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北京某医药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等发明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本案涉及申请日为一九九二年二月二十一日、授权公告日为二〇〇三年九月二十四日、名称为「用于治疗或预防高血压症的药物组合物的制备方法」的发明专利,专利权人为某会社。权利要求一采用马库什方式撰写,用若干个可变基团(R1 至 R7 各自代表烷基、羧基、四唑基等)概括了一大批化合物。北京某医药公司于二〇一〇年四月二十三日提出无效宣告请求,理由是权利要求一不符合创造性、说明书支持以及实施细则关于必要技术特征的规定。
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第16266号决定,在某会社于二〇一一年一月十四日提交的修改文本基础上维持专利权有效。该决定首页把类型写成「维持专利权有效」,由此产生一个争议:维持的到底是授权公告文本,还是修改文本。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一年十二月二十日判决维持该决定。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四日二审判决,认为马库什权利要求属于并列技术方案、对修改的限制过严,撤销一审判决和该决定。专利复审委员会申请再审(本案实际由专利权人一方推动),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作出再审判决,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认为:马库什权利要求是化学领域一种特殊的撰写方式,解决的是多个取代基没有共同上位概念可概括的问题,其本身一直被视为结构式的表达方式而非功能性的表达方式;它限定的是并列的可选要素而非并列的技术方案,所有可选项具有共同性能和作用,也应符合单一性规定。马库什权利要求概括能力极强,一旦授权,保护范围将涵盖所有具有相同结构、性能或作用的化合物,从公平角度出发,对其解释应当从严。无效阶段对马库什权利要求的修改必须给予严格限制,允许修改的原则是不能因修改而产生新性能和作用的一类或单个化合物,同时要充分考量个案因素;如果允许删除任一变量的任一选项,即使保护范围缩小、不损及公众利益,也会因是否产生新的保护范围存在不确定性而损害公众的稳定预期。创造性判断仍应遵循三步法,意料不到的技术效果只是辅助因素和倒推方法,通常不宜跨过三步法直接适用。
二、裁判要点提炼
马库什权利要求限定的是并列的可选要素而非并列技术方案,应当被视为马库什要素的集合而非众多化合物的集合,应理解为具有共同性能和作用的一类化合物。
在无效阶段对马库什权利要求进行修改必须给予严格限制,允许修改的原则是不能因为修改而产生新性能和作用的一类或单个化合物,但同时要充分考量个案因素。
三、赵律师点评
马库什权利要求是一袋零件,不是一堆成品
要读懂这个案子,先得把「马库什权利要求」这个概念掰开。 化学领域的专利有个天然难题:你想保护的是一整类化合物,但这类化合物没有一个共同的上位概念可以概括。 比如「含有取代基的苯环」,左边可以挂甲基、乙基、丙基,右边可以挂羧基、酯基、四唑基——你没法用一个词把它们统称起来。 于是就有了马库什写法:把一个权利要求写成若干变量的组合,每个变量列出可选项,所有组合起来就是保护范围。 本案争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一大堆组合,法律上算「一个技术方案」还是「几万个技术方案」? 二审法院说是并列技术方案,理由很直观——每个组合就是一个化合物,一个化合物就是一个技术方案,这不就是并列吗? 最高人民法院说不是。 判决的表述是:马库什权利要求限定的是并列的可选要素,而不是并列的技术方案;它应当被视为「马库什要素的集合」,而不是众多化合物的集合;通常应当理解为具有共同性能和作用的一类化合物。这个区分不是文字游戏,它决定了三件事。 第一件,单一性。 如果马库什权利要求是几万个化合物的集合,那它必然违反单一性——几万个化合物怎么可能属于一个总的发明构思? 所以判决专门说:「如果认定马库什权利要求所表述的化合物是众多化合物的集合,就明显与单一性要求不符。」 反过来,只有把它理解成「具有共同性能和作用的一类化合物」,单一性才成立。 第二件,修改的边界。 这一点后面单独讲。第三件,保护范围的解释。 判决说了一句很关键的话:「马库什权利要求不管包含多少变量和组合,都应该视为一种概括性的组合方案。」 为什么商标、专利的边界都要「从严解释」? 判决给了理由,而且理由讲得很直白:「专利权是对某项权利的垄断,专利权人的所享有的权利范围越大,社会公众所受的限制也就越多,因此,从公平角度出发,对马库什权利要求的解释应当从严。」 这句话值得抄下来。 它说明:保护范围宽,不是「申请人占了便宜」,而是「公众被多限制了一分」。 所以宽范围要付出代价——公开要充分、修改要受限、解释要从严。 实务上,这个定性对申请人是有利的: 既然是「一类化合物」而不是「几万个化合物」,那说明书就不需要为每一个组合都提供实施例。 只要证明这一类具有共同性能和作用,用若干代表性实施例支撑即可。 这也是马库什写法在化学医药领域长盛不衰的原因。但代价也很清楚: 你享受了「一类」的宽范围,就要接受「一类」的严要求。 下一节讲的修改限制,就是这个代价的具体形态。
无效阶段为什么不能随手删掉一个选项
本案最有实操价值的一段,是关于「无效阶段能怎么改权利要求」。 专利权人在无效程序中提交了修改文本,把马库什权利要求里某些变量的某些选项删掉了。 复审委不接受,理由是这不属于「并列技术方案的删除」。二审法院认为复审委限制过严,最高人民法院把二审这个认定纠正了。 判决的逻辑分三层。 第一层,为什么允许修改。 因为文字是表达思想的工具,专利文件一旦用文字固定,技术方案就确定了;但语言表达的准确性和专利权人的认知能力都有局限。 所以法律要给一个补救机会。第二层,为什么必须限制。 判决说得很清楚:「马库什权利要求具有极强的概括能力」,申请人在撰写之初「为了获得最大的权利保护范围就有机会将所有结构方式尽可能写入一项权利要求」。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当初已经把便宜的占完了,现在不能再来一次。 第三层,限制的具体标准。 这是本案最硬的一句:「允许对马库什权利要求进行修改的原则应当是不能因为修改而产生新性能和作用的一类或单个化合物。」 注意这个标准的落点不是「范围有没有变小」,而是「有没有产生新的东西」。 判决进一步解释了为什么连「删掉一个选项」都不行:「如果允许专利申请人或专利权人删除任一变量的任一选项,即使该删除使得权利要求保护范围缩小,不会损伤社会公众的权益,但是由于是否因此会产生新的权利保护范围存在不确定性,不但无法给予社会公众稳定的预期,也不利于维护专利确权制度稳定。」 这段话里最关键的是「不确定性」四个字。 很多人会想:范围变小了,对公众只有好处,为什么不允许? 因为马库什权利要求的组合是指数级的。 删掉一个变量的一个选项,在数学上等于从一个大集合里挖掉一整片,剩下的形状完全变了。 原来哪几个组合落在范围内、哪几个落在范围外,公众是靠权利要求文字推出来的;一改,所有推论都要重做。 而专利确权制度的功能之一,就是给公众一个可依赖的边界。 边界可以窄,但不能「今天一个样子、明天另一个样子」。 给专利权人的实务建议有三条。 第一条,马库什权利要求要在申请阶段就写到位。 因为这个类型的权利要求,在无效阶段几乎改不动。 你想保留的优选组合,申请时就要写成从属权利要求。 第二条,如果一定要改,走「删除整个权利要求」或者「并入从属权利要求的附加技术特征」这两条路。 这两条在实务中相对安全,因为它们不改变剩余部分的组合结构。 第三条,别指望用「范围缩小、不损害公众」来论证可改。 本案已经把这条路堵死了——法院看的不是损害,是确定性。 最后补一句本案的程序细节,很像一个教训: 第16266号决定首页把类型写成「维持专利权有效」,没写「在修改文本基础上维持」。一审法院专门解释了这个歧义,认定它只能理解为「在修改文本基础上维持」。 一个表述不清的决定,惹出了六年诉讼。 做审查决定的人,首页那一行字,最好一个字都别省。
三步法不能跳,倒推只能在最后用
本案的第三个规则,是关于创造性判断的「顺序」。 专利权人(以及支持它的一方)的一个思路是:我的化合物相对于现有技术有意外效果,所以有创造性。 这个思路在日常答辩里非常常见,几乎成了条件反射。 最高人民法院的回应,把顺序问题讲清楚了: 「马库什权利要求创造性判断应当遵循创造性判断的基本方法,即专利审查指南所规定的『三步法』。意料不到的技术效果是创造性判断的辅助因素,而且作为一种倒推的判断方法,具有特殊性,不具有普遍适用性。因此,只有在经过『三步法』审查和判断得不出是否是非显而易见时,才能根据具有意料不到的技术效果认定专利申请是否具有创造性,通常不宜跨过『三步法』直接适用具有意想不到的技术效果来判断专利申请是否具有创造性。」 这段话把「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从主菜降成了配菜。 为什么必须这样排序? 因为两者的证明对象不同。三步法证明的是「有没有启示」——这是一个关于现有技术状态的客观问题。 预料不到的效果证明的是「效果好不好」——这是一个关于发明自身价值的问题。 如果先看效果,就会出现一个漏洞:任何一项改进,只要效果好,都能论证成创造性,哪怕它显而易见。 而专利法要奖励的是「非显而易见」,不是「效果好」。效果好但显而易见的东西,法律上叫「常规优化」,不叫发明。 本案具体是怎么走三步法的? 判决记载:权利要求一的式I化合物与证据一的式I化合物相比具有两项区别技术特征,然后对两项区别技术特征的非显而易见性进行了分析。分析的关键在两处: 一是证据一没有公开请求人所说的那个具体化合物,所以不能据此评述创造性;二是证据一的实施例329、265C 在咪唑四位上的取代基分别是五氟乙基和羧基,而本专利是羟基支链烷基或烷氧基支链烷基,二者明显不同,证据一没有给出这个位置可以这样替换的技术启示;同时请求人也没提供证据证明这种替换能保持相似活性。三步法走到这里,结论已经出来了:非显而易见。 而说明书第107至108页记载了多个具体化合物的活性数据,相对于现有技术的化合物A 具有意外效果——这部分是加分项,不是决定项。给实务的两点提醒。 第一,答辩时先答三步法,再谈效果。 顺序反了,审查员或法官会认为你没抓住重点。 正确写法是:先论证「现有技术没有启示、没有动机」,再补一句「而且本专利还有意外效果」。 第二,反过来,无效请求人要主动攻击这个顺序。 如果对方的答辩通篇只讲效果,你就指出:这是跳过了三步法。 本案的判决原文,就是最好的引用依据。 最后说一句这个案子的整体观感。 一审、二审、再审,前后六年,争的其实是一个很基础的问题:马库什权利要求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不定,修改能不能接受、创造性怎么判断、单一性成不成立,全都悬着。 基础概念不清,后面的仗打得再热闹,也是白打。
马库什权利要求是「要素的集合」不是「化合物的集合」——这一个定性,同时决定了它的单一性、它的可修改性,和它必须被从严解释的命运。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北京某医药公司起诉请求:撤销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以下简称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的第16266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以下简称第16266号决定),宣告本专利权全部无效。
专利复审委员会辩称:第16266号诉决定正确,应驳回北京某医药公司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本案涉及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03年9月24日授权公告、申请日为1992年2月21日、名称为“用于治疗或预防高血压症的药物组合物的制备方法”的第9712634X.X号发明专利(以下简称本专利),专利权人为某会社。本专利授权公告的权利要求书如下:
“1.一种制备用于治疗或预防高血压的药物组合物的方法,该方法包括将抗高血压剂与药物上的可接受的载体或稀释剂混合,其中抗高血压剂为至少一种如下所示的式(Ⅰ)化合物或其可用作药用的盐或酯, 其中: R1代表具有1至6个碳原子的烷基;
R2和R3相同或不同,且各自代表具有1至6个碳原子的烷基;
R4代表: 氢原子:或 具有1至6个碳原子的烷基: R5代表羧基、式COOR5a基团或式-CONR8R9基团,其中R8R9相同或不同并各自代表: 氢原子;
含有1至6个碳原子的未被取代的烷基;
含有1至6个碳原子的被取代的烷基,该烷基被羧基取代或被其烷基部分含有1至6个碳原子的烷氧羰基取代;或 R8和R9一起代表含有2至6个碳原子的被取代的亚烷基,该亚烷基被一个其烷基部分含有1至6个碳原子的烷氧羰基取代;
以及其中的R5a代表: 含有1至6个碳原子的烷基;
烷酰氧烷基,其中的烷酰基部分和烷基部分各自含有1至6个碳原子;
烷氧羰基氧烷基,其中的烷氧基部分和烷基部分各自含有1至6个碳原子;
(5-甲基-2-氧代-1,3-二氧杂环戊烯-4-基)甲基;或 2-苯并[c]呋喃酮基;
R6代表氢原子;和 R7代表羧基或四唑-5-基。” 本专利说明书记载:我们已经发现有限种类的1-(联苯基甲基)-咪唑-5-羧酸衍生物具有优良的AⅡ受体拮抗活性,由此可用作抗高血压药物并用于治疗和预防心脏疾病。为此,本专利发明目的之一是提供了一系列新的1-(联苯基甲基)-咪唑-5-羧酸衍生物。本专利说明书第107-108页记载了权利要求1所述式I化合物的多个具体(试验)化合物的活性数据,其相对于现有技术的化合物A具有意外效果。
针对本专利权,北京某医药公司于2010年4月23日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其理由为本专利权利要求1不符合2001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以下简称《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第二十六条第四款和2002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以下简称《专利法实施细则》)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16266号审查决定,在某会社于2011年1月14日提交的修改文本的基础上,维持本专利权有效。
一审法院认为,第16266号决定首页将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的类型确定为“维持专利权有效”仅能理解为是在某会社于2011年1月14日提交的修改文本的基础上维持本专利权有效,而非是在本专利授权公告时的权利要求文本的基础上维持本专利权有效。第16266号决定并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某会社对该马库什权利要求中马库什要素的删除并不直接等同于并列技术方案的删除,不符合《专利法实施细则》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专利复审委员会对此以不符合上述规定而不予接受该修改文本并不存在法律适用错误。在专利无效的口头审理阶段,北京某医药公司对于专利复审委员会不予接受该不属于并列技术方案的删除的文本也当庭表示同意。
关于创造性判断,证据1并没有定义或记载北京某医药公司所述的取代基R1、R13、R2、R3、R6、R7、R8同时分别是“R1代表4位连接的任意取代的苯基,其取代部位为5位上,R13为4唑基,R2代表氢,R3代表氢,R6代表直链丙烷基,R7代表支链丁烷基,R8代表羧基”的具体化合物。因此,北京某医药公司所述该具体化合物的技术方案并未在证据1中公开,不能据此评述本专利权利要求1的创造性。
相对于证据1的中译文第15页所涉及的优选化合物的第2个化合物(即证据1实施例329的化合物)与第3个化合物(即证据1实施例265C的化合物)而言,与本专利权利要求1相比,其区别在于实施例329、265C的化合物在咪唑4-位上的取代基分别为C2F5、COOH基团,而本专利权利要求1化合物在咪唑4-位上的取代基为权利要求1中所定义的R2R3(OR4),二者明显不同,因此,证据1并未给出咪唑4-位上的取代基是羟基支链烷基或烷氧基支链烷基的技术启示。同时,北京某医药公司也未提供现有技术的证据证明实施例329、265C的化合物在咪唑4-位上的取代基可以被羟基支链烷基或烷氧基支链烷基替代且替代之后具有相似的活性或作用。此外,根据说明书第2页相应记载内容并无法得出北京某医药公司所述“AⅡ受体抑制活性与咪唑其他位置上的取代基关系不大”的结论。
关于本专利权利要求1技术方案的技术效果,本专利说明书第107-108页已经记载了权利要求1所述式I化合物的多个具体化合物的活性数据,其相对于现有技术的化合物A具有意外效果。因此,本专利权利要求1相对于证据1是非显而易见的,具备《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创造性。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20日作出(2011)一中知行初字第2403号行政判决:维持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的第16266号决定。
北京某医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及第16266号决定,责令专利复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审查决定。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认为,一审判决及第16266号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4日作出(2012)高行终字第833号行政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和第16266号决定,专利复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决定。专利复审委员会不服二审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及被诉决定。最高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0日作出 (2016)最高法行再41号行政判决: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审查认为,马库什权利要求是化学发明专利申请中一种特殊的权利要求撰写方式,即一项申请在一个权利要求中限定多个并列的可选择要素概括的权利要求。
马库什权利要求撰写方式的产生是为了解决化学领域中多个取代基基团没有共同上位概念可概括的问题,其本身一直被视为结构式的表达方式,而非功能性的表达方式。马库什权利要求限定的是并列的可选要素而非权利要求,其所有可选择化合物具有共同性能和作用,并且具有共同的结构或者所有可选择要素属于该发明所属领域公认的同一化合物。虽然马库什权利要求的撰写方式特殊,但是也应当符合《专利法》和《专利法实施细则》关于单一性的规定。
马库什权利要求具有极强的概括能力,一旦获得授权,专利权保护范围将涵盖所有具有相同结构、性能或作用的化合物,专利权人权益将得到最大化实现。而从本质而言,专利权是对某项权利的垄断,专利权人的所享有的权利范围越大,社会公众所受的限制也就越多,因此,从公平角度出发,对马库什权利要求的解释应当从严。马库什权利要求不管包含多少变量和组合,都应该视为一种概括性的组合方案。选择一个变量应该生成一种具有相同效果的药物,即选择不同的分子式生成不同的药物,但是这些药物的药效不应该有太大差异,相互应当可以替代,而且可以预期所要达到的效果是相同的,这才符合当初创设马库什权利要求的目的。因此,马库什权利要求应当被视为马库什要素的集合,而不是众多化合物的集合,马库什要素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会表现为单个化合物,但通常而言,马库什要素应当理解为具有共同性能和作用的一类化合物。
如果认定马库什权利要求所表述的化合物是众多化合物的集合,就明显与单一性要求不符,因此二审判决认为马库什权利要求属于并列技术方案不妥,应当予以纠正。
鉴于化学发明创造的特殊性,同时考虑到在马库什权利要求撰写之初,专利申请人为了获得最大的权利保护范围就有机会将所有结构方式尽可能写入一项权利要求,因此在无效阶段对马库什权利要求进行修改必须给予严格限制,允许对马库什权利要求进行修改的原则应当是不能因为修改而产生新性能和作用的一类或单个化合物,但是同时也要充分考量个案因素。如果允许专利申请人或专利权人删除任一变量的任一选项,即使该删除使得权利要求保护范围缩小,不会损伤社会公众的权益,但是由于是否因此会产生新的权利保护范围存在不确定性,不但无法给予社会公众稳定的预期,也不利于维护专利确权制度稳定,因此二审法院相关认定明显不妥,应当予以纠正。
马库什权利要求创造性判断应当遵循创造性判断的基本方法,即专利审查指南所规定的“三步法”。意料不到的技术效果是创造性判断的辅助因素,而且作为一种倒推的判断方法,具有特殊性,不具有普遍适用性。因此,只有在经过“三步法”审查和判断得不出是否是非显而易见时,才能根据具有意料不到的技术效果认定专利申请是否具有创造性,通常不宜跨过“三步法”直接适用具有意想不到的技术效果来判断专利申请是否具有创造性。专利复审委员会和一审法院在对本专利权利要求1的创造性进行判断时,严格遵循了“三步法”,认定权利要求l的式I化合物和证据1的式I化合物相比较具有两项区别技术特征,然后对两项区别技术特征的非显而易见性进行了分析,从而认定本专利权利要求1具有创造性并无不当,专利复审委员会的该项再审申请理由成立,应当予以支持。
1.马库什方式撰写的化合物权利要求一直被视为结构式的表达方式,而非功能性的表达方式。马库什权利要求限定的是并列的可选要素而非权利要求,应当符合《专利法》和《专利法实施细则》关于单一性的规定。马库什权利要求应当被视为马库什要素的集合,而不是众多化合物的集合,应当理解为具有共同性能和作用的一类化合物。
2.在无效阶段对马库什权利要求进行修改必须给予严格限制,允许对马库什权利要求进行修改的原则应当是不能因为修改而产生新性能和作用的一类或单个化合物,但是同时也要充分考量个案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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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16)最高法行再41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17-12-20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09-3-024-007)。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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