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某研究院诉国家知识产权局发明专利申请驳回复审行政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某研究院提出某号、名称为「影像导引热治疗器定位系统及方法」的专利合作条约发明专利申请。国家知识产权局先后发出两次审查意见通知书,最终以部分权利要求修改不符合专利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为由予以驳回。某研究院不服该驳回决定,提出复审请求并修改了权利要求。复审部门发出一次复审通知书后,以涉案申请权利要求不具备创造性为由,维持了驳回决定。
某研究院于二〇一六年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国家知识产权局复审部门违反法定程序、超越职权,请求撤销被诉决定、责令重新作出复审决定。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一九年二月十一日作出(2016)京73行初1919号行政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某研究院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九年八月八日作出(2019)最高法知行终5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院认为:原则上,国家知识产权局复审部门在复审程序中一般仅针对驳回决定所依据的理由和证据进行审查;但是基于审查效率及听证原则的要求,如果复审部门发现审查文本存在足以用在驳回决定作出前已告知过申请人的其他理由及其证据予以驳回的缺陷,也可以对与之相关的理由及其证据进行审查。因此,复审程序的审查对象原则上限于驳回决定所依据的理由和证据,以及驳回决定的作出前已告知过申请人的其他理由及证据。在复审程序中,由于申请人修改专利申请等原因,复审部门可能需要引入新理由或者证据作出复审决定,此时根据听证原则和正当程序原则,应当发出复审通知书通知申请人,给予其陈述意见和修改的机会,而不能直接变更理由作出维持原驳回决定的复审决定。本案中,对增加区别特征之后的权利要求是否具有创造性,复审部门并未再次听取某研究院的意见,而是迳行对创造性进行评判并据此维持驳回决定,原则上属于引入新的理由或者证据,本应再次发出复审通知书。但是,基于国家知识产权局在实质审查期间已经对包含该区别特征的技术方案的新颖性引用同一对比文件进行过评述、新颖性评价与创造性评价的关系以及该区别特征的相对独立性等因素,本案符合足以用在驳回决定作出前已告知过申请人的其他理由及其证据予以驳回的情形,因而不属于引入新事实或者证据作出复审决定的情形,不构成程序违法。
二、裁判要点提炼
复审程序的审查对象原则上限于驳回决定所依据的理由和证据,以及驳回决定作出前已告知过申请人的其他理由及其证据。
复审决定所针对的权利要求、对比文件、法律理由等相对于驳回决定发生变化的,均属引入新的理由或者证据,原则上应当在作出复审决定前发出复审通知书,给予申请人陈述意见和修改的机会,只有极为特殊的情况下才容许例外。
三、赵律师点评
复审不是「第二次实审」,它有自己的边界
很多申请人对复审有一个误解,以为复审是「换一批审查员,把案子重新审一遍」。 这个误解很自然:既然不服驳回,当然希望重新看。 但复审的定位不是这样。 判决把它写得很清楚:原则上,复审部门在复审程序中一般仅针对驳回决定所依据的理由和证据进行审查。 为什么这么设计? 因为复审是对驳回决定的救济,不是对申请的第二次实质审查。如果允许复审机关无限制地引入新理由,那申请人面对的就是一个「永远不知道还会冒出什么」的程序。 但这条边界有一个开口,而且是故意的:如果复审部门发现,审查文本里存在一个缺陷,而这个缺陷可以「用在驳回决定作出前已告知过申请人的其他理由及其证据」来驳回,那也可以审。 这个开口的道理是效率。 已经告诉过你的问题,你还没改好,那就没必要再走一轮、再发一次通知、再拖半年。只要「告诉过你」,就不算突袭。 所以这条规则的实质是一条告知标准:看这个理由,申请人在此前的程序里有没有机会知道、有机会改。 本案的争点就落在这句话上:复审部门用创造性维持驳回,而驳回决定用的是修改超范围。理由变了、法条变了,那到底算不算「告诉过你」?
三个巧合凑在一起,才让「换理由」变成了不违法
从表面看,本案的程序确实有问题。 判决自己也承认:对增加区别特征之后的权利要求是否具有创造性,复审部门并未再次听取申请人的意见,而是迳行评判并维持驳回决定,原则上属于引入新的理由或者证据,本应再次发出复审通知书。 「原则上属于」「本应」——这两句话已经把话说得很重了。 按这个逻辑,接下来就该判程序违法、撤销决定。 但判决没有这么走,而是列了三个因素,把「违法」拉回了「不违法」。这三个因素值得逐个看,因为它们是这条规则的例外清单。 第一个因素:实质审查期间已经用同一份对比文件评述过新颖性。 也就是说,这份对比文件、这个技术方案,申请人在实审阶段就已经面对过。 从新颖性换到创造性,换的是法条,不是证据,也不是技术内容。 第二个因素:新颖性评价与创造性评价的关系。 这两者在审查上前后相接:新颖性判断要做的「对比」,是创造性判断第一步的必经环节。 一份文件能被用来否定新颖性,说明它公开了相同的技术内容;那它被用来评述创造性,申请人并不会因此面对陌生的技术事实。 第三个因素:该区别特征的相对独立性。 这一个最技术,也最关键。如果增加的这个区别特征可以单独评价、不牵动整个方案,那围绕它做的创造性评判,就不会推翻申请人已经陈述过的内容。 三个因素加起来,结论是:这属于「极为特殊的情况」。 判决在最后特意补了一句,把例外锁死:「只有极为特殊的情况下才容许例外。」
什么时候该争程序,什么时候争了也没用
这个案子对代理人有直接的指导意义。 先说该争的时候。 如果复审决定引入的是对比文件,而这份文件在驳回决定里从来没出现过——这就是典型的突袭,值得争。 判决的说法是:复审决定所针对的权利要求、对比文件、法律理由等相对于驳回决定发生变化的,均属引入新的理由或者证据。 如果复审决定引入的是全新的技术事实,比如突然认定某个特征在对比文件里公开了,而这个认定此前从未出现——也值得争。 还有一种是修改导致的:申请人在复审时改了权利要求,改动引入了新的技术方案,复审部门针对新方案评创造性。这种最容易被认定违法,因为新方案是新东西。 再说争了也没用的时候。 就是本案这种:同一份对比文件、同一个技术方案、同一批技术事实,只是法条从修改超范围换成了创造性。 判决的态度很清楚:这不叫突袭。 所以争程序之前,先做一张对照表。 把驳回决定和复审决定摆在一起,逐项比:权利要求一样吗?对比文件一样吗?技术事实一样吗?只有法条不一样吗? 如果前三项都一样,只在法条上做文章,胜算很低。 反过来,实务上更该做的是在复审请求书里主动把创造性说透。 本案申请人把力气全放在程序上,结果创造性那一关根本没有实质论辩过,程序输了,实体也就跟着输了。 对普通人的启示更简单:程序正义保的是「不被人从背后打」,但它不负责「替你把话说完」。 该你说的时候不说,程序再公正也救不了结论。
复审只能审「已经告诉过你的事」;换成另一份对比文件是突袭,换成另一个法条不是。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某研究院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某号、名称为“影像导引热治疗器定位系统及方法”的PCT发明专利申请,国家知识产权局先后发出二次审查意见通知书,最终以部分权利要求修改不符合专利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予以驳回。某研究院不服该驳回决定提起驳回复审申请并修改了权利要求,国家知识产权局复审部门发出一次复审通知书后,以涉案申请权利要求不具备创造性为由维持了驳回决定。某研究院于2016年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称,国家知识产权局复审部门违反法定程序,超越职权,请求法院撤销被诉决定,责令国家知识产权局复审部门重新作出复审决定。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19年2月11日作出(2016)京73行初1919号行政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某研究院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8日作出(2019)最高法知行终5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法院生效裁判认为:第一,关于复审程序的审查对象。原则上,国家知识产权局复审部门在复审程序中一般仅针对驳回决定所依据的理由和证据进行审查。但是,基于审查效率及听证原则的要求,如果复审部门发现审查文本存在足以用在驳回决定作出前已告知过申请人的其他理由及其证据予以驳回的缺陷,亦可以对与之相关的理由及其证据进行审查。因此,复审程序的审查对象原则上限于驳回决定所依据的理由和证据以及驳回决定的作出前已告知过申请人的其他理由及证据。第二,关于根据新理由或者证据作出复审决定的条件与程序。
在复审程序中,由于申请人修改专利申请等原因,国家知识产权局复审部门可能需要引入新理由或者证据作出复审决定。此时,根据听证原则和正当程序原则,国家知识产权局复审部门应当发出“复审通知书”通知申请人,给予其陈述意见和修改的机会,而不能直接变更理由作出维持原驳回决定的复审决定。本案中,对增加区别特征(3)之后的权利要求是否具有创造性,国家知识产权局复审部门并未再次听取某研究院的意见,而是迳行对创造性进行评判并据此维持驳回决定,原则上属于引入新的理由或者证据。国家知识产权局复审部门本应再次发出复审通知书,给予某研究院再次修改或者陈述理由的机会。
但是,基于国家知识产权局在实质审查期间已经对包含该区别特征的技术方案的新颖性引用同一对比文件进行过评述、新颖性评价与创造性评价的关系以及该区别特征(3)的相对独立性等因素,本案符合足以用在驳回决定作出前已告知过申请人的其他理由及其证据予以驳回的情形,因而不属于引入新事实或者证据作出复审决定的情形,不构成程序违法。一般而言,复审决定所针对的权利要求、对比文件、法律理由等相对于驳回决定发生变化的,均属引入新的理由或者证据,国家知识产权局原则上应在作出复审决定前发出“复审通知书”通知申请人,给予其陈述意见和修改的机会,而不能直接变更理由作出维持原驳回决定的复审决定,只有极为特殊的情况下才容许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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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19)最高法知行终5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19-08-08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13-3-024-030)。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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