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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瑞典某卡有限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深圳市某顶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发明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案

案号:(2022)最高法知行终367号最高人民法院 · 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 · 二审 · 2024-03-27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本案涉及名称为「指纹感测系统和方法」的发明专利,专利权人为瑞典某公司,申请日为二〇一四年七月三日,优先权日为二〇一三年七月九日。权利要求一限定:传感器阵列具有多个面向表面、被布置成电容耦合至触摸表面的手指的感测结构;读出电路装置连接至各感测结构以提供指示电荷变化的感测信号;电源电路装置给读出电路装置提供基本恒定的供电电压,该电压为高电势与低电势之差;并限定在基本保持供电电压的情况下,低电势和高电势相对于包括该指纹感测系统的设备的参考电势可变,且低电势和高电势的变动导致感测结构携带的电荷变化;传感器阵列还包括驱动电路装置,能够连接至各感测结构并控制以改变所连接感测结构相对于低电势的电势。

某科技公司于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三日提出无效宣告请求,提交了澳大利亚创新专利公开文本(公开日二〇一三年五月十六日)和美国专利公开文本(公开日二〇一一年五月二十六日)作为主要证据。国家知识产权局于二〇一九年四月二日作出第39702号决定,认为不具备创造性,宣告专利权全部无效。专利权人不服起诉,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判决撤销该决定、责令重新作出。某科技公司和国家知识产权局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四年三月二十七日作出(2022)最高法知行终367号行政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专利权人的诉讼请求。

法院认为:如果现有技术已经提供了采用区别技术特征的启示,且与区别技术特征结合时仅需对最接近现有技术或者用于结合的现有技术作适应性调整,则通常可以认为将该区别技术特征应用到最接近现有技术以解决其存在的技术问题是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容易想到的。判断「是否容易想到」时,可以看对比文件是否已经提供了采用区别技术特征的思考起点,且是否仅需对最接近现有技术作适应性调整即可解决存在的技术问题。本案中,设备参考电势与设备内某模块或芯片的参考电势,无论相对于哪一个,仅是选择的基准不同;在对比文件一公开了提供供电的高电势和低电势相对于信号提供商芯片的参考电势可变的情况下,本领域技术人员很容易想到权利要求一所述相对于设备参考电势可变。至于「独立驱动控制」,对比文件一虽公开了通过驱动电路装置改变感测结构的低电势,但未明确是独立驱动完成;而对比文件六公开了驱动电路装置与各感测结构的连接并可控制每个感测结构,二者均为通过驱动电路装置独立控制不同感测结构,故本领域技术人员为实现精确控制可从对比文件六获得启示。

二、裁判要点提炼

如果现有技术已经提供了采用区别技术特征的启示,且与区别技术特征结合时仅需对最接近现有技术或者用于结合的现有技术作适应性调整,则通常可以认为将该区别技术特征应用到该最接近的现有技术以解决其存在的技术问题是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容易想到的,即在最接近现有技术基础上容易想到专利技术方案。

在对比文件的基础上判断现有技术已经提供的采用区别技术特征的启示是否容易想到时,可以看对比文件是否已经提供了采用区别技术特征的思考起点,且是否仅需对最接近的现有技术作适应性调整即可解决存在的技术问题。

三、赵律师点评

什么叫「容易想到」,判决给了一个可操作的判断

「容易想到」是创造性判断里最难说清的一个词。 说它难,是因为它没有刻度: 多容易算容易?需要几步算不容易? 实务中常见的做法是凭感觉:「这个替换很常规」「这个结合有点远」。 本案给了一个可以落地的判断方法。 判决的表述是: 「如果现有技术已经提供了采用区别技术特征的启示,且与区别技术特征结合时仅需对最接近现有技术或者用于结合的现有技术作适应性调整,则通常可以认为将该区别技术特征应用到该最接近的现有技术以解决其存在的技术问题是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容易想到的,即在最接近现有技术基础上容易想到专利技术方案,该专利技术方案则不具备创造性。」 这段话的核心是「适应性调整」五个字。 什么叫适应性调整? 就是为了把 A 装到 B 上,需要改一改接口、调一调尺寸、换一换位置—— 这些改动不产生新的技术问题,也不需要新的发明。 反过来,如果装上去要重新设计一套东西、要解决一个原本不存在的问题, 那就不是适应性调整,那叫「改造」。 判决还给了一个更细的追问方式: 「在对比文件的基础上,判断现有技术已经提供的采用区别技术特征的启示『是否容易想到』时,则可以看对比文件是否已经提供了采用区别技术特征的思考起点,且是否仅需对最接近的现有技术作适应性调整即可解决存在的技术问题。」 两个条件: 一,有没有「思考起点」; 二,是不是「只需适应性调整」。 这两个条件,其实就是把「容易想到」拆成了两步: 先问你有没有理由往这个方向想(起点), 再问想到之后做起来难不难(调整)。 本案两个条件都满足了,所以认定显而易见。

「换个基准」算不算区别——本案的第一处

本案有两个区别特征,法院逐个处理。第一个特别有意思: 「相对于什么来算电势」。 权利要求一说的是:低电势和高电势,相对于设备的参考电势可变。 对比文件一说的是:高电势和低电势,相对于信号提供商芯片的参考电势可变。 一个以设备为基准,一个以芯片为基准。 这算区别吗? 从文字上看,算——毕竟写的不一样。 从技术上看,判决说:不算。 「对于设备参考电势和设备内某模块或芯片参考电势,无论相对于上述参考电势中的哪一个,仅是选择的基准不同。在对比文件1公开了提供供电的高电势和低电势相对于信号提供商芯片的参考电势可变的情况下,本领域技术人员很容易想到权利要求1中的所述低电势和所述高电势相对于包括所述指纹感测系统的设备的参考电势可变。」 这段话的道理很朴素: 电势是个相对量,说「多少伏」必须有个零点。 零点选在设备上,还是选在芯片上,是测量习惯的问题。 换了零点,所有电势加同一个偏移量,物理关系不变。 所以「换基准」不构成技术贡献。 这个判断提醒我们一件事: 在电学、通信领域写权利要求时, 「相对于什么」这类限定,价值往往不高。 因为它只是把同一个物理量的参照系换了。 真正有分量的是「怎么变」「变了有什么用」。 本案后半句就落在「变了有什么用」上: 「低电势和高电势的变动导致感测结构携带的电荷变化」——这才是技术效果。

第二处:从「能改」到「能独立改」

本案的第二个区别特征,是本判决最有价值的部分。 权利要求一说:传感器阵列还包括驱动电路装置,能够连接至各感测结构并控制以改变所连接感测结构相对于低电势的电势。 注意这里的关键词是「各」。 意思是:每一个感测结构都能被单独控制。 对比文件一有没有? 有,但不完整。 判决说得很细:「对比文件1公开了低电势关于参考电势可变。 所不同的是,上述可变不是由独立装置驱动传感器阵列实现的,而是由晶体管、电感器等装置共同驱动传感器阵列而实现的。可见,对比文件1公开了通过驱动电路装置完成以下功能:改变传感器阵列中感测结构的低电势的电势,但对比文件1并未明确上述功能是独立驱动完成的,也即对比文件1未公开通过驱动电路装置及其与感测结构中每个感测结构的连接实现独立驱动控制。」 这段区分很关键: 「能改」和「能一个一个改」,是两个层级。 前者是整体调压,后者是逐个寻址。 在指纹传感器里,这两者的差别很大: 逐个控制,才能做扫描、做差分、做降噪。 所以这个区别是实质性的,不能忽略。 那它是怎么被否掉的? 靠对比文件六。 「对比文件6公开的手指感测装置中的控制器公开了驱动电路装置及其与感测结构中的每个感测结构的连接,并且可以控制每个感测结构,而且二者均为通过驱动电路装置能够独立控制传感器阵列中的不同感测结构。」 也就是说: 「独立控制」这件事,另一篇文献里明明白白写着。 而且它解决的是同一类问题——精确控制。 所以判决的结论是: 「本领域技术人员在对比文件1公开的上述内容的基础上,为了实现进行精确控制可以从对比文件6获得相应的技术启示,从而利用控制器对其所连接的不同感测结构进行独立控制以改变其电势,进而获得所述区别技术特征。」 注意「为了实现进行精确控制」这几个字。 它交代了「为什么要结合」—— 因为本领域技术人员有需求(精确控制),而对比文件六提供了手段。 需求和手段一碰上,结合动机就成立。 这也是实务中打创造性最常用的句式: 本专利要解决某问题,对比文件一有方案、对比文件二有手段, 二者结合即可,无需创造。 要破这个论证,专利权人就得证明: 那个「需求」在本专利之前并不存在,或者「手段」移过来会有障碍。 本案专利权人两点都没做到。

「容易想到」不是感觉,是两个可查的条件:有没有人给过思考起点,想到之后是不是只要做适应性调整。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瑞典某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瑞典某公司)系专利号为某号、名称为“指纹感测系统和方法”的发明专利(以下简称本专利)的专利权人。专利申请日为2014年7月3日,优先权日为2013年7月9日,授权公告日为2017年4月5日。本专利权利要求1为:“1.一种指纹感测系统,包括:传感器阵列,所述传感器阵列具有:多个感测结构,所述多个感测结构均面向所述传感器阵列的表面并且被布置成电容耦合至触摸所述传感器阵列的所述表面的手指;以及读出电路装置,所述读出电路装置连接至所述多个感测结构中的每个感测结构,以提供指示所述多个感测结构中的每个感测结构携带的电荷的变化的感测信号;以及电源电路装置,所述电源电路装置被布置成给所述读出电路装置提供基本恒定的供电电压,所述基本恒定的供电电压为高电势与低电势之间的差。

其中,所述指纹感测系统以下述方式被配置:在基本保持所述供电电压的情况下,所述低电势和所述高电势相对于包括所述指纹感测系统的设备的参考电势可变;以及所述读出电路装置以下述方式连接至所述多个感测结构中的每个感测结构:在基本保持所述供电电压的情况下所述低电势和所述高电势的变动导致由连接至所述读出电路装置的感测结构携带的所述电荷的变化,由所述感测结构携带的所述电荷的所述变化指示所述感测结构与所述手指之间的电容耦合,其中,所述传感器阵列还包括驱动电路装置,所述驱动电路装置能够连接至所述多个感测结构中的每个感测结构并且能够控制以改变连接至所述驱动电路装置的感测结构的相对于所述低电势的电势。

” 2018年9月13日,深圳市某顶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科技公司)针对本专利权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并提交了如下主要证据:对比文件1:某澳大利亚创新专利公开文本及其中文译文,公开日为2013年5月16日。其公开了提供供电的高电势VDD和低电势NGND相对于信号提供商芯片的参考电势GND可变。

对比文件6:某美国专利公开文本及其中文译文,公开日为2011年5月26日。其公开了一种具有选择地可操作的发射/接收像素的手指感测装置。

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9年4月2日作出第39702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以下简称被诉决定),认为本专利不具备创造性,宣告本专利权全部无效。瑞典某公司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1年4月23日作出(2019)京73行初12080号行政判决:撤销被诉决定并由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审查决定。宣判后,某科技公司、国家知识产权局分别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24年3月27日作出(2022)最高法知行终367号行政判决:一、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9)京73行初12080号行政判决;二、驳回瑞典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专利是否具备创造性,即如何把握创造性评价中结合启示的判断标准。

一般认为,如果现有技术已经提供了采用区别技术特征的启示,且与区别技术特征结合时仅需对最接近现有技术或者用于结合的现有技术作适应性调整,则通常可以认为将该区别技术特征应用到该最接近的现有技术以解决其存在的技术问题是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容易想到的,即在最接近现有技术基础上容易想到专利技术方案,该专利技术方案则不具备创造性。在对比文件的基础上,判断现有技术已经提供的采用区别技术特征的启示“是否容易想到”时,则可以看对比文件是否已经提供了采用区别技术特征的思考起点,且是否仅需对最接近的现有技术作适应性调整即可解决存在的技术问题。

本案中,对于设备参考电势和设备内某模块或芯片参考电势,无论相对于上述参考电势中的哪一个,仅是选择的基准不同。在对比文件1公开了提供供电的高电势VDD和低电势NGND相对于信号提供商芯片的参考电势GND可变的情况下,本领域技术人员很容易想到权利要求1中的所述低电势和所述高电势相对于包括所述指纹感测系统的设备的参考电势可变。

对比文件1公开了低电势关于参考电势可变。所不同的是,上述可变不是由独立装置驱动传感器阵列实现的,而是由晶体管、电感器等装置共同驱动传感器阵列而实现的。可见,对比文件1公开了通过驱动电路装置完成以下功能:改变传感器阵列中感测结构的低电势的电势,但对比文件1并未明确上述功能是独立驱动完成的,也即对比文件1未公开通过驱动电路装置及其与感测结构中每个感测结构的连接实现独立驱动控制。对比文件6公开的手指感测装置中的控制器公开了驱动电路装置及其与感测结构中的每个感测结构的连接,并且可以控制每个感测结构,而且二者均为通过驱动电路装置能够独立控制传感器阵列中的不同感测结构。因此,本领域技术人员在对比文件1公开的上述内容的基础上,为了实现进行精确控制可以从对比文件6获得相应的技术启示,从而利用控制器对其所连接的不同感测结构进行独立控制以改变其电势,进而获得所述区别技术特征。

由此可见,在对比文件1公开的技术方案的基础上,将对比文件6公开的技术特征应用到最接近的现有技术得到本专利权利要求1的技术方案,不需要付出创造性劳动,本专利权利要求1不具备创造性。如果现有技术已经提供了采用区别技术特征的启示,且与区别技术特征结合时仅需对最接近现有技术或者用于结合的现有技术作适应性调整,则通常可以认为将该区别技术特征应用到该最接近的现有技术以解决其存在的技术问题是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容易想到的,即在最接近现有技术基础上容易想到专利技术方案,该专利技术方案则不具备创造性。

案号:(2022)最高法知行终367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4-03-27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5-13-3-024-013)。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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