在前,感受在后,感受是特征的结论。 这就是「可以说」和「不可以说」的分界:感受必须能追回到某个具体的形状、线条、排布上。 判决在本案还加了一句形式上的支撑:「从外观设计图片可以清楚地看出……」 这五个字是在说:我不是凭感觉,我是看图看出来的。 给写无效请求书、写答辩意见的人一句实操建议: 别写「整体视觉效果差异显著」这种空话。 换成「本专利是双线条、四个孔呈十字排列,整体给人圆润方正之感;对比设计是单线条、呈叉形排列,给人瘦长尖锐之感」——同样在讲效果,后者能站住。 写法上有个简单模板:先点特征(哪个部位、什么形状、怎么排),再讲感受(圆润/尖锐/厚重/轻盈),最后落回权重(这个部位占多大、是否居中)。 三段话,胜过十句「明显不同」。 最后说一句这个案子对中小企业意味着什么: 请求人一方是大型央企和大型水利企业,手里握着十五份在先专利,一轮一轮拼。 而专利权人是一家做生态护坡的公司。 这个案子说明:对比文件多,不等于结论成立。 拼得越多,越容易在「拼出来的东西是不是一个协调统一的整体」上露怯;而只要你的设计在关键部位真的不一样,法院可以连启示这一步都跳过,直接认定有明显区别。 一句话收尾:不是所有「像」都要经过「能不能拼」这一关;差别大到一定程度,问都不必问。

组合启示不是必经程序:专利设计与被拿来拼的特征差别够大、又落在权重高的部位,法院可以跳过启示直接认定有明显区别——十五份对比文件,也没能拼掉四个心形孔。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安徽清某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清某公司)系专利号为某号、名称为“生态护坡(四叶草)”的外观设计专利(以下简称案涉专利)的专利权人。专利申请日为2017年11月23日,授权公告日为2018年6月19日,产品用途为“用于防止土体坍滑”,设计要点在于“产品的形状”,最能表明案涉专利设计要点的图片或照片为立体图。

2023年4月16日,某铁集团有限公司请求国家知识产权局宣告案涉专利权全部无效。主要理由包括:案涉专利相对于证据1.1、证据1.2、证据1.3与证据1.4或证据1.5的组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2008年修正)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提交的证据为:证据1.1、证据1.2、证据1.3、证据1.4、证据1.5等5份不同编号的外观设计专利公告文本打印件及其中文译文。

2023年6月25日,某水利水电有限公司请求国家知识产权局宣告案涉专利权全部无效。主要理由包括:案涉专利相对于证据2.8、证据2.3、证据2.5或者证据2.6或者证据2.7或者惯常设计的组合,不具有明显区别。提交的证据为:证据2.1、证据2.2、证据2.3、证据2.4、证据2.5、证据2.6、证据2.7、证据2.8、证据2.9、证据2.10等10份不同编号的外观设计专利公告文本打印件及其中文译文。

国家知识产权局对请求进行合并审查后,于2023年10月26日作出第564729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以下简称被诉决定),宣告案涉专利权全部无效。被诉决定认为:以证据2.8为最接近的现有设计,组合证据2.3中的四个心形孔、证据2.7中的燕尾槽,该组合方式是将产品外观设计的设计特征用另一项相同种类产品的设计特征原样或者作细微变化后替换得到的外观设计,属于明显存在组合手法的启示的情形。案涉专利与组合后的外观设计相比,整体形状、连锁结构基本一致,正面均具有块状凸起和四个心形通孔,其整体形状及主要部件的具体形状、相对位置、相对比例均较为一致,这些相同点的面积较大,对整体视觉效果影响显著,二者不具有明显区别,故案涉专利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

安徽清某公司不服,认为案涉专利与组合后的外观设计相比具有明显区别,不属于局部细微差别。为此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4年8月20日作出(2024)京73行初2618号行政判决:驳回安徽清某公司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安徽清某公司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25年11月18日作出(2024)最高法知行终1005号行政判决,撤销被诉决定及一审判决,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就某铁公司、某水电公司针对案涉专利权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审查决定。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专利与现有设计特征的组合相比是否具有明显区别。

专利法(2008年修正)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授予专利权的外观设计与现有设计或者现有设计特征的组合相比,应当具有明显区别。”(2020年修正的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沿用了该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授权确权行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一)》(法释〔2020〕8号)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根据现有设计整体上给出的设计启示,以一般消费者容易想到的设计特征转用、拼合或者替换等方式,获得与外观设计专利的整体视觉效果相同或者仅具有局部细微区别等实质相同的外观设计,且不具有独特视觉效果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外观设计专利与现有设计特征的组合相比不具有专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明显区别’。”据此,外观设计是否具有创造性的判断标准,是与现有设计或者现有设计特征的组合相比具有明显区别。在判断专利外观设计相对于现有设计特征的组合是否具有明显区别时,一般需要先判断现有设计特征是否具有组合启示。

但是,如果专利设计特征与用于组合的现有设计特征相比存在较大差别,且对整体视觉效果具有显著影响的,则无需判断组合启示即可认定专利外观设计相对于现有设计特征的组合具有明显区别。

本案中,案涉专利与证据2.3中的心形孔、证据2.8中的通孔均位于产品正面中心处,所占比例较大,更容易引起一般消费者的关注,对整体视觉效果的影响权重较大。从外观设计图片可以清楚地看出,案涉专利正面中心处设置有对称分布的两大两小共四个心形孔,证据2.8正面中心处仅有一较大的方形通孔,两者差别明显。案涉专利整体采双线条设计,四个心形孔呈十字形排列,给人以圆润、柔和、舒缓、方正的感觉;证据2.3整体采单线条设计,四个心形孔呈X形排列,给人以瘦长、尖锐、局促、动态的感觉。由此可见,案涉专利与证据2.3中的心形孔、证据2.8中的通孔形状有诸多不同点,其差别对整体视觉效果影响显著。故无论2.3与证据2.8是否存在组合启示,案涉专利相对于证据2.3、证据2.8的组合已具有明显区别。判断专利外观设计相对于现有设计特征的组合是否具有明显区别,一般需要先判断现有设计特征是否具有组合启示。

但是,如果专利设计特征与用于组合的现有设计特征相比存在较大差别,且对整体视觉效果具有显著影响的,则无需判断组合启示即可认定专利外观设计相对于现有设计特征的组合具有明显区别。

案号:(2024)最高法知行终1005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5-11-18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6-13-3-024-010)。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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