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郑州某技术服务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发明专利申请驳回复审行政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本案涉及某号、名称为「一种克氏针折弯装置」的发明专利申请,申请人为郑州某技术服务公司。国家知识产权局认为,权利要求一与对比文件一(一种克氏针折弯器)相比,区别技术特征在于采用尖嘴钳对克氏针进行固定、将尖嘴钳的头部作为旋转轴、尖嘴钳的一个夹持片为成型芯块;对比文件二公开了一种骨科内固定术用钢针尾折弯钳,给出了利用钳头对克氏针进行固定并将其中一钳头设置为成型芯块的技术启示,且尖嘴钳也是一种常用的固定钳,故在对比文件一基础上结合对比文件二和本领域常用技术手段得出该方案是显而易见的,不具备创造性;从属权利要求的附加技术特征或被对比文件公开、或属常用技术手段,亦不具备创造性,据此维持驳回决定。
该公司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重新作出决定。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二一年十月十八日作出(2020)京73行初13345号行政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该公司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二年十二月二日作出(2022)最高法知行终316号行政判决:撤销被诉决定及一审判决,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
法院认为:本申请与对比文件一均是以同一件在先专利为基础说明现有技术中存在的问题,二者面对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相同。本申请的具体结构组成是:触头的旋转平面垂直于尖嘴钳的头部,但平行于钳子转轴轴线方向,由此触头能够围绕尖嘴钳的头部旋转;而对比文件一的具体结构组成是:拨块的旋转平面平行于固定轴的轴线方向,但垂直于钳子转轴轴线方向,拨块只能在固定轴的一面旋转。可见二者使克氏针弯曲的部件,在具体结构组成、相互位置关系设置、技术效果方面存在明显差异。基于对比文件一给出的技术教导,本领域技术人员不会想到将固定轴替换成尖嘴钳,进而也不会想到利用尖嘴钳进行克氏针夹持,即本领域技术人员不会有将对比文件一改进为本申请的动机。同时,对比文件二中的尖嘴钳的头部作为旋转轴就是尖嘴钳长度方向的中心轴,该中心轴垂直于钳子转轴,而触头绕钳子转轴转动、其旋转平面也垂直于钳子转轴,尖嘴钳长度方向的中心轴与触头的旋转平面平行,所以触头不可能绕尖嘴钳长度方向的中心轴旋转,故对比文件二没有给出相应技术启示。在采用「三步法」判断创造性的过程中,判断本领域技术人员是否会对最接近的现有技术产生改进动机以及是否有将作为现有技术的对比文件相结合的技术启示时,如果发明与最接近的现有技术之间在发明构思上存在明显差异,则通常可以认定本领域技术人员不会有改进最接近的现有技术以得到本发明的动机;如果作为现有技术的对比文件之间在发明构思上存在明显差异,则通常可以认定现有技术不存在将上述对比文件结合以得到本发明的技术启示。
二、裁判要点提炼
在采用「三步法」判断创造性的过程中,如果发明与最接近的现有技术之间在发明构思上存在明显差异,通常可以认定本领域技术人员不会有改进最接近的现有技术以得到本发明的动机。
如果作为现有技术的对比文件之间在发明构思上存在明显差异,则通常可以认定现有技术不存在将上述对比文件结合以得到本发明的技术启示。
三、赵律师点评
「尖嘴钳是常用工具」——这句话为什么没能定案
这个案子的审查逻辑,是机械领域最常见的一种:把特征拆开,一个一个找对应。 拆完是这样:对比文件一有折弯器本体;区别在于用尖嘴钳夹持、把钳头当旋转轴、一个夹持片当成型芯块。然后审查员说:对比文件二教了用钳头固定并把一钳头做成成型芯块;而尖嘴钳是常用固定钳。 于是「显而易见」。 每一步看着都对,合起来却错了。 判决重新做的第一件事,是把两个方案的结构摆在一起比对,而且比对的是「旋转平面」这个很具体的东西。 本申请:触头的旋转平面垂直于尖嘴钳的头部、平行于钳子转轴的轴线方向,所以触头能绕着尖嘴钳头部转一整圈。 对比文件一:拨块的旋转平面平行于固定轴的轴线、垂直于钳子转轴方向,所以拨块只能在固定轴的一面转。 判决的结论是:二者在「具体结构组成、相互位置关系设置、技术效果」三个方面都存在明显差异。 注意这三个词——结构、位置关系、效果。 判决是在说:不能只比「有没有一个用来折弯的部件」,要比「它怎么装、朝哪转、能转多少」。
发明构思差异:一个更省力的判断入口
这个案子最有价值的地方,是判决给了一条可以直接引用的规则,而且是双向的。 方向一(对最接近的现有技术): 「如果发明与最接近的现有技术之间在发明构思上存在明显差异,则通常可以认定本领域技术人员不会有改进最接近的现有技术以得到本发明的动机。」 本案的适用就是这句。判决说:「基于对比文件一给出的技术教导,本领域技术人员不会想到将固定轴替换成尖嘴钳。」 为什么不会?因为对比文件一的整个思路是「固定轴+单面拨动」,换成尖嘴钳等于换掉它的骨架。 方向二(对多篇对比文件的结合): 「如果作为现有技术的对比文件之间在发明构思上存在明显差异,则通常可以认定现有技术不存在将上述对比文件结合以得到本发明的技术启示。」 这一条更狠。它是说:如果 A 和 B 两篇文献本身走的不是一条路,那就不能把它们拼起来打我。 本案的适用很精彩:对比文件二的钳头确实是旋转轴,但它说的旋转轴是「尖嘴钳长度方向的中心轴」;而本申请的触头绕的是「钳子转轴」。判决算了一遍几何关系:中心轴垂直于钳子转轴,而触头的旋转平面也垂直于钳子转轴,两者平行——所以触头根本不可能绕那个中心轴转。 一句话:看着像,实际上转的不是同一根轴。 「发明构思」这个词的价值就在这儿:它让判断从「数特征」变成「看路子」。 数特征容易得出「都有折弯部件、都有钳口」;看路子才能看出「一个是单面拨、一个是绕圈转」。
写机械申请时,把「位置关系」写出来
这个案子对写机械类申请有非常直接的指导,因为本案赢的就是「位置关系」这几个字。 很多机械申请的权利要求是这么写的:「一种某某装置,包括支架、转轴、拨块和驱动机构。」 然后就写功能:「所述拨块用于使工件弯曲。」 这种写法,等于把最容易区分的地方让掉了。 因为「包括哪些零件」是最容易被现有技术覆盖的——机械领域的零件就那么几种。 真正能区分的是三样:装在哪、朝哪动、动多大范围。 本案权利要求里写的「旋转平面垂直于某处、平行于某方向」,就是这三样的具体化。 所以给三条建议。 第一条,写清运动副的方向。 旋转平面、轴线方向、运动行程,能写就写,别嫌啰嗦。 这些是机械案里最硬的区别特征。 第二条,把「能转一圈」和「只能转半圈」这类差别点出来。 本案的核心效果差别就在这儿:触头能绕头部旋转一周,对比文件的拨块只能在一面转。 这直接决定了能不能连续折弯。 第三条,效果要跟着结构写。 不要只写「结构简单、使用方便」,要写「因为能绕一周,所以不用翻面即可连续折弯」。 效果和结构挂上钩,审查员就没法说「效果相同」。 最后提醒一句。「尖嘴钳是常用工具」这类话,在审查意见里出现频率很高。 本案说明:常用不常用不是关键,关键是「用它来干什么、怎么装」。 一把常用的钳子,装反了、转轴换了,就是另一个方案。
数零件容易,看路子才难——结构、位置关系、效果三样都不同,就不是「常用工具的替换」。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本案涉及名称为“一种克氏针折弯装置”的发明专利申请,申请人为郑州某技术服务公司。国家知识产权局认为,权利要求1请求保护一种克氏针折弯装置,对比文件1公开了一种克氏针折弯器,权利要求1的技术方案与对比文件1相比,其区别技术特征在于:采用尖嘴钳对克氏针进行固定,并将尖嘴钳的头部作为旋转轴,尖嘴钳的一个加持片为成型芯块。对于上述区别技术特征,对比文件2公开了一种骨科内固定术用钢针尾折弯钳,给出了利用钳头对克氏针进行固定,并将其中一钳头设置为成型芯块的技术启示;并且尖嘴钳也是一种常用的固定钳。因此,在对比文件1的基础上结合对比文件2和本领域常用技术手段得出该权利要求所要保护的技术方案是显而易见的,该权利要求不具备专利法第二十二条三款规定的创造性。
从属权利要求2-9的附加技术特征或被对比文件1、对比文件2所公开,或属于本领域常用技术手段,因此从属权利要求2-9也不具备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创造性。郑州某技术服务公司不服被诉决定,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并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1年10月18日作出(2020)京73行初13345号行政判决:驳回郑州某技术服务公司的诉讼请求。郑州某技术服务公司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22年12月2日作出(2022)最高法知行终316号行政判决:撤销被诉决定及一审判决,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本申请与对比文件1均是以CN87212315U专利为基础说明现有技术中存在的问题,二者面对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相同。本申请的具体结构组成,触头的旋转平面垂直于尖嘴钳的头部,但平行于钳子转轴轴线方向。由此,触头能够围绕尖嘴钳的头部旋四周旋转。而对比文件1的具体结构组成,拨块的旋转平面平行于固定轴的轴线方向,但垂直于钳子转轴轴线方向。拨块只能在固定轴的一面旋转。由上分析可见,本申请与对比文件1二者使克氏针弯曲的部件,在具体结构组成、相互位置关系设置、技术效果方面存在明显差异。
基于对比文件1给出的技术教导,本领域技术人员不会想到将固定轴(底座5)替换成尖嘴钳,进而也不会想到将“对比文件1中折弯底座5替换成尖嘴钳,利用尖嘴钳进行克氏针夹持”,也即本领域技术人员不会将对比文件1产生改进为本申请的动机。同时,对比文件2中的尖嘴钳的头部作为旋转轴就是尖嘴钳长度方向的中心轴,尖嘴钳长度方向的中心轴垂直于钳子转轴,而触头绕钳子转轴转动,触头的旋转平面也轴垂直于钳子转轴,尖嘴钳长度方向的中心轴和触头的旋转平面平行,所以触头不可能绕尖嘴钳长度方向的中心轴旋转。所以,对比文件2的触头没有绕尖嘴钳长度方向的中心轴旋转的可能,所以对比文件2没有给出将“对比文件1中折弯底座5替换成尖嘴钳,利用尖嘴钳进行克氏针夹持”的技术启示。
在采用“三步法”判断发明创造是否具备创造性的过程中,判断本领域技术人员是否会对最接近的现有技术产生改进动机以及是否有将作为现有技术的对比文件相结合的技术启示时,如果发明与最接近的现有技术之间在发明构思上存在明显差异,则通常可以认定本领域技术人员不会有改进最接近的现有技术以得到本发明的动机;如果作为现有技术的对比文件之间在发明构思上存在明显差异,则通常可以认定现有技术不存在将上述对比文件结合以得到本发明的技术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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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2)最高法知行终316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2-12-02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13-3-024-014)。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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