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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南京某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等实用新型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案

案号:(2021)最高法知行终630号最高人民法院 · 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 · 二审 · 2022-07-14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南京某公司、某电公司、天津某公司系某号、名称为「线路固定间隙过电压保护器的安装金具」的实用新型专利的专利权人。作为审查基础的权利要求共三项,权利要求一限定:包括绝缘子端金具、竖直连接金具及避雷器端金具,绝缘子端金具为倒L形,其竖直部分中部开有电极安装孔、顶端平面部分开有弧形开口插槽;避雷器端金具为倒L形,其顶端平面部分中心处开有安装孔、顶端平面端头开有定位孔;绝缘子端金具竖直部分与避雷器端金具竖直部分通过竖直连接金具焊接固定。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江苏某公司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并提交十六份对比文件。国家知识产权局于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日作出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认为该专利不具备创造性,宣告该专利权全部无效。

专利权人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重新作出决定。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二〇年七月二十六日作出(2019)京73行初6733号行政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专利权人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二年七月十四日作出(2021)最高法知行终630号行政判决: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诉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就该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审查决定。

法院认为:本领域技术人员将现有技术进行结合的动机,来源于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存在应用区别特征去解决发明或者实用新型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的改进需求,否则本领域技术人员难以产生改进的动机;因此在判断现有技术是否存在结合的启示时,需要适当考虑二者在发明构思方面的差异是否会带来技术结合的障碍。本案中,权利要求一与最接近现有技术的区别特征在于:绝缘子端金具竖直部分与避雷器端金具竖直部分通过竖直连接金具焊接固定。权利要求一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为:如何设置放电电极,如何防止线路固定间隙过电压保护器转动且安装更可靠,以及如何防止鸟害积雪等造成配电线路停电的损失。被诉决定及一审判决认为,本领域技术人员在另一对比文件给出的技术启示下,容易想到将最接近现有技术的两块金属支撑板的竖直部分通过该对比文件公开的水平设置的安装支架相连接。法院认为:最接近现有技术的两块金属支撑板的竖直部分通过螺钉相连接,且因金属支撑板上存在长条孔,可以通过螺钉调整二者之间的位置关系,从而达到可调节安装位置和方便维修的目的,即第一、二金属支撑板之间独立可调节是实现上述目的的必要技术手段;如将另一对比文件中的安装支架引入并通过焊接进行固定,则将无法实现上述目的。而且,最接近现有技术的两块金属支撑板的水平部分均存在水平延伸,已在绝缘子端与避雷器本体之间形成固定间隙,无需再引入该安装支架,即作为最接近的现有技术不存在用区别特征去解决本专利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的改进需求。此外,当一个技术手段的改进需要符合多方面的需求,且该技术手段的改进并非是解决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的唯一选择时,在没有充分的证据或者说理的基础上,不应直接认定该技术手段的改进是显而易见的。架空输电领域技术人员知晓,为了防止积雪及鸟类筑巢,应尽量减少水平方向的接触面积,但采用的具体手段则是多种多样的;另一对比文件公开的是一种防鸟害的电力输电线横担,其仅给出了将横担顶面设置成尖锥的技术启示,由于横担需要承受重量及拉力,并不能当然得出金具竖直设置的技术教导;本专利采用的并非将顶面设置成锥面的技术手段,而是将连接金具竖直设置,二者技术手段并不相同。此外,横担和竖直连接金具在架空输电领域的功能和作用并不相同,被诉决定将横担进行上位概括为架空输电部件并认为给出了技术启示,有所不当。

二、裁判要点提炼

将区别技术特征与最接近现有技术相结合的启示,来源于对最接近现有技术的改进动机;如果最接近的现有技术中存在特定的技术问题且该问题可以应用区别技术特征去解决,则可以初步认定现有技术给出了上述结合启示,但有关发明构思存在显著差异的除外。

当一个技术手段的改进需要符合多方面的需求,且该技术手段的改进并非是解决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的唯一选择时,在没有充分的证据或者说理的基础上,不应直接认定该技术手段的改进是显而易见的。

三、赵律师点评

「两篇一结合不就行了」——先问有没有动机

无效程序里最常见的打法叫「组合证据」:拿一篇当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再拿另一篇补上区别特征,然后说「显而易见」。 这套打法的正当性,取决于一件事:最接近那一篇,有没有改进的需求。 判决把这条讲得非常清楚:「本领域技术人员将现有技术进行结合的动机来源于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存在应用区别特征去解决发明或者实用新型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的改进需求,否则本领域技术人员难以产生改进的动机。」 这句话可以拆成三步来查: 一,最接近那一篇有没有「这个技术问题」? 如果它压根没这个问题,那它就不需要被改进。 二,它有没有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 如果它已经解决了,那更没有理由去改。 三,改过去会不会破坏它原来的功能? 这一问最狠,本案就死在这儿。 判决还留了一个口子,也很有用:「但有关发明构思存在显著差异的除外。」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即使初步看有需求,如果两篇文献走的是两条路,那也不能硬拼。 这跟我们上一批讲过的「发明构思差异」是同一套逻辑,只不过这里针对的是「多篇文献之间」,不是「发明与最接近现有技术之间」。

焊接固定 对 可调节:这一改,把功能改没了

本案的实体分析非常细,细到一颗螺钉上。 先说最接近那一篇的结构:两块金属支撑板的竖直部分,用螺钉连接。 而且支撑板上有长条孔——所以松动螺钉就能调整两块板的相对位置。 判决指出这个设计的目的:「因金属支撑板上存在长条孔,可以通过螺钉调整第一、二金属支撑板之间的位置关系,从而达到可调节安装位置和方便维修的目的。」 然后是那句关键的定性:「即第一、二金属支撑板之间独立可调节是实现上述目的的必要技术手段。」 「必要技术手段」五个字,把门锁上了。 因为接下来要引入的区别特征是什么?「通过竖直连接金具焊接固定」——焊接,就是不可调。 于是判决的结论很直接:「如将对比文件2中的安装支架引入对比文件1并通过焊接进行固定,则将无法实现上述目的。」 这就是「改了就坏」。 一个把可调变成不可调的改动,对原有方案来说是破坏性的,本领域技术人员不会主动去做。 判决还补了第二个理由,更彻底:「对比文件1中第一、二金属支撑板水平部分均存在水平延伸,已在绝缘子端与避雷器本体之间形成固定间隙,无需再引入对比文件2中的安装支架。」 这句说的是:你要解决的那个问题,人家已经解决了。 既然已经解决,那「改进需求」从哪来? 两个理由合起来,动机被彻底否定。

还有一刀:不能把「横担」上位成「输电部件」

这个案子还有一处非常值得学的手法:判决抓出了对方在「上位概括」上做的手脚。 对方拿了一份防鸟害的对比文件,讲的是一种电力输电线横担,把横担顶面做成向下倾斜的斜面(横截面像「∧」形),为的是减少积雪、防止鸟筑巢。 然后对方的推理是:横担属于「架空输电部件」,本专利的连接金具也属于「架空输电部件」,所以这份文件给出了启示——把水平的面改掉。 判决把这一步拆了,拆得很干净: 第一步,说清这份文件到底教了什么。 「可见,对比文件13仅给出了将横担顶面设置成尖锥的技术启示。」 第二步,说清它没教什么。 「由于电力输电线横担需要承受重量及拉力,并不能当然得出金具竖直设置的技术教导。」 为什么横担能削尖、连接金具不能? 因为受力不同。横担要扛重量和拉力,做成尖锥是在「减少水平接触面」和「保证承载」之间取了折中; 而连接金具的受力方式完全不同。 把前者的做法搬到后者,理由不成立。 第三步,指出对方概括得不对。 「横担和竖直连接金具在架空输电领域的功能和作用并不相同,被诉决定将对比文件13中的横担进行上位概括为架空输电部件并认为给出了技术启示,有所不当。」 「上位概括」这四个字,是无效程序里一个很隐蔽的招式。 把具体的东西说成一个大类,就能让原本不相关的东西变成「同一领域」。 破解的办法就是这一句:把上位概念拆回具体功能。 横担干什么?承重、拉线、挂导线。连接金具干什么?固定间隙、装电极。 功能不同,就不能互相套用。

结合的动机来自改进的需求——如果最接近那篇已经解决了问题、或者改过去会破坏它原有的功能,那就没人会去改。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南京某公司、某电公司、天津某公司系专利号为某号、名称为“线路固定间隙过电压保护器的安装金具”的实用新型专利(以下简称案涉专利)的专利权人。作为本案审查基础的权利要求共3项,其中权利要求1为:“一种线路固定间隙过电压保护器的安装金具,其特征在于:包括绝缘子端金具、竖直连接金具及避雷器端金具,所述绝缘子端金具为倒L形,其竖直部分中部开有电极安装孔,其顶端平面部分开有弧形开口插槽,所述避雷器端金具为倒L形,其顶端平面部分中心处开有安装孔,顶端平面端头开有定位孔,所述绝缘子端金具竖直部分与避雷器端金具竖直部分通过竖直连接金具焊接固定。” 2018年4月13日,江苏某公司针对案涉专利权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并提交了16份对比文件:其中对比文件1为授权公告号为CN201838971U的中国实用新型专利;对比文件2为授权公告号为CN202309000U的中国实用新型专利;

对比文件13为授权公告号为CN2692276Y的中国实用新型专利说明书。对此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9年2月20日作出第39109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以下简称被诉决定),认为案涉专利不具备创造性,宣告案涉专利权全部无效。南京某公司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0年7月26日作出(2019)京73行初6733号行政判决:驳回南京某公司的诉讼请求。南京某公司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22年7月14日作出(2021)最高法知行终630号行政判决:一、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9)京73行初6733号行政判决;二、撤销国家知识产权局第39109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三、国家知识产权局就江苏某公司针对本专利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审查决定。本领域技术人员将现有技术进行结合的动机来源于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存在应用区别特征去解决发明或实用新型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的改进需求,否则本领域技术人员难以产生改进的动机。因此,在判断现有技术是否存在结合的启示时,需要适当考虑二者在发明构思方面的差异是否会带来技术结合的障碍。

案涉专利权利要求1与对比文件1的区别特征3在于:绝缘子端金具竖直部分与避雷器端金具竖直部分通过竖直连接金具焊接固定。权利要求1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为:如何设置放电电极,如何防止线路固定间隙过电压保护器转动且安装更可靠,以及如何防止鸟害积雪等造成配电线路停电的损失。关于该区别特征,被诉决定及一审判决认为,本领域技术人员在对比文件2给出的技术启示下,容易想到将对比文件1的第二金属支撑板9的竖直部分和第一金属支撑板的竖直部分通过对比文件2公开的水平设置的安装支架相连接以实现线路间隙的固定。生效裁判认为,对比文件1公开的第二金属支撑板9的竖直部分和第一金属支撑板7的竖直部分通过螺钉8相连接,且因金属支撑板上存在长条孔,可以通过螺钉调整第一、二金属支撑板之间的位置关系,从而达到可调节安装位置和方便维修的目的。即第一、二金属支撑板之间独立可调节是实现上述目的的必要技术手段。

如将对比文件2中的安装支架引入对比文件1并通过焊接进行固定,则将无法实现上述目的。而且,由于对比文件1中第一、二金属支撑板水平部分均存在水平延伸,已在绝缘子端与避雷器本体之间形成固定间隙,无需再引入对比文件2中的安装支架,也即作为最接近的现有技术的对比文件1不存在用区别特征去解决本专利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的改进需求,本领域技术人员没有动机将对比文件1中连接第一、二金属支撑板竖直部分的独立可调节的部件改进为对比文件2所公开的固定一体的安装支架。

此外,当一个技术手段的改进需要符合多方面的需求,且该技术手段的改进并非是解决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的唯一选择时,在没有充分的证据或说理的基础上,不应直接认定该技术手段的改进是显而易见的。架空输电领域技术人员知晓,为了防止积雪及鸟类筑巢,应尽量减少水平方向的接触面积,但采用的具体手段则是多种多样的。对比文件13公开了一种防鸟害的电力输电线横担,并具体公开了将电力输电线横担的顶面设置成向下倾斜的斜面,例如将横担的横截面设计成“∧”形。可见,对比文件13仅给出了将横担顶面设置成尖锥的技术启示,由于电力输电线横担需要承受重量及拉力,并不能当然得出金具竖直设置的技术教导。案涉专利权利要求1采用的并非是将顶面设置成锥面的技术手段,而是将连接金具竖直设置,其与对比文件13所采用的技术手段并不相同。

此外,横担和竖直连接金具在架空输电领域的功能和作用并不相同,被诉决定将对比文件13中的横担进行上位概括为架空输电部件并认为给出了技术启示,有所不当。将区别技术特征与最接近现有技术相结合的启示,来源于对最接近的现有技术的改进动机。如果最接近的现有技术中存在特定的技术问题且该问题可以应用区别技术特征去解决,则可以初步认定现有技术给出了上述结合启示,但有关发明构思存在显著差异的除外。

案号:(2021)最高法知行终630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2-07-14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13-3-024-035)。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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