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某瑞典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深圳某药业公司发明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本案涉及申请日为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二日、授权公告日为二〇〇三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名称为「新的三唑并(4,5-D)嘧啶化合物」的发明专利,专利权人为某瑞典公司。深圳某药业公司提出无效宣告请求,以证据一(一份国际专利申请文献)作为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并列举了包括实施例86在内的四种具体化合物来说明理由。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第33591号决定,宣告本专利权全部无效。专利权人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专利权人的主张集中在四点:请求人在口头审理时才把实施例86变更为最接近的现有技术,超过补充理由期限,复审委径行采用违反请求原则;复审委用专利文献(证据三、四、五、七)证明「羟基乙氧基替换酰胺基属于公知常识」不当;错误认定本专利与实施例86结构近似,且忽略了该领域密切的构效关系;错误排除其提交的补充实验数据。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专利权人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及被诉决定,责令重新作出审查决定。
法院认为:关于补充实验数据,在创造性判断中针对无效请求人提交的不同于背景技术的对比文件,一般应当允许专利权人提交补充实验数据证明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但该技术效果应当记载在说明书中且不能仅仅是「断言」,应当是本领域技术人员通过阅读说明书能够知晓并符合充分公开条件的。本案反证五系申请日后完成的代谢稳定性实验数据,说明书仅在背景部分提到过「意想不到的高代谢稳定性」一句,通篇再未提及该性能、亦无任何实验数据,属于断言;且反证五针对的是另一份文献范围内的某些化合物,并非针对证据一实施例86,不能证明相对于该对比文件的预料不到效果。关于创造性,证据一实施例86应当在证据一整体技术方案中理解;证据一权利要求一为马库什权利要求,包括不可变的骨架部分和可变的马库什要素,其中与苯环相连的羰基属于不可变骨架,并非可修饰的可变基团,被诉决定将其纳入可变基团违背本领域技术人员通常认知,属事实认定错误;改变骨架任何部分均无法预期能否保持同样药物活性,本领域技术人员没有动机去除羰基并替换,故该区别特征并非显而易见。
二、裁判要点提炼
创造性判断中,允许专利权人提交补充实验数据证明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但该技术效果应当记载在说明书中且不能仅仅是「断言」,应当是本领域技术人员通过阅读说明书能够知晓且符合充分公开的条件。
马库什权利要求包括不可变的骨架部分和可改变的马库什要素,应准确判断二者构成要素,错误纳入将违背本领域技术人员的通常认知,从而得出错误的创造性判断结论。
三、赵律师点评
马库什权利要求的解剖学:哪些能换,哪些不能碰
上一篇讲马库什权利要求是「要素的集合」,这一篇要往下再切一刀:要素本身还分两种。 判决的表述是: 「马库什权利要求包括不可变的骨架部分和可改变的马库什要素。」 这句话是整篇判决的技术支点。 什么叫骨架? 就是决定这类化合物「是什么」的那部分结构——本案里,是与苯环相连的那个羰基。什么叫要素? 就是挂在骨架上的、可以替换的取代基——本案里,是苯环上的卤素、环戊烷上的那个取代基。区分这两者有什么用? 它直接决定「有没有技术启示」这个结论。 本案被诉决定的推理是这样的: 本专利和证据一实施例86 有两处区别,其中一处是把酰胺基换成了羟基乙氧基。 复审委认为,这种替换属于常规技术手段,并引了四篇专利文献佐证。这个推理成立的前提是:那个位置是「可换的部位」。 最高人民法院说:前提不成立。 因为那个位置不是取代基,是骨架的一部分。 判决的原话是:「在证据1整体技术方案中,左上角与苯环相连的羰基属于不可变的骨架,并非可修饰的可变基团。专利复审委员会将本属于不可变的骨架部分的羰基纳入可变基团,违背了本领域技术人员的通常认知,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 为什么「动骨架」和「换取代基」法律后果完全不同? 判决给的理由很扎实:「根据证据1的整体教导,本领域技术人员会认为证据1中包括羰基在内的骨架部分是产生药理活性的化学结构片段。一旦改变了骨架部分中的任何一个部分,无论是环结构这样的较大部分,还是如羰基这样的较小部分,均无法预期是否还能够产生同样的药物活性,从而无法预期是否能够实现证据1所得到的技术效果。在此情况下,本领域技术人员根本没有动机去除证据1实施例86中的羰基并替换为其他基团。」 这段话里有一个很关键的推理环节: 「无法预期能否保持活性」→「没有动机去改」。 注意这个因果方向。 常规思路是:「改了还能保持活性,所以显而易见」;本案的推理是:「不知道能不能保持活性,所以没人会去改」。 为什么后者才是对的? 因为技术启示讲的是「有没有理由走这条路」,不是「走通了算不算本事」。 如果一条路看起来会毁掉整个化合物,理性的人不会走;没人走,就没有启示;没有启示,就是非显而易见。 这一条对化学医药领域的代理人极其重要。 遇到「结构近似」的对比文件,第一步不是比相似度,而是先划骨架。 骨架相同、取代基不同——那是常规修饰,可以争。 骨架不同——那是另一类化合物,要争的是「有没有动机」。 实务上怎么划骨架? 我给三个判断角度:一,看现有技术文件怎么描述。 如果对比文件的权利要求把某个结构列为「固定部分」,它就是骨架。 二,看该结构是否承担核心药效。 本案的羰基是产生药理活性的化学结构片段,所以是骨架。三,看替换成本与风险。 换取代基,活性可能升可能降,仍在同一类里;换骨架,整个分子变成一个未知物。风险量级不同,动机自然不同。 顺带说一个连带影响: 一旦认定「没有动机」,那四篇佐证的专利文献就全部失效了。 因为它们证明的是「这个取代基在别处被换过」,而这与「本案这个位置能不能换」是两个问题。 被诉决定的错误,不在于证据不够,而在于对象搞错了。
补充实验数据被拒的两个理由:一个是「断言」,一个是「打偏了」
本案专利权人提交了反证五——申请日后完成的代谢稳定性实验数据,想证明「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 被拒了。判决给了两个理由,两个都值得记。 第一个理由:说明书里那句话只是「断言」。 判决的原话是: 「虽然本专利授权公告时的说明书第2页在『本发明的背景』部分记载了『现已发现在国际专利申请某在先国际专利申请文献范围内的某些化合物,但没有特别说明其中化合物显示与意想不到的高代谢稳定性和生物利用率结合的高效能……』,但说明书通篇再未提及本专利所述化合物的代谢稳定性,亦未给出任何有关代谢稳定性的实验数据,即某瑞典公司声称的代谢稳定性方面的技术效果在本专利说明书中并未明确记载,即上述技术效果仅仅是专利权人某瑞典公司的『断言』。」 这段话把「记载」和「断言」的界线画出来了。 什么叫记载? 说明书说清楚了这个性能是什么、怎么测、达到了什么水平。什么叫断言? 只是说了一句「本发明的化合物具有某性能」,没有数据、没有方法、后面再也不提。 判决还加了一层检验: 「通过阅读本专利说明书,本领域技术人员根据现有技术亦无法直接地、毫无疑义地得出本专利具有意想不到的代谢稳定性的技术效果。」 这是第二道检验——不光看「有没有写」,还要看「能不能读出来」。 第二个理由:反证五打偏了。 判决说: 「反证五系针对的是某在先国际专利申请文献范围内的某些化合物,并非针对证据1实施例86,本领域技术人员不能当然推导出反证五能够证明本专利权利要求1在代谢稳定性及生物利用度方面相对于证据1实施例86具有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 这个理由在实务中杀伤力极大,而且经常被忽略。 无效程序里的「预料不到」,永远是「相对于某个具体的对比文件」而言的。 你的数据如果只证明「我比背景技术好」,没有证明「我比这个对比文件好」,那这份数据在本案里就是无效的。 很多专利权人栽在这里: 数据是真的,实验是严谨的,但对照组选错了。 对照组必须是最接近的现有技术,也就是本案的证据一实施例86。 本案更微妙的是——反证五针对的是「同一份文献范围内的某些化合物」,看起来离得很近,但依然不是实施例86。 判决的态度是:「不能当然推导出」。给专利权人的操作建议三条。 第一条,效果要写进说明书正文,不要只写在背景技术里。 本案就写在背景部分,法院虽然没说背景部分不算记载,但指出「通篇再未提及」,等于承认了它的分量不足。 更稳的写法是:在发明内容部分写明效果,在实施例部分给出数据。 第二条,写的时候就要按「将来要打无效」的标准写。 指标、方法、对照组、数据表,一样不能少。 第三条,无效阶段的补充实验,对照组必须锁定最接近的现有技术。 请求人用哪篇做最接近,你的数据就要针对哪篇。 这一点上一篇(2580)也讲过——数据可以补,效果不能新造。 本案又加了一条:效果造出来了,还得打在对的地方。
程序上的两个抗辩:请求原则与公知常识证据
这一节讲专利权人提的两个程序抗辩,都没成功,但都很有代表性。 第一个抗辩是:请求人当庭变更最接近的现有技术,违反请求原则。专利权人的说法是:请求人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主张实施例86 是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口头审理当庭才变更,超过了补充证据和理由的期限,应当视为未主张;复审委擅自采用实施例86,违反请求原则,属于程序违法。复审委和法院的回应,落在一个细节上:请求人在无效请求书里,明确以证据一为最接近的现有技术评述创造性,并列举了包括实施例86在内的四种具体化合物来说明理由。也就是说,实施例86 本来就在请求范围内,只是「具体到哪一段」的表述在口审时更明确了。判决认定:复审委针对该项理由充分听取了双方意见,未损害专利权人的实体权利;请求人并未增加新的理由。这个区分在实务中很重要——「变更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和「在同一份对比文件内细化引用具体实施例」是两件事。前者是换对比文件,可能构成新的理由;后者是同一份文件的内部定位,一般不构成。所以做无效请求的人,写请求书时有一个技巧:把对比文件里所有可能用到的实施例都列一遍,哪怕你主要打其中一个。这样后面在口审时聚焦到某一个,就不会被扣「超期变更」的帽子。反过来,做专利权人答辩的人,如果要提这条抗辩,就要先看请求书原文有没有提到那个实施例。提到了,这条抗辩基本没戏;没有提到,才有空间。第二个抗辩是:用专利文献证明「公知常识」,不当。专利权人的逻辑是:公知常识应当是本领域众所周知的知识,而专利文献是具体的在先申请,属于现有技术文献,不是公知常识。这个抗辩在理论上是对的,但本案没打赢,原因是复审委的用法不同。复审委和请求人都说:证据三、四、五、七不是公知常识证据,被诉决定引用上述证据的目的在于佐证和举例说明现有技术中在药物化合物设计过程中上述基团广泛用于对母体化合物的结构修饰。注意「佐证和举例说明」这六个字。这是实务中一个常见的技术处理:不把文献当「公知常识的证据」,而把它当「公知常识的例证」。区别在哪?前者是用文献证明某个知识是公知的,逻辑上其实不成立,因为一篇文献不能证明「众所周知」;后者是先认定某知识是公知的,再用文献说明它在实践中确实被广泛采用,逻辑上成立。这个区分在审查意见和无效决定里出现频率极高。作为代理人,看到审查员引一篇文献说「这是公知常识」,你要追问的是:你把它当证据,还是当例证?当证据,你可以打「一篇文献不能证明公知」;当例证,你得打「这个知识本身不是公知的」。两种打法的落点完全不同。最后说一句本案的整体走向。 二审撤销了无效决定,理由是区别特征认定错误。但这不等于专利权就保住了——判决说的是,专利复审委员会应当在修改区别技术特征认定的基础上,重新作出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换句话说,仗还得再打一轮。而这一轮的关键,已经变成了一个技术问题:那个羰基到底能不能动。专利诉讼打到最后一层,往往都是这种看似很小的技术细节。
马库什权利要求里,骨架是不能碰的,只能碰挂在骨架上的取代基——把两者搞混,整条创造性推理就全错了。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深圳某药业公司针对某瑞典公司拥有的名称为“新的三唑并(4,5-D)嘧啶化合物”、申请号为99815926.X的发明专利(以下简称本专利)专利权向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以下简称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2017年10月10日,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第33591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以下简称被诉决定),宣告本专利权全部无效。某瑞典公司不服被诉决定,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某瑞典公司诉称:1.深圳某药业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主张证据1实施例86为最接近现有技术,其口审当庭变更实施例86为最接近现有技术,超出补充证据和理由的期限,应视为未主张。专利复审委员会擅自使用证据1实施例86作为本专利权利要求1最接近的现有技术,违反请求原则,属于程序违法。
2.专利复审委员会认定羟基乙氧基替换证据1酰胺基是公知常识,并用证据3、4、5、7证明,但上述证据是专利文献,并非公知常识。
3.专利复审委员会错误认定本专利权利要求1与证据1实施例86结构近似。二者基本核心部分不同,证据1必需基团还包括羰基。专利复审委员会未考虑P2T受体拮抗剂领域的密切构效关系,即使基本核心部分相同,也不应简单认定结构接近。区别特征2——羟基乙氧基替换酰胺基非显而易见。证据3、4、5、7与证据1没有参考关系,与本专利技术领域亦相距较远,核心结构、取代基替换位点和靶向受体均与本专利不同。证据7未记载羟基乙氧基,且羟基乙氧基和酰胺基的性质差异很大,不能替换。现有技术反向教导羟基乙氧基替换后化合物活性降低。从专家意见和韩国判决认定可知,二者性质差异大。区别特征1——3,4-二氟苯基替换证据1的4-氯代苯基非显而易见,现有技术已证明二者性质差异大。专利复审委员会对结构近似的认定不符合复审委审查实践和司法实践。第35557号决定认定两化合物结构仅有1个取代基不同仍认定为结构不近似。
没有司法先例在2个取代基不同的情况下仍认定结构近似。
4.专利复审委员会错误排除某瑞典公司提交的补充数据,该技术效果已明确记载在说明书中,应予采纳,本专利有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
综上,本专利权利要求1具备创造性,其从属权利要求2-5也具备创造性。专利复审委员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法院撤销被诉决定,责令专利复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决定。
专利复审委员会辩称:证据3、4、5、7不是公知常识证据,被诉决定引用上述证据的目的在于佐证和举例说明现有技术中在药物化合物设计过程中上述基团广泛用于对母体化合物的结构修饰。某瑞典公司在无效阶段未主张过本专利获得了商业上的成功,以及本专利因取得商业上的成功而具备创造性。根据某瑞典公司在诉讼阶段提交的新证据,无法认定证据显示的销售业绩是由本专利权利要求的技术方案和技术特征直接导致的。关于程序问题,深圳某药业公司引用证据1及其具体实施例(包括实施例85、86、77和87的化合物)对本专利授权公告文本的权利要求1的通式化合物进行创造性评述,后某瑞典公司对权利要求书进行了两次修改,第二次修改的权利要求1为原权利要求5的化合物3,权利要求5引用权利要求1,其要求保护的具体化合物被涵盖于原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之中。
在口头审理中,专利复审委员会针对该项理由充分听取了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并未损害某瑞典公司的实体权利。其他理由坚持被诉决定的意见。
深圳某药业公司述称:证据3、4、5、7属于现有技术文献,被诉决定以此佐证取代基团替换属于本领域技术人员的常规技术手段,并未认定上述证据为公知常识。深圳某药业公司在无效阶段提出了采用证据1实施例86的化合物作为对比,并未增加新的理由,被诉决定并无程序不当情况。某瑞典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用于证明倍林达商业上的成功与本专利化合物,特别是本专利与现有技术之间的区别特征的关系,难以说明该商业成功是相对于现有技术的改进所带来的。关于本专利不具备创造性的问题,同意被诉决定意见。
法院经审理查明:
本专利于1999年12月2日申请,授权公告日为2003年11月26日,专利权人为某瑞典公司。
2017年4月27日,深圳某药业公司针对本专利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的无效理由包括本专利权利要求1-12不符合1992年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以下简称1992年《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深圳某药业公司的无效请求书明确以证据1为最接近的现有技术评述本专利权利要求1的创造性,并列举了包括证据1实施例86在内的4种具体化合物来说明理由。
2017年7月31日,某瑞典公司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交了意见陈述书和修改后的权利要求书(共8项),提交了证据7摘要的中文译文1页,并提交了反证1-6及相关中文译文。其中,反证5系某某的声明及相关附件,复印件共58页,及其中文译文12页,反证5系本专利申请日后完成的涉及代谢稳定性的实验数据。
专利复审委员会审理过程中记录:某瑞典公司当庭提交了本专利权利要求书修改替换页(共5项)。深圳某药业公司对该修改文本没有异议,专利复审委员会认为某瑞典公司所作修改为删除式修改,符合专利审查指南有关修改方式的要求,因此,以该修改文本作为口头审理调查的基础。专利复审委员会审理后作出被诉决定:宣告本专利权全部无效。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18年7月30日作出(2018)京73行初753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某瑞典公司的诉讼请求。宣判后,某瑞典公司提出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京行终6345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及被诉决定,专利复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审查决定。法院生效裁判认为:
本案的核心问题在于证据1实施例86是否足以破坏本专利权利要求1的创造性以及某瑞典公司的补充实验数据是否足以证明本专利权利要求1具有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
一、某瑞典公司的补充实验数据是否应予以采信 在创造性判断中,针对无效请求人提交的不同于背景技术的对比文件,一般应当允许专利权人提交补充实验数据来证明本专利相对于对比文件具有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但是,该技术效果应当记载在说明书中且不能仅仅是“断言”,该技术效果应当是本领域技术人员通过阅读说明书能够知晓的且符合充分公开的条件的。本案反证5系本专利申请日后完成的涉及代谢稳定性的实验数据。
虽然本专利授权公告时的说明书第2页在“本发明的背景”部分记载了“现已发现在国际专利申请WO9905143范围内的某些化合物,但没有特别说明其中化合物显示与意想不到的高代谢稳定性和生物利用率结合的高效能……”,但说明书通篇再未提及本专利所述化合物的代谢稳定性,亦未给出任何有关代谢稳定性的实验数据,即某瑞典公司声称的代谢稳定性方面的技术效果在本专利说明书中并未明确记载,即上述技术效果仅仅是专利权人某瑞典公司的“断言”。其次,通过阅读本专利说明书,本领域技术人员根据现有技术亦无法直接地、毫无疑义地得出本专利具有意想不到的代谢稳定性的技术效果。再次,反证5系针对的是WO9905143范围内的某些化合物,并非针对证据1实施例86,本领域技术人员不能当然推导出反证5能够证明本专利权利要求1在代谢稳定性及生物利用度方面相对于证据1实施例86具有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
因此,原审法院及专利复审委员会对反证5未予采纳,并无不当。
二、关于本专利权利要求1的创造性问题 按照1992年《专利法》第22条第3款规定,创造性是指同申请日以前已有的技术相比,该发明有突出的实质性特点和显著的进步,该实用新型有实质性特点和进步。在确定专利技术方案相对于对比文件所解决的技术问题时,要考虑区别技术特征在专利技术方案中的作用。对技术特征的理解,应当给予其所在的整体技术方案进行,注意把握技术特征在整体技术方案中所起的作用及其与其他特征之间的关系,不能脱离技术方案的整体而对某一技术特征进行单独的考虑。
本案中,专利复审委员会认定本专利权利要求1与证据1公开的实施例86化合物的区别特征在于:(1)苯基上的取代基不同,本专利权利要求1化合物最右侧苯基上的取代基为3,4-二氟;而证据1实施例86化合物相应苯基上的取代基为4-氯;(2)最左侧环戊烷上的R取代基不同,本专利权利要求1化合物最左侧环戊烷的R取代基为-OCH2CH2OH,而证据1实施例86化合物的相应R取代基为-C(O)NH2。
关于区别特征(1),氟代或氯代均为本领域常见的卤素取代形式,而一个或多个的取代数量也均是卤化修饰时容易选择的。而且,证据1在其权利要求1和说明书均已公开,其化合物的苯基可任选被一个或多个卤素原子取代。因此,将证据1实施例86化合物的4-氯代苯基上的卤素取代由4-氯取代替换为3,4-二氟取代是本领域技术人员的常规选择。原审判决及被诉决定对此认定正确。
关于区别特征(2),需要指出的是,证据1公开的实施例86化合物应当在证据1整体技术方案中进行理解。证据1中的权利要求1是一个马库什权利要求。马库什权利要求包括不可变的骨架部分和可改变的马库什要素。在证据1整体技术方案中,左上角与苯环相连的羰基属于不可变的骨架,并非可修饰的可变基团。专利复审委员会将本属于不可变的骨架部分的羰基纳入可变基团,违背了本领域技术人员的通常认知,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
根据证据1的整体教导,本领域技术人员会认为证据1中包括羰基在内的骨架部分是产生药理活性的化学结构片段。一旦改变了骨架部分中的任何一个部分,无论是环结构这样的较大部分,还是如羰基这样的较小部分,均无法预期是否还能够产生同样的药物活性,从而无法预期是否能够实现证据1所得到的技术效果。在此情况下,本领域技术人员根本没有动机去除证据1实施例86中的羰基并替换为其他基团。被诉决定关于将证据1实施例86化合物的相应R取代基为-C(O)NH2替换为-OCH2CH2OH属于本领技术人员的常规技术手段的认定有误,原审判决予以维持亦属不当,应予以纠正。
鉴于原审判决及被诉决定关于本专利权利要求1与对比文件的区别技术特征认定有误,直接影响到对本专利权利要求1是否具备创造性的判定,专利复审委员会应当在修改区别技术特征认定的基础上,重新作出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专利确权行政案件在创造性判断中,针对无效请求人提交的不同于背景技术的对比文件,一般应当允许专利权人提交补充实验数据来证明本专利相对于对比文件具有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但是,该技术效果应当记载在说明书中且不能仅仅是“断言”,该技术效果应当是本领域技术人员通过阅读说明书能够知晓的且符合充分公开的条件的。
马库什权利要求包括不可变的骨架部分和可改变的马库什要素,应准确判断二者构成要素,错误纳入将违背本领域技术人员的通常认知,从而得出错误的创造性判断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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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18)京行终6345号 审理法院: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18-12-24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09-3-024-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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