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深圳市恒某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陈某建实用新型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陈某建系某号、名称为「铝栅互补金属氧化物半导体双层金属布线的版图结构」的实用新型专利的专利权人。二〇二〇年七月十五日,深圳市恒某公司针对该专利权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国家知识产权局于二〇二一年一月四日作出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宣告该专利权有效。
深圳市恒某公司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重新作出决定。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二一年九月二十二日作出(2021)京73行初7955号行政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该公司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作出(2022)最高法知行终41号行政判决:撤销一审判决,撤销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就该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审查决定。
法院认为:技术领域的确定,应当以权利要求所限定的内容为准,一般根据专利的主题名称,结合技术方案所实现的技术功能、用途加以确定;相近的技术领域一般指与实用新型专利产品功能以及具体用途相近的领域,相关的技术领域一般指实用新型专利与最接近的现有技术的区别技术特征所应用的功能领域。本案中,权利要求一要求保护一种铝栅互补金属氧化物半导体双层金属布线的版图结构,旨在解决现有技术中单层金属的铝栅工艺设计的产品集成度低的问题;其采取的技术手段主要是:将现有的单层铝栅金属布线结构的压焊点作为第二层金属结构设置于第一金属层金属结构上,也就是设置到铝栅结构之上,提高集成度。一审判决及被诉决定基于硅栅和铝栅的栅极材料不同,均认为硅栅和铝栅集成电路属于不同的技术领域,进而认定二者的技术方案实质上并不相同、该专利具备创造性。法院认为:该专利权利要求一与各份证据的区别技术特征在于,证据公开的均是硅栅金属布线结构,并没有公开任何涉及「铝栅」的内容;在半导体工业的早期,金属铝一般被用作栅极材料,此后硅被广泛运用于栅极材料;尽管栅极材料从铝到硅的发展确实是半导体器件的改进,但铝栅与硅栅的区别对于该专利所采取的双层金属布线版图结构的技术方案没有实质性影响,栅极材料的选择不应作为该专利的技术贡献。因此,该专利与硅栅双层金属布线结构功能相同、用途相近,提高集成度的原理基本相同,可以将硅栅双层金属布线结构视为该专利的相同或者相近技术领域。被诉决定和一审判决在评价该专利的创造性时未考虑硅栅结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二、裁判要点提炼
确定实用新型专利的技术领域时,应当以权利要求所限定的技术方案为对象,以主题名称为起点,综合考虑专利技术方案的功能、用途;与专利技术方案的功能、用途相近的技术领域,构成专利技术领域的相近技术领域。
专利技术方案与最接近现有技术的区别技术特征所应用的技术领域,构成专利技术领域的相关技术领域。
三、赵律师点评
「一个是铝栅,一个是硅栅,不同领域」——这句话为什么被推翻
这个案子有点技术门槛,但道理非常清楚,而且对做电子、做结构的人都用得着。 先说事实。本专利保护的是一种双层金属布线的版图结构,用的工艺是铝栅。它解决的问题是:原来单层金属布线,集成度低。 解决办法很朴素:把原来那一层的压焊点挪到第二层金属上去,腾出地方,集成度就上去了。 对方拿的证据,公开的都是「硅栅」的同类结构。 一审和行政机关的判断是:铝栅和硅栅,栅极材料不同,属于不同技术领域,所以这些证据不能用来评价创造性——于是专利有效。 最高人民法院把这套推理拆了,关键在中间一步: 「尽管栅极材料从铝到硅的发展确实是半导体器件的改进,但铝栅与硅栅的区别对于该专利所采取的双层金属布线版图结构的技术方案没有实质性影响,栅极材料的选择不应作为该专利的技术贡献。」 这句话的逻辑是:材料确实不同,但这个不同,跟你要保护的那个结构没关系。 为什么没关系? 因为本专利的贡献在「布线怎么摆」,不在「栅用什么做」。 你把栅极换成铝还是硅,第二层金属该挪哪、怎么挪,答案是一样的。 判决因此说:「该专利与硅栅双层金属布线结构功能相同、用途相近,提高互补金属氧化物半导体集成度的原理基本相同,可以将硅栅双层金属布线结构视为该专利的相同或者相近技术领域。」 「功能相同、用途相近、原理基本相同」——这三个词,就是判断「相近领域」的标准。
技术领域的三个层次:相同、相近、相关
这个案子把「技术领域」这个概念拆成了三层,这是很实用的工具。 第一层,相同技术领域。 这个不用解释,同一类产品。 第二层,相近技术领域。 判决的定义是:「与实用新型专利产品功能以及具体用途相近的领域。」 注意是「功能」和「用途」,不是「名称」。 本案就是靠这一层翻的:铝栅和硅栅,名称不同、材料不同,但功能相同(都是做集成电路的栅极)、用途相近(都是提高集成度),所以是相近领域。 第三层,相关技术领域。 判决的定义是:「实用新型专利与最接近的现有技术的区别技术特征所应用的功能领域。」 这一层最容易被忽略,但也最有用。 它说的是:你的区别特征如果是从别的领域借来的,那个领域也算进来。 比如你把某个医疗器件的结构用到机械上——那个医疗领域的现有技术,可以用来评价你的创造性。 三层合起来,判断的顺序是: 先看主题名称定个大概,再看功能用途定相近,最后看区别特征的应用领域定相关。 判决把这个顺序写得很清楚:「应当以权利要求所限定的技术方案为对象,以主题名称为起点,综合考虑专利技术方案的功能、用途。」 「主题名称为起点」——注意这个措辞。 它是起点,不是终点。 光看名称,就会得出本案一审那个错误结论。
对实用新型申请人:别指望「领域不同」保命
这条规则对申请人的意义,其实是一条坏消息,但知道了有好处。 很多实用新型的答复策略是这样的: 现有技术都是别的行业的,我这个是某某行业专用的,领域不同,所以不能拿来比。 本案说明:这招的效力,取决于「领域差异」有没有落在你的技术贡献上。 什么叫「落在技术贡献上」? 反过来说:如果换掉那个领域差异,你的方案还是原样,那这个差异就不算贡献。 本案就是:把铝栅换成硅栅,双层布线的版图结构照样成立。 所以领域差异是表面的。 那什么情况下领域差异是实质的?举个例子。 假设你的方案里,某个结构之所以这么设计,正是因为铝栅的某个特性(比如耐温、耐压)——那铝和硅的差别就落在结构上了。 这时候「领域不同」就站得住。 所以给三条实操建议。 第一条,写说明书时,把「为什么必须是这个材料/这个领域」写出来。 一句就够:「因铝栅的某某特性,本结构可采用某某布置,而硅栅无法如此。」 有了这句,领域差异就变成了结构差异。 第二条,答复时别只说「领域不同」,要说「领域不同导致结构不同」。 前半句法院不认,后半句才有分量。 第三条,遇到对方拿别的领域来打你,先看那个领域的方案能不能原样搬过来。 如果搬过来必须改结构,那就说明领域差异是实质的,可以据此抗辩。 最后说一句实在话。「技术领域」这个概念,在实务里经常被当成一道墙——「我们不是一个行业的,你别拿你的东西打我」。 本案把这道墙拆得很薄:墙在不在,看你的贡献在不在墙上。
技术领域不是看名字,是看功能和用途——材料不同、名称不同,只要贡献不在那个差异上,就还是同一领域。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陈某建系专利号为某号、名称为“铝栅CMOS双层金属布线的版图结构”的实用新型专利的专利权人。2020年7月15日,深圳市恒某公司针对该专利权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对此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21年1月4日作出第47707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宣告该专利权有效。深圳市恒某公司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1年9月22日作出(2021)京73行初7955号行政判决:驳回深圳市恒某公司的诉讼请求。深圳市恒某公司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22年12月29日作出(2022)最高法知行终41号行政判决:一、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21)京73行初7955号行政判决;二、撤销国家知识产权局第47707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三、国家知识产权局就深圳市恒某公司针对专利号为某号、名称为“铝栅CMOS双层金属布线的版图结构”的实用新型专利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审查决定。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技术领域的确定,应当以权利要求所限定的内容为准,一般根据专利的主题名称,结合技术方案所实现的技术功能、用途加以确定。相近的技术领域一般指与实用新型专利产品功能以及具体用途相近的领域,相关的技术领域一般指实用新型专利与最接近的现有技术的区别技术特征所应用的功能领域。
该专利权利要求1要求保护的是一种铝栅CMOS双层金属布线的版图结构,旨在解决现有技术中单层金属的铝栅CMOS工艺设计的产品集成度低的问题。为了解决上述问题,该专利权利要求1采取的技术手段主要是:将现有的单层铝栅CMOS金属布线结构的压焊点(输入和输出PAD、电源和地端PAD)作为第二层金属结构设置于第一金属层金属结构上,也就是设置到铝栅CMOS结构之上,提高铝栅CMOS集成度。为了评价该专利权利要求1版图结构的创造性,一审判决及被诉决定基于硅栅和铝栅的栅极材料不同,均认为硅栅CMOS集成电路和铝栅CMOS集成电路属于不同的技术领域,进而认定二者的技术方案实质上并不相同,该专利权利要求1具备创造性。该专利权利要求1与证据1、2、3、5、6、7的区别技术特征在于,证据1、2、3、5、6、7公开的均是硅栅CMOS金属布线结构,并没有公开任何涉及“铝栅”的内容。
在半导体工业的早期,金属铝一般被用作CMOS的栅极材料,此后硅被广泛运用于栅极材料。尽管栅极材料从铝到硅的发展确实是半导体器件的改进,但铝栅与硅栅的区别对于该专利所采取的双层金属布线版图结构的技术方案没有实质性影响,栅极材料的选择不应作为该专利的技术贡献。因此,该专利与硅栅CMOS双层金属布线结构功能相同、用途相近,提高CMOS集成度的原理基本相同,可以将硅栅CMOS双层金属布线结构视为该专利的相同或相近技术领域。被诉决定和一审判决在评价该专利的创造性时,未考虑硅栅CMOS双层金属布线结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确定实用新型专利的技术领域时,应当以权利要求所限定的技术方案为对象,以主题名称为起点,综合考虑专利技术方案的功能、用途。与专利技术方案的功能、用途相近的技术领域,构成专利技术领域的相近技术领域;专利技术方案与最接近现有技术的区别技术特征所应用的技术领域,构成专利技术领域的相关技术领域。
相关案例
- 南京某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等实用新型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案(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2021)最高法知行终630号)
- 张某诉国家知识产权局、东莞市某包装机械公司实用新型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案(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2022)最高法知行终858号)
- 浙江某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李某实用新型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案(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2021)最高法知行终621号)
延伸阅读(站内文章)
打这类官司要准备哪些证据
继续浏览案例库
案号:(2022)最高法知行终41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2-12-29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13-3-024-014)。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免责声明:本页内容仅为一般性法律信息分享,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个案情况差异较大,遇有具体法律问题请携带材料咨询律师,以律师正式意见为准。
有问题?点页面底部的输入框直接问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