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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江苏某生物医药研究所有限公司、常州某高新技术研究院诉国家知识产权局发明专利申请驳回复审行政纠纷案

案号:(2020)最高法知行终35号最高人民法院 · 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 · 二审 · 2020-08-13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本案涉及名称为「一种肿瘤靶向性肿瘤坏死因子相关凋亡配体变体及其应用」的发明专利申请,申请人为江苏某生物医药研究所有限公司与常州某高新技术研究院。本申请要解决的技术问题是构建一种带有连接肽的融合蛋白质。经实质审查,国家知识产权局原审查部门驳回了该申请;申请人提出复审请求,国家知识产权局复审后维持了原驳回决定。本案争点之一是复审决定以《肿瘤研究前沿》第8卷作为公知常识性证据评述该申请的创造性是否正确。

申请人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责令重新作出复审决定。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一九年十月十七日作出(2017)京73行初2193号行政判决:撤销被诉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审查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三日作出(2020)最高法知行终35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院认为:相关技术领域公知常识的认定,直接决定了该领域普通技术人员所应具备的技术知识和认知能力,进而对创造性判断具有重要影响,因此对于公知常识的认定应当以确凿无疑为标准,应当有充分的证据或者理由支持,不应过于随意化。一般而言,对于相关技术知识是否属于公知常识,原则上可以通过技术词典、技术手册、教科书等所属技术领域中的公知常识性证据加以证明;在难以通过上述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也可以通过所属领域的多份非公知常识性证据例如多篇专利文献、期刊杂志等相互印证以充分证明该技术知识属于公知常识,但这种证明方式应遵循更严格的证明标准。公知常识性证据是指技术词典、技术手册、教科书等记载本领域基本技术知识的文献;如无相反证据,技术词典、技术手册、教科书记载的技术知识可以推定为公知常识。对于技术词典、技术手册、教科书之外的文献,判断其是否属于记载本领域基本技术知识的公知常识性证据,需要结合该文献的载体形式、内容及其特点、受众、传播范围等具体认定。本案中,从载体形式看,该书属于图书:其图书在版编目显示书号为国际标准书号,而国际标准书号在我国已使用多年,故原审判决认定其属于期刊杂志有失准确;但从内容及其特点看,该书虽然属于图书,却并不属于一般性教科书,其序言指出该书尽力以最通俗的语言将目前世界上肿瘤研究的最新进展介绍给同行及相关研究人员,具有专著、综述、述评、科普读物等诸种文献的特点,以包容性、先进性、焦点争论为特色,这表明该书旨在介绍世界肿瘤研究的最新进展,并非讲述肿瘤研究领域一般性技术知识;从受众、传播范围看,其版权页内容简介记载该书可作为相关专业研究人员的参考用书、也可供高校医院的相关人员阅读使用,同样表明其并非通常意义上的教科书,而是专业研究人员的参考用书;此外,本案并无其他证据表明该书在相关领域已经成为研究人员的普遍参考用书。综上,该书虽属于图书,但并非通常意义上的教科书,尚不足以认定属于公知常识性证据。

二、裁判要点提炼

公知常识性证据通常是指技术词典、技术手册、教科书等记载本领域基本技术知识的文献;技术词典、技术手册、教科书之外的文献是否属于公知常识性证据,需要结合该文献的载体形式、内容及其特点、受众、传播范围等因素具体认定。

相关技术领域公知常识的认定直接决定了该领域普通技术人员所应具备的技术知识和认知能力,进而对创造性判断具有重要影响,故对公知常识的认定应当以确凿无疑为标准,应当有充分的证据或者理由支持。

三、赵律师点评

一本「最新进展」的书,为什么当不了公知常识

先说这条规则为什么重要。 在创造性判断里,有一个东西可以「不证自明」——公知常识。审查员说「这是公知常识」,申请人往往很难反驳,因为公知常识不需要证据,或者说,它就是证据的替代品。 正因为这个位置太方便,它也是最容易被滥用的地方。 一本专著、一篇综述、一份行业报告,都可能被贴上一句「属于本领域公知常识」,然后直接用来补上现有技术的缺口。 本案就是把这条路堵了一下。判决立的标准只有六个字:「以确凿无疑为标准」。后面还跟了两句:应当有充分的证据或者理由支持,不应过于随意化。 「确凿无疑」和「随意化」放在一起,指向的其实是同一件事:公知常识不是审查员的印象,得有出处。 判决还给了出处清单,而且是分层的:首选是技术词典、技术手册、教科书——这三类如无相反证据,可以直接推定其记载的技术知识属于公知常识。 这是「推定型证据」,效力最强。 如果这三类找不到呢?可以用多篇专利文献、期刊杂志相互印证,但判决明确:这种证明方式应遵循更严格的证明标准。 注意这个设计:越是不典型的证据,要求越高。 因为一篇文献说的话,只是一个人的观点;多篇文献从不同角度指向同一结论,才可能构成「本领域的共识」。

法院查了三样东西,把「图书」和「教科书」分开了

本案最有意思的地方,是它没有停在「这本书算不算公知常识证据」这种笼统判断上,而是拆开查了三层。 第一层,载体形式:这本书是什么。 一审法院说它是期刊杂志,最高人民法院纠正了: 该书在版编目显示书号为国际标准书号,而国际标准书号在我国已使用多年,所以它属于图书。 这一层最高人民法院是站在国知局一边的——它确实是图书。 但接下来两层的结论就反过来了。 第二层,内容及特点:这本书讲什么。 判决引了序言:该书「尽力以最通俗的语言将目前世界上肿瘤研究的最新进展介绍给同行及相关研究人员,具有专著、综述、述评、科普读物等诸种文献的特点,以包容性、先进性、焦点争论为特色」。 判决从这里得出一个判断:这本书旨在介绍最新进展,并非讲述该领域一般性技术知识。 这句话把「前沿」和「基础」分开了。 教科书讲的是这个领域已经定论的东西——本科生要背的那些。 而「最新进展」讲的是还没定论的东西——正在争的那些。 后者恰恰不能当公知常识,因为它还不是共识。 第三层,受众和传播范围:谁在读它。 判决引了版权页的内容简介:该书可作为相关专业研究人员的参考用书、也可供高校医院的相关人员阅读使用。 判决据此说:这表明其并非通常意义上的教科书,而是专业研究人员的参考用书。 还补了一句很关键的话:本案并无其他证据表明该书在相关领域已经成为研究人员的普遍参考用书。 这一句是在堵一个常见的偷换:一本专业书当然会被人参考,但「有人参考」不等于「普遍参考」,更不等于「人人皆知」。

这条规则对普通人:什么叫「大家都知道」

「公知常识」这个问题,其实每个人在生活里都会遇到。 你跟人争论,对方说「这不是常识吗」。这一句一出来,讨论基本就停了——因为它把举证责任推给了你。而本案告诉我们:主张「这是常识」的那一方,其实负有说明的义务。 判断一样东西是不是「大家都知道」,判决给的三把尺子可以直接拿来用。 第一把,出处是什么。 是教科书、手册、词典这种系统整理过的定论,还是某个人在某处说过的一句话?前者可以是常识,后者只是观点。 第二把,讲的是定论还是新说。 讲「已经确定的东西」才可能是常识;讲「最新进展、前沿争论」的,本质上是在报告「还没有共识」。 第三把,谁在用、用得多广。 一本专业参考书被少数同行翻阅,和一本被所有从业者当成入门必读,是两件事。 这三把尺子,对写专利的人有直接用处:看到审查意见里出现「属于本领域公知常识」,不要默认接受。 按这三条去问:出处是哪一类文献?讲的是定论还是进展?有没有证据表明它被普遍使用? 如果对方拿的是一本综述、一篇论文、一份行业报告,那它就只是一份普通证据,还必须和别的证据相互印证,而且要按更严格的标准来。 这一步一问,很多「公知常识」就站不住了。 说回常识本身。真正的常识有一个特征:不需要举证,因为所有人都能自己验证。 一旦需要有人拿一本书来证明「这是常识」,这件事大概就已经不是常识了。

教科书讲的是定论,前沿综述讲的是争论——把后者当公知常识,等于把「还没定的事」当成「人人都知道的事」。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本案涉及名称为“一种肿瘤靶向性肿瘤坏死因子相关凋亡配体变体及其应用”的发明专利申请,申请人为江苏某生物医药研究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医药公司)、常州某高新技术研究院(某研究院),涉及肿瘤靶向性肿瘤坏死因子相关凋亡配体变体融合蛋白质领域。本申请要解决的技术问题是构建一种带有连接肽的肿瘤靶向性肿瘤坏死因子相关凋亡配体变体融合蛋白质。经实质审查,国家知识产权局原审查部门驳回了上述申请。某医药公司、某研究院提出复审请求,国家知识产权局复审后维持了原驳回决定。某医药公司、某研究院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复审决定。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19年10月17日作出(2017)京73行初2193号行政判决:撤销被诉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审查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3日作出(2020)最高法知行终35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法院生效裁判认为:关于被诉决定以《肿瘤研究前沿》第8卷作为公知常识性证据评述涉案申请的创造性是否正确。第一,关于公知常识及其证明方法。首先,相关技术领域公知常识的认定,直接决定了该领域普通技术人员所应具备的技术知识和认知能力,进而对创造性判断具有重要影响。因此,对于公知常识的认定应该以确凿无疑为标准,应该有充分的证据或者理由支持,不应过于随意化。一般而言,对于相关技术知识是否属于公知常识,原则上可以通过技术词典、技术手册、教科书等所属技术领域中的公知常识性证据加以证明;

在难以通过技术词典、技术手册、教科书等公知常识性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也可以通过所属领域的多份非公知常识性证据例如多篇专利文献、期刊杂志等相互印证以充分证明该技术知识属于公知常识,但这种证明方式应遵循更严格的证明标准。其次,公知常识性证据是指技术词典、技术手册、教科书等记载本领域基本技术知识的文献。如无相反证据,技术词典、技术手册、教科书记载的技术知识可以推定为公知常识。对于技术词典、技术手册、教科书之外的文献,判断其是否属于记载本领域基本技术知识的公知常识性证据,则需要结合该文献的载体形式、内容及其特点、受众、传播范围等具体认定。第二,关于涉案《肿瘤研究前沿》第8卷是否属于公知常识性证据的具体判断。首先,从载体形式看,《肿瘤研究前沿》第8卷属于图书。

《肿瘤研究前沿》第8卷的图书在版编目(CIP)显示其书号为ISBN 978-7-81086-559-3,ISBN是国际标准书号的代称,在我国已使用多年,故应当认定《肿瘤研究前沿》第8卷属于图书。原审判决认定其属于期刊杂志,有失准确。其次,从内容及其特点看,《肿瘤研究前沿》第8卷虽然属于图书,却并不属于一般性教科书。该书序言指出,其尽力以最通俗的语言将目前世界上肿瘤研究的最新进展介绍给同行及相关研究人员,具有专著、综述、述评、科普读物等诸种文献的特点,以包容性、先进性、焦点争论为特色。这表明,该书旨在介绍世界肿瘤研究的最新进展,并非讲述肿瘤研究领域一般性技术知识,不属于通常意义上教科书。最后,从受众、传播范围方面看,亦难以认定《肿瘤研究前沿》第8卷属于教科书。

该书版权页“内容简介”记载,“本书可作为相关专业研究人员的参考用书,也可供高校、医院的相关人员阅读使用”,同样表明其并非通常意义上的教科书,而是专业研究人员的参考用书。此外,本案并未有其他证据表明,该书在相关领域已经成为研究人员的普遍参考用书。

综合上述因素,可以认定《肿瘤研究前沿》第8卷虽然属于图书,但并非通常意义上的教科书,尚不足以认定属于公知常识性证据。被诉决定以《肿瘤研究前沿》第8卷作为公知常识性证据予以使用,依据不足。国家知识产权局关于《肿瘤研究前沿》第8卷可以作为所属技术领域中的公知常识性证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公知常识性证据通常是指技术词典、技术手册、教科书等记载本领域基本技术知识的文献;技术词典、技术手册、教科书之外的文献是否属于公知常识性证据,需要结合该文献的载体形式、内容及其特点、受众、传播范围等因素具体认定。

案号:(2020)最高法知行终35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0-08-13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13-3-024-037)。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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