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李某飞诉国家知识产权局发明专利申请驳回复审行政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李某飞系某号、名称为「某型滚珠丝杠电动调速盘式磁力耦合器」的发明专利申请的申请人。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一日,国家知识产权局经审查决定驳回该申请,主要理由是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李某飞提出复审请求,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复审请求审查决定,维持驳回决定。
李某飞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重新作出决定。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二二年八月二十六日作出(2021)京73行初3384号行政判决:撤销复审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就该项复审请求重新作出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不服一审判决,以该案权利要求中的三种型号系申请人自创、并非本领域通用技术用词、且说明书中并未指明特定含义为由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三年四月十四日作出(2022)最高法知行终755号行政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某飞的诉讼请求。
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在权利要求中出现代号或者申请人自定义型号等表述时,如何认定权利要求的保护范围是否清楚。据此,权利要求的保护范围应当根据其所用词语的含义来解释,权利要求的撰写一般不能使用含义不确定的用语。在权利要求中使用各类代号或者申请人自定义的型号等表述的做法,增加了权利要求的模糊性,有损权利要求的公示和划界功能,给社会公众对权利要求内容的理解带来不便,无端增加确定权利要求保护范围的成本。故在权利要求中使用代号或者自定义型号通常应当受到限制,只有在不适宜用文字表述,或者使用代号或者自定义型号比使用文字描述更加清楚、简明的情况下,才允许使用,且该代号或者自定义型号的特定含义必须能够从说明书和附图中获得唯一正确、合理的解释,以使得该词表述的权利要求在保护范围上被限定得足够清楚。本案中,权利要求使用了三种型号用语,虽然本领域技术人员知晓部分机械设备存在标准型号,但上述型号并非本领域的标准型号,而是本申请自定义的型号,不具有通常含义。权利要求应当从整体上反映发明的技术方案、记载解决技术问题的必要技术特征,本申请权利要求理应记载该耦合器的具体结构,用于明确保护范围,而非用自定义型号限定保护范围。本申请中的自定义型号并非本领域普遍用语,说明书虽然对此作出了解释,但这些解释均是具体的技术手段,原则上应当写入权利要求,而不是以自定义型号的方式增加权利要求的模糊性;说明书关于产品结构的记载亦非对该型号的明确定义,据此并不能确定该型号所代表的准确设备结构。故被诉决定认定权利要求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并无不当。
二、裁判要点提炼
权利要求中使用自定义型号通常应当受到限制,只有在不适宜用文字表述,或者使用自定义型号比使用文字表述更加清楚、简要的情况下才应允许使用,且该型号的特定含义必须能够从权利要求书和说明书中获得唯一正确、合理的解释,以确保其所限定的权利要求保护范围足够清楚。
说明书虽对自定义型号作出解释,但该解释属于具体技术手段的,原则上应当写入权利要求;说明书关于产品结构的记载并非对该型号的明确定义,不能据此确定该型号所代表的准确设备结构的,应认定权利要求的保护范围不清楚。
三、赵律师点评
「我给它起了个名字」——这在权利要求里是危险动作
做机械、做设备的人,习惯给自己的产品系列起型号:某甲型、某乙型、甲乙复合型。 这在销售上很好用,一句话就能区分档次。 但把它写进权利要求,就是另一回事了。 本案的权利要求就是用三种型号来限定耦合器。结果是: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被驳回。 判决的推理,从「权利要求是干什么用的」开始:「权利要求的保护范围应当根据其所用词语的含义来解释,权利要求的撰写一般不能使用含义不确定的用语。」 关键词是「词语的含义」。 一个词要有含义,前提是别人能懂。 而自定义型号,只有你自己懂。 判决接着说出了后果,这段话值得逐句看:「增加了权利要求的模糊性,有损权利要求的公示和划界功能,给社会公众对权利要求内容的理解带来不便,无端增加确定权利要求保护范围的成本。」 「公示和划界功能」——这六个字是权利要求的本质。 它要告诉所有人:这条线以内是我的,线以外是你的。 而一个只有你懂的名字,画不出这条线。
本案和上一批那件「型号案」,正好是一对
这两件案子放在一起看,规则的两面就都清楚了。 上一批那件(2616)是无效程序:专利权人用两个自定义的树脂型号限定权利要求,法院认定保护范围不清楚,撑着无效成立的结论。 本案是确权程序:申请人用三个自定义型号,法院认定保护范围不清楚,驳回申请。 同一把尺子,两头都咬人。 对专利权人来说,它能让你的专利被无效;对申请人来说,它能让你的申请被驳回。 本案还有一处细节,特别值得记住:申请人在说明书里其实解释了这些型号。 一审法院正是据此撤销了复审决定。 但最高人民法院把话说得更细: 「说明书虽然对此作出了解释,但这些解释均是具体的技术手段,原则上应当写入权利要求,而不是以自定义型号的方式增加权利要求的模糊性。」 这句话的逻辑很硬:既然你说明书里说得清,那为什么不写进权利要求? 后面还有一句更绝:「说明书关于产品结构的记载亦非对该型号的明确定义,据此并不能确定该型号所代表的准确设备结构。」 意思是:你写的是「这个产品长什么样」,不是「这个型号指什么」。 两者不是一回事——读者看完还是不知道「某甲型」到底对应哪一台。
如果非要用型号,怎么用才安全
判决没有一律禁止,而是给了三个条件。这三个条件可以直接当检查表用。 条件一:确实不适宜用文字表述。 判决的原话是「只有在不适宜用文字表述」的情况下才允许。什么是「不适宜」?比如这个部件的形状极端复杂、写文字要几百字还说更糊涂。 但本案一个耦合器的结构,是写得出来的——所以不适用。 条件二:用型号比用文字更清楚、更简明。 注意是「更」,不是「差不多」。如果你写型号省了十个字,却让别人多猜半小时,那不叫简明。 条件三:含义能从说明书和附图获得「唯一正确、合理的解释」。 「唯一」这个词很硬——不能有两种理解,不能靠猜。 实务上的安全做法,其实只有一条:型号后面立刻跟结构。 比如不写「某甲型耦合器」,而写「某甲型耦合器,其主动盘与从动盘之间设有滚珠丝杠调速机构,丝杠行程为某值」。这样型号只是个方便的叫法,真正的限定靠后面的结构。 还有一个更彻底的选择:干脆不用型号,把型号当作实施例的标题。 权利要求写结构,说明书里说「本实施例即本公司某甲型产品」。 这样权利要求清楚,说明书又保留了产品对应关系,两头都不吃亏。 最后说一句。型号是给客户看的,结构是给专利看的。 这两套语言混用,在市场上省事,在专利上出事。
只有你自己懂的名字,画不出权利要求的边界——说明书里解释得再清楚,也该把结构写进权利要求。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李某飞系申请号为某号、名称为“WA/B型滚珠丝杠电动调速盘式磁力耦合器”的发明专利申请的专利申请人。2019年4月11日,国家知识产权局经审查,决定驳回该申请。驳回的主要理由为:该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以下简称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李某飞提出复审请求,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21年1月20日作出第243435号复审请求审查决定,维持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9年4月11日作出的驳回决定。李某飞不服,诉至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2年8月26日作出(2021)京73行初3384号行政判决:一、撤销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的第243435号复审决定;二、国家知识产权局就李某飞对申请号为某号、名称为“WA/B型滚珠丝杠电动调速盘式磁力耦合器”的发明专利申请提出的复审请求重新作出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不服一审判决,以“WA型”“WB型”“WA/B型”系李某飞自创,并非本领域通用技术用词,且本申请说明书中并未指明特定含义为由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23年4月14日作出(2022)最高法知行终755号行政判决:一、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21)京73行初3384号行政判决;二、驳回李某飞的诉讼请求。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在权利要求中出现代号或申请人自定义型号等表述时,如何认定权利要求的保护范围是否清楚。
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规定:“权利要求书应当以说明书为依据,清楚、简要地限定要求专利保护的范围。”据此,权利要求的保护范围应当根据其所用词语的含义来解释,权利要求的撰写一般不能使用含义不确定的用语。在权利要求中使用各类代号或申请人自定义的型号等表述的做法,增加了权利要求的模糊性,有损权利要求的公示和划界功能,给社会公众对权利要求内容的理解带来不便,无端增加确定权利要求保护范围的成本。故在权利要求中使用代号或自定义型号通常应当受到限制,只有在不适宜用文字表述,或者使用代号或者自定义型号比使用文字描述更加清楚的、简明的情况下,才允许使用代号或自定义型号,且该代号或自定义型号的特定含义必须能够从说明书和附图当中获得唯一正确、合理的解释,以使得该词表述的权利要求在保护范围上被限定得足够清楚。
本案中,本申请权利要求使用了“WA型”“WB型”“WA/B型”技术用语,虽然本领域技术人员知晓部分机械设备存在标准型号,但上述“WA型”“WB型”“WA/B型”并非本领域的标准型号,而是本申请自定义的型号,不具有通常含义。权利要求应当从整体上反映发明或者实用新型的技术方案,记载解决技术问题的必要技术特征,本申请权利要求理应记载该耦合器具体结构,用于明确权利要求的保护范围,而非用自定义型号限定权利要求的保护范围。本申请中的自定义型号并非本领域普遍用语,说明书虽然对此作出了解释,但这些解释均是具体的技术手段,原则上应当写入权利要求,而不是自定义型号的方式增加权利要求的模糊性。本申请说明书中关于产品结构的记载亦非对该型号的明确定义,据此并不能确定该型号所代表的准确设备结构。
综上,本申请权利要求中的“WA型”“WB型”“WA/B型”在本领域并无通常含义,说明书中的记载亦未使得权利要求的保护范围被限定得足够清楚,在此情况下被诉决定认定本申请权利要求不符合2008年修正的专利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并无不当。权利要求中使用自定义型号通常应当受到限制,只有在不适宜用文字表述,或者使用自定义型号比使用文字表述更加清楚、简要的情况下才应允许使用,且该型号的特定含义必须能够从权利要求书和说明书中获得唯一正确、合理的解释,以确保其所限定的权利要求保护范围足够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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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2)最高法知行终755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3-04-14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13-3-024-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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