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教你怎么做律师教你怎么做

参考案例某电气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某科技公司实用新型专利无效行政纠纷

案号:(2019)最高法知行终32号最高人民法院 · 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 · 二审 · 2019-09-27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某科技公司系名称为「一种光伏组件及其自动清扫装置」的实用新型专利的专利权人。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七日,某电气公司针对该专利权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国家知识产权局于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四日作出第36657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认为本专利具备创造性,维持专利权有效。某电气公司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并判令重新作出决定。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九日作出(2018)京73行初9181号行政判决:撤销第36657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由国家知识产权局针对该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审查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某科技公司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作出(2019)最高法知行终32号行政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某电气公司的诉讼请求。

法院认为:在创造性判断中,确定发明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通常要在发明相对于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存在的区别技术特征的基础上,由本领域技术人员在阅读本专利说明书后,根据该区别技术特征在权利要求请求保护的技术方案中所产生的作用、功能或者技术效果等来确定。发明实际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的确定,是通过与最接近的现有技术比较得出的,而非以其背景技术的记载为依据。在创造性判断中确定发明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时,既不能概括归纳得过于上位,从而低估了本专利的创造性,也不能简单将区别技术特征在本专利技术方案中实际所产生的作用、功能或者技术效果作为发明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从而高估了本专利的创造性;应当在区别技术特征实际所产生的作用、功能或者技术效果的基础上,进行适当的概括。本案中,区别技术特征为「设置在框架另一端的支撑轮与光伏面板的下侧边具有预定的间隙」。根据说明书,该间隙使得自动清扫装置既能够顺着清扫面板移动,又不会由于边沿参差而被卡。故应当从避免边沿参差而被卡导致清扫装置不能正常前行这一技术问题出发,将本专利权利要求1相对于对比文件所解决的技术问题确定为如何使自动清扫装置能够适应光伏面板宽度在一定范围内的变化而正常前行。被诉决定将技术问题认定为「如何使得自动清扫装置既能顺着待清扫光伏面板移动,又不会由于边沿参差而被卡」,虽未进行适当概括,但对创造性判断没有直接影响;一审判决将该作用概括为「确保清扫装置能够正常前行」,则过于上位,因为影响清扫装置正常前行的因素有很多,每一种具体问题对应不同的解决手段,概括过于上位容易导致创造性判断出现偏差。

二、裁判要点提炼

发明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应当在区别技术特征于本专利技术方案中所产生的作用、功能或者技术效果的基础上作适当概括:既不能概括得过于上位而低估创造性,也不能简单将区别技术特征所产生的作用、功能或效果等同于该技术问题而高估创造性。

发明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是通过与最接近的现有技术比较得出的,而非以其背景技术的记载为依据。

三、赵律师点评

创造性判断里最容易出错的一步,不在「像不像」

大家都知道判断创造性有个「三步法」。 第一步找最接近的现有技术,第二步找区别技术特征、确定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第三步判断是否显而易见。 绝大多数争论发生在第三步:这个启示有没有? 但本案告诉我们,真正容易出错的是第二步。 因为第二步一旦定错,第三步怎么判都是错的。 为什么第二步这么难?因为「技术问题」不是现成的,是要概括出来的。 判决说得很清楚:「确定发明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通常要在发明相对于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存在的区别技术特征的基础上,由本领域技术人员在阅读本专利说明书后,根据该区别技术特征在权利要求请求保护的技术方案中所产生的作用、功能或者技术效果等来确定。」 请注意这里的三层依赖: 依赖区别技术特征——先得知道你的发明比别人多了什么。 依赖说明书——多了这个东西,说明书说它有什么用。 依赖本领域技术人员——这个「用处」怎么概括,要按行业常识来。 注意:不是按专利权人的说法,也不是按请求人的说法,是按本领域技术人员的理解。 然后判决给了一句非常干脆的排除:「发明实际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的确定,是通过与最接近的现有技术比较得出的,而非以其背景技术的记载为依据。」 「而非以其背景技术的记载为依据」——这一句要单独记住。 为什么不能按背景技术定? 因为背景技术里写的「技术问题」,往往是申请人的自我包装。 他可以把自己的问题写得很大、很宏大,这样后面什么改进都能装进去。 如果允许按背景技术定问题,等于让申请人自己决定创造性的尺子。 真实的问题,只能靠「比出来」。 你比别人多了什么,那个东西解决了什么,这才是你实际解决的问题。 本案的区别技术特征只有一句话:「设置在框架另一端的支撑轮与光伏面板的下侧边具有预定的间隙。」 一句话,一个间隙。 就这么点东西。而围绕这一个间隙,三级法院给出了三个不同的「技术问题」。

同一个间隙,三种概括,两种错法

本案最有教学价值的地方,是它同时展示了「概括过头」和「没概括」两种偏差。 先看被诉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怎么写的: 它把技术问题认定为「如何使得自动清扫装置既能顺着待清扫光伏面板移动,又不会由于边沿参差而被卡」。 这个写法的问题在哪? 判决的评语是:「虽然该技术问题为区别技术特征在说明书中所记载的实际所产生的作用、功能或者技术效果,被诉决定未进行适当概括,但对本案的创造性判断没有直接影响。」 「未进行适当概括」——意思是它把「效果」原封不动地当成了「问题」。 这属于「太具体」。 太具体的坏处是:问题定得越窄,越容易说「现有技术没解决这个问题」,于是越容易认定有创造性。 这就是判决说的「从而高估了本专利的创造性」。 再看一审判决怎么写的: 它把该作用概括为「确保清扫装置能够正常前行」。 这个写法的问题在哪? 判决的评语是:「但本领域技术人员普遍知晓,影响光伏清扫装置正常前行的因素有很多,显然每一种具体问题对应不同的解决手段,将技术问题概括得过于上位,显然容易导致创造性判断出现偏差。」 这属于「太上位」。 太上位的坏处是:问题定得越宽,越容易说「现有技术里有人解决过类似问题」,于是越容易认定没创造性。 这就是判决说的「从而低估了本专利的创造性」。 最后看最高人民法院怎么定的: 「将本专利权利要求1相对于对比文件所解决的技术问题确定为如何使自动清扫装置能够适应光伏面板宽度在一定范围内的变化而正常前行。」 请对比这三个版本: 被诉决定:既能顺着走、又不会被卡。(原封不动的效果) 一审:确保能正常前行。(宽到没有信息量) 最高人民法院:适应面板宽度在一定范围内的变化而正常前行。(保留了「为什么会被卡」这个具体原因,又抽出了「适应宽度变化」这个功能) 差别就在「宽度在一定范围内的变化」这几个字上。 判决在前面交代过原因:「由于光伏面板边沿上有参差不齐的现象。」 也就是说,卡住的原因不是「路面不平」,是「面板宽度不统一」。 把这个原因抽进去,问题就既不太宽也不太窄。 这就是判决说的「进行适当的概括」。 「适当」两个字,是本案的核心,也是它最难的地方。 因为它没法量化。但判决给了一个可操作的方向:往「功能」上概括,不要往「效果」上照搬,也不要往「目标」上拔高。

怎么判断自己概括得刚好:三个自问

把本案的方法抽出来,可以变成三个自问。写无效请求书、答审通、写判决分析的时候都能用。 第一问:我写的问题里,有没有包含「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只写「如何确保正常前行」,没有原因,太宽。 如果写「如何不被卡」,只有现象没有抽象,太窄。 带原因的写法是:「如何适应某种变化而不出问题」。 本案就是这个句式:适应宽度变化 + 正常前行。 第二问:我写的问题,是不是只有一个技术手段能解决? 如果是,说明定得太窄。 因为技术问题如果只有一个解法,那第三步的「显而易见」根本无从谈起——反正只有一条路。 反过来,如果一个技术手段能解决很多问题,说明问题定得太宽。 合适的状态是:两三种不同的手段都能解决这个问题,而本发明选了其中一种。 第三问:我写的问题,是不是从背景技术里抄的? 如果是,要警惕。 判决明确说了「而非以其背景技术的记载为依据」。 为什么这条规则重要? 举个直白的例子:有人在背景技术里写「现有技术存在效率低、成本高、精度差、寿命短四大问题」。 然后他的发明只是改了一个垫圈的材质。 如果按背景技术定问题,他要解决的是「四大问题」。 那么任何一项改进都能算「部分解决了技术问题」,创造性一下就宽了。 按本案的规则,只能问:这个垫圈改了之后,实际产生了什么效果? 那可能只是「减少了磨损」。 问题就是「如何减少该部位的磨损」。 范围小得多。 最后说一句这个案子的结果:专利被维持有效。 有意思的是,一审撤销了无效决定,二审又撤销一审、维持专利。 而二审维持的理由,不是「一审说的问题错了所以专利有效」,而是「一审概括得过于上位,但结论没错」。 判决专门交代了一句:「被诉决定……未进行适当概括,但对本案的创造性判断没有直接影响。」 这句话的意思是:技术问题的概括有偏差,不必然导致结论错误。 只要结论本身站得住,表述上的不精确不构成撤销理由。 这一点对打行政案件的律师很重要:挑毛病要挑「影响结论的毛病」。 光指出「你这句话概括得不准」,不足以推翻决定。

创造性第二步的「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要与最接近的现有技术比出来、按区别技术特征的实际作用适当概括:太上位会低估创造性,照搬效果会高估创造性,抄背景技术则根本不作数。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某科技公司系专利号为201520439003.*,名称为“一种光伏组件及其自动清扫装置”的实用新型专利(以下简称本专利)的专利权人。2018年2月27日,某电气公司针对本专利权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8年7月24日作出第36657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以下简称被诉决定),认为本专利具备创造性,维持本专利权有效。某电气公司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的(2018)京73行初9181号行政判决:一、撤销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的第36657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二、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针对某电气公司就专利号为201520439003.5、名称为“一种光伏组件及其自动清扫装置”的实用新型专利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审查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某科技公司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9)最高法知行终32号行政判决:一、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8)京73行初9181号行政判决;二、驳回某电气公司的诉讼请求。法院生效裁判认为:在创造性判断中,确定发明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通常要在发明相对于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存在的区别技术特征的基础上,由本领域技术人员在阅读本专利说明书后,根据该区别技术特征在权利要求请求保护的技术方案中所产生的作用、功能或者技术效果等来确定。

发明实际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的确定,是通过与最接近的现有技术比较得出的,而非以其背景技术的记载为依据。据此,在创造性判断中确定发明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时,要针对区别技术特征在本专利技术方案中所产生的作用、功能或者技术效果等来确定。在确定发明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时,既不能概括归纳得过于上位,从而低估了本专利的创造性,也不能简单将区别技术特征在本专利技术方案中实际所产生的作用、功能或者技术效果作为发明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从而高估了本专利的创造性。确定发明实际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应当在区别技术特征在本专利技术方案中实际所产生的作用、功能或者技术效果的基础上,进行适当的概括。

本案中,区别技术特征(2)为“设置在框架另一端的支撑轮与光伏面板的下侧边具有预定的间隙”。根据本专利说明书的记载,该间隙使得自动清扫装置既能够顺着清扫光伏面板移动,又不会由于边沿参差而被卡。由此可见,由于光伏面板边沿上有参差不齐的现象,本专利通过区别技术特征(2)的设置能够解决这一问题,使清扫装置能够正常前行。因此,在确定本专利权利要求1所解决的技术问题时,需要从区别技术特征(2)所直接解决的避免边沿参差而被卡导致清扫装置不能正常前行这一技术问题出发,将本专利权利要求1相对于对比文件1所解决的技术问题确定为如何使自动清扫装置能够适应光伏面板宽度在一定范围内的变化而正常前行。

被诉决定认为,权利要求1相对于对比文件1所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是如何使得自动清扫装置既能顺着待清扫光伏面板移动,又不会由于边沿参差而被卡。虽然该技术问题为区别技术特征(2)在说明书中所记载的实际所产生的作用、功能或者技术效果,被诉决定未进行适当概括,但对本案的创造性判断没有直接影响。原审判决称该区别技术特征在权利要求1的技术方案中所产生的作用是确保清扫装置能够正常前行,但本领域技术人员普遍知晓,影响光伏清扫装置正常前行的因素有很多,显然每一种具体问题对应不同的解决手段,将技术问题概括得过于上位,显然容易导致创造性判断出现偏差。在创造性判断中确定发明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时,应当根据区别技术特征在本专利技术方案中所实现的作用、功能或者效果等对技术问题作恰当提炼,既不能概括过于上位,又不能简单将区别技术特征所实现的作用、功能或者技术效果等同于发明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

案号:(2019)最高法知行终32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19-09-27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13-3-024-022)。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免责声明:本页内容仅为一般性法律信息分享,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个案情况差异较大,遇有具体法律问题请携带材料咨询律师,以律师正式意见为准。

有问题?点页面底部的输入框直接问我 ›

遇到类似问题?在线问一问
智能助手即时解答,需要时由 赵跃律师 本人跟进
说说您的情况,律师会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