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陈某非法进行节育手术案
一、案情速览
陈某没有取得医生执业资格。二零一零年七月,他在昆山为张某某做终止妊娠手术,致其子宫、小肠、大网膜及横结肠系膜破裂,构成重伤。同年八月被查获,取保候审。
取保期间,二零一一年三月十九日,他又为周某某做同样的手术,致周某某子宫破裂、子宫次全切除、两侧输卵管切除,构成重伤、八级伤残。次日被查获,后在取保期间脱逃,直到二零一三年十一月才被抓获。
第一起案件二零一三年十二月判了有期徒刑一年九个月。第二起案件因检察院未并案,另行起诉。一审对第二起判一年十个月,与前罪并罚二年三个月;二审撤销原判,改判一年六个月,并罚二年。
二、裁判要点提炼
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擅自为他人进行终止妊娠手术,情节严重的,构成非法进行节育手术罪。该罪与非法行医罪是特别法条与一般法条的关系,符合节育手术类行为特征的,优先适用非法进行节育手术罪。
判决宣告以前犯同种数罪的,一般应当并案按照一罪处理,不实行数罪并罚。因案件具体情况分案处理、实行并罚的,决定执行的刑罚应当与并案以一罪处理时所应判处的刑罚基本相当。
三、赵律师点评
一个没有执照的人,两年里做了两次同样的手术
先把时间线摆出来,因为这个案子的特殊之处全在时间线上。
二零一零年七月二十六日,陈某在昆山为被害人张某某做终止妊娠手术。手术出了问题:张某某的子宫、小肠、大网膜及横结肠系膜破裂。经鉴定,构成重伤。
同年八月四日,陈某被公安机关查获,随后被取保候审。
取保候审是一种强制措施,不是没事了。人回到社会上,但案子还在办。
二零一一年一月二十一日,昆山市人民检察院就这第一起事实向法院提起公诉。
就在这之后,二零一一年三月十九日,陈某又在昆山市周市镇东方家园的一套房子里,为被害人周某某做终止妊娠手术。这一次的后果更重:周某某子宫破裂,子宫次全切除,两侧输卵管切除,鉴定为重伤、八级伤残。
第二天,他再次被查获。然后,在取保候审期间脱逃。
人跑了,第一起案子没法继续审,法院依法裁定中止审理。直到二零一三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他才被抓获归案。
法院做过一件很负责的事:建议检察院把两起事实并案起诉。检察院没有并案。
于是二零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法院只能就第一起事实审理,以非法进行节育手术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九个月,并处罚金一万元。判决生效了。
二零一四年二月,检察院就第二起事实另行起诉。这一次,辩方提出了一个很有技术含量的问题:两起都是非法进行节育手术,本来该并案按一罪处理,现在分成两个案子、要数罪并罚,程序上不公平。
一审没有采纳,对第二起判一年十个月,与前罪并罚,决定执行二年三个月。
二审改判了。第二起改判一年六个月,并罚二年。
一个案子,两次手术,两次重伤,前后拖了四年半。这个长度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这类案子的难点往往不在定罪,而在程序。
把程序链条单独捋一遍,因为它比案子本身更值得普通人了解。
第一环:取保候审不是结案。
很多人以为「人放回来了」就等于事情过去了。本案的陈某显然也是这么理解的——他在取保期间做了第二次手术。
刑事诉讼法规定的取保候审,是一种非羁押性强制措施。它的意思是:不必关着,但你要随传随到,不得干扰证人,不得毁灭证据。违反规定,可以没收保证金、责令具结悔过,情节严重的直接逮捕。
陈某的选择是跑。
第二环:人跑了,案子怎么办。
第一起案子已经起诉到法院,人不到庭,审不下去。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了中止审理的情形,其中一项就是「被告人脱逃」。法院据此裁定中止。
中止不是撤销。案子挂在那里,等条件消失就恢复。这一挂就是两年多。
第三环:抓回来之后,为什么只能审一起。
二零一三年十一月二十八日陈某被抓获,法院随即建议检察院把两起事实并案起诉。检察院没有并案。
为什么?判决没有解释,我们也不去猜。
但程序后果很清楚:法院只能就检察院起诉的事实审理,不能自己加一条。这叫不告不理。
第四环:分两次判,刑期怎么算。
第一起判了一年九个月,生效。第二起另案判,落在《刑法》第七十条的漏罪并罚里。
如果没有第七十条这条规则,一个在两案之间出现的被告人,会陷入一种荒谬的处境:第一起已经判了,第二起还要再判一次,两个判决相加,比一次性审理判得重得多。
第七十条就是来堵这个口子的。
为什么不是非法行医罪:第三百三十六条有两款
很多人看到「没有医生执照就给人做手术」,第一反应是非法行医罪。这个案子的罪名却是非法进行节育手术罪。
两个罪在同一条法条里。
《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是非法行医罪: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非法行医,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造成就诊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二款规定的是非法进行节育手术罪: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擅自为他人进行节育复通手术、假节育手术、终止妊娠手术或者摘取宫内节育器,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造成就诊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把第二款的动作拆开看,一共四类:节育复通手术、假节育手术、终止妊娠手术、摘取宫内节育器。
四类动作有一个共同点:都直接作用于人的生育功能。终止妊娠是其中最常见的一类。
陈某做的是终止妊娠手术。行为落进了第二款的列举,就不必再回到第一款去套「非法行医」这个更宽的概念。
法律上把这种关系叫法条竞合,处理规则是特别法条优先于一般法条。第二款比第一款更具体,因为它把行为方式写死了;第一款是兜底,管的是第二款没列举到的其他医疗行为。
所以这个案子的定罪逻辑只有两步:第一步,行为人有没有取得医生执业资格——没有;第二步,他做的是不是第二款列举的四类手术之一——是,终止妊娠。
两步走完,罪名就定了。至于手术是在诊所做的还是在居民楼里做的、收了多少钱、器械是从哪来的,都不影响定罪,只影响量刑。
这里还有一个容易混淆的地方:医疗事故罪。
《刑法》第三百三十五条的医疗事故罪,主体是医务人员,指的是在合法医疗机构里执业、有资质的人,因为严重不负责任造成就诊人死亡或者严重损害身体健康。
本案的陈某连门槛都没进——他不是医务人员,不存在「严重不负责任」的问题,因为他本来就不该做这个手术。这就是为什么本案走的是第三百三十六条,而不是第三百三十五条。
一句话记住:有资质的人做坏了,是医疗事故;没资质的人做了,是非法行医或者非法进行节育手术。
再把第二款列举的另外三种行为过一遍,因为它们经常出现在同一类案子里。
节育复通手术。 指的是输卵管或者输精管复通。做过结扎的人想要孩子,回医院做复通。这项手术技术门槛不低,无证操作容易造成输卵管损伤、宫外孕。
假节育手术。 指的是名义上做了节育,实际没做,或者做的是假的。常见于某些年代为了应付计生检查,也常见于欺骗当事人——收了钱,说做了,其实没做。
摘取宫内节育器。 俗称取环。看似简单,实际有子宫穿孔、节育器嵌顿、大出血的风险,必须在有资质的机构做。
把这四种行为放在一起看,会发现它们的共同点不只是「作用于生育功能」,还有一层:它们都发生在信息不对称、身体暴露、当事人处于弱势的场景里。
一个躺上手术台的人,没有办法判断操作者有没有资质、器械是否消毒、出了问题能不能抢救。
这正是立法把这一款单独列出来的原因:不是因为行为更恶劣,而是因为被害人更没有防御能力。
还有一点:本罪不要求「以营利为目的」。
有些人以为「帮忙」「不收钱」就不构成。不是。条文里没有这个要件,只要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擅自实施、情节严重,就构成本罪。
收不收钱、收多少,只影响量刑。
重伤为什么只判一年九个月:从轻和减轻不是一回事
读到判决结果,很多人会卡住。
被害人张某某构成重伤,周某某也是重伤、八级伤残。按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二款,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法定刑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可是第一起判了一年九个月,第二起判了一年十个月,二审还改成了一年六个月。
都在三年以下。
这个落差不是判错了,而是说明案子里存在法定减轻处罚情节。量刑情节分两类,这两类的分量完全不同:
从轻,是在法定刑幅度以内往下靠。法定刑三年到十年,从轻就是判三年或者三年多一点。
减轻,是往下突破一个档次。法定刑三年到十年,减轻就是判到三年以下。
能带来「减轻」的,只有法律明文规定的情形,比如自首、立功、从犯、未成年、犯罪中止,以及认罪认罚制度下符合条件的情形。
判决要旨里写了两条从宽的理由:如实供述、赔偿并取得谅解。这两条通常属于「从轻」或者酌定从轻,能不能撑起「减轻」,要看具体认定。
要诚实说一句:这两起案子最终为什么能判到三年以下,判决要旨没有展开减轻的具体依据,本文不代为推测。 想弄清这一点,得去调取裁判文书全文,看法院在量刑说理部分引用了哪一条。
但有一条经验值得记下来,它比这个案子的结果更有用:
看一份刑事判决,不要只看判了几年,要看三处——法定刑档次、有没有减轻情节、减轻的依据是什么。 三处对不上,就是有问题;三处对得上,刑期高低只是法官在幅度内的裁量。
这个案子里,辩方争的也不是罪名,是程序和刑期。二审把第二起从一年十个月改到一年六个月,理由不是事实变了,而是下面这条规则。
同种数罪分开审,为什么不能因此多坐牢
这是本案最有价值的一条规则,也是很多人不知道的一条。
先说什么叫「同种数罪」:一个人犯了几个罪,罪名相同。陈某做了两次终止妊娠手术,两次都是非法进行节育手术罪,这就是同种数罪。
刑法理论上的处理原则是:判决宣告以前犯同种数罪的,一般应当并案,按照一罪处理,不实行数罪并罚。
道理不难懂。一个人偷了三次东西,定一个盗窃罪,数额累加,而不是定三个盗窃罪判三次。
本案的特殊之处在于:两起事实本来是「判决宣告以前」都犯下的,但检察院分两次起诉,法院分两次判。
第一起判决生效的时候,第二起还没判。这就触发了《刑法》第七十条的漏罪并罚规则:判决宣告以后,刑罚执行完毕以前,发现被判刑的犯罪分子在判决宣告以前还有其他罪没有判决的,应当对新发现的罪作出判决,把前后两个判决所判处的刑罚,依照第六十九条的规则决定执行的刑罚。
第六十九条的规则是「限制加重」: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决定执行的刑期。
一审就是这么算的:前罪一年九个月,后罪一年十个月,总和三年七个月,最高刑一年十个月,在这个区间里取了二年三个月。
算法没错。但二审补了一句更重要的限定:
对分案处理的同种数罪实行并罚的,决定执行的刑罚应当与并案以一罪处理时所应判处的刑罚基本相当。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能因为检察机关分了案,就让被告人多坐牢。
如果两起事实一开始并案起诉,法院会按一罪处理,把两次重伤的后果一并评价,可能判两年,也可能判两年半,但绝不会是「一年九个月+一年十个月」这种机械相加后再打折的结果。
分案是程序上的事,不该变成实体上的加重量刑理由。
所以二审把后罪从一年十个月改到一年六个月,并罚从二年三个月改到二年。改的不是事实认定,是分案带来的不利后果。
这条规则对当事人意味着什么?
如果你或者家人遇到的是「同种数罪被分案起诉」的情形,一审照着第七十条并罚,你可以在上诉时直接引用这条:并罚结果与并案一罪应当基本相当。这不是求情,是法律本身的要求。
把并罚的算法拆开算一遍,读者更容易看懂。
一审的算法:
前罪,一年九个月(二十一个月)。 后罪,一年十个月(二十二个月)。
按《刑法》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
总和是四十三个月,最高刑是二十二个月。所以并罚结果必须落在二十二个月到四十三个月之间。
一审取了二十七个月,也就是二年三个月。
二审的算法:
后罪从二十二个月改到十八个月。 总和变成三十九个月,最高刑仍是二十一个月。 并罚取了二十四个月,也就是二年。
为什么后罪能减四个月?二审给的理由有两条,一条是量刑情节(赔偿、谅解),一条是结构性的——分案并罚的结果,要与并案一罪基本相当。
第二条是重点。
如果一开始并案,法院会怎么判?两次非法进行节育手术,两次致人重伤,一个被告,按一罪处理。参考同类案件的量刑,可能在二年左右。
一审的二年三个月,比「并案一罪」的预期重了三个月。这三个月不是因为他罪重,是因为程序被拆成了两段。
二审把这三个月削掉了。
这条规则背后是一个朴素的原则:被告人不应因司法机关的程序选择而承受更重的刑罚。
还有一个细节值得提:本案没有适用「上诉不加刑」。
上诉不加刑是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被告人或者他的法定代理人、辩护人、近亲属上诉的案件,不得加重被告人的刑罚。
本案二审是被告人上诉,结果刑期从二年三个月降到二年,符合不加刑的要求。如果二审想加重,只能发回重审或者由检察机关抗诉。
这个规则对当事人的意义很直接:上诉不会更糟,至少不会因为上诉本身更糟。
这类手术的风险,和出事之后的四条路
最后落到实用层面。
第一条路:事前认清什么是合法的终止妊娠手术。
合法的手术需要两个条件同时具备:机构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且核准了相应的诊疗科目;操作的人有医师执业资格,并注册在相应范围。
两个条件缺一个,就是非法。居民楼里的「工作室」、微信上约的「上门手术」、美容院里「顺带能做」的项目,缺的往往不只是证。
第二条路:出事后第一时间固定证据。
这类案子的证据有个特点:现场留不住。所以能留的必须马上留——转诊记录、急诊病历、手术记录(如果有)、B超和病理报告、缴费凭证、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对方的身份信息和联系方式。
本案两位被害人都是在大医院被诊断为重伤的,那份诊断就是最硬的证据。
第三条路:刑事报案。
向公安机关报案,罪名是非法进行节育手术罪。报案时说清三件事:对方没有医生执业资格、做了终止妊娠手术、造成了什么后果。第三件事要有病历支撑。
同时可以向卫生健康部门举报无证行医,这一条走的是行政处罚通道,与刑事并行,不冲突。
第四条路:民事赔偿。
这里有个常见的误解:很多人以为这类案子要走「医疗事故」程序。走不了——医疗事故的前提是合法的医疗行为。非法行医造成损害,按一般人身损害赔偿处理。
可主张的项目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构成伤残的还可以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周某某八级伤残,残疾赔偿金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年限按二十年再打折。
如果对方根本没有赔偿能力,刑事附带民事或者单独民事诉讼拿到判决,也可能执行不到钱。这一点要有心理准备,越早申请财产保全越好。
把证据清单列成一张表,出事的时候照着做。
第一时间(当天):
一,保存所有就诊记录。急诊病历、门诊病历、手术记录、麻醉记录、护理记录,能复印的全复印,加盖医院病案室章。
二,保存伤情证据。B超、影像学检查、病理报告;伤口照片(带时间水印)。
三,保存交易痕迹。转账记录、微信支付宝截图(要包含对方账号信息,不只是金额)、收据、聊天记录(不要删)。
四,固定对方身份。姓名、电话、微信、住址、车牌。很多人到这一步才发现,自己只知道一个微信昵称。
一周内:
五,做伤情鉴定。向公安机关申请,或者自行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重伤、轻伤的结论,直接决定罪名和量刑档。
六,做伤残鉴定。治疗终结后进行,用于民事赔偿。本案周某某是八级伤残。
七,报警。报警时把上面六项材料一起提交,特别是鉴定意见。没有鉴定,公安机关很难立案。
三个月内:
八,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注意诉讼时效,人身损害赔偿的时效是三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
九,申请财产保全。这类被告人往往没有可执行财产,越早保全越好。
一个常被忽略的点:病历的合法性。
有些人是在非法诊所做的手术,根本没有病历。这时候要靠转诊记录——大医院的接诊记录里会写「患者自述在某处行某某手术后出现腹痛」,这句话就是证据。
所以出事后第一件事,是去正规医院。既是为了救命,也是为了留证。
这个案子的判决结果,是二年有期徒刑。但真正值得记住的,是二审那两句话。
第一句: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擅自为他人终止妊娠,情节严重的,是非法进行节育手术罪,不是非法行医罪。
第二句:同种数罪因分案而并罚的,并罚结果应当与并案一罪基本相当。
第一句解决「定什么罪」,第二句解决「会不会因为程序多坐牢」。
还有一个细节,我把它留到最后说。
这个人第一次做手术致人重伤,被取保候审,然后在取保期间又做了一次,同样的手术,同样的重伤,然后脱逃。
两年里,两位女性的身体被永久改变:一位子宫次全切除、两侧输卵管切除。
判二年。
这个数字会让人觉得轻。轻的原因不在法条,在量刑情节的认定——赔偿、谅解、如实供述,都在往下拉。这是现行量刑制度允许的空间。
对读到这里的普通人,只有一句实在话:
做这类手术,先看墙上有没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再看人有没有执业证。这两样看不到,转身就走。 便宜、方便、保密,这三个词凑在一起的时候,代价往往在后面。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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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14)苏中刑终字第00296号 审理法院: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14-12-17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02-1-337-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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