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事责任：赔钱还是道歉、几个人一起赔怎么分、不赔会怎么样

一、一句话定义

民事责任，是民事主体违反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的民事义务，依法应当承受的不利后果。它解决的不是“该不该做”，而是“做了不该做的、或者没做该做的，要拿什么去弥补”。

这个定义里有两层意思要分开。第一层是义务，包括法律直接规定的义务（不得侵害他人的人身和财产）和当事人自己约定的义务（合同里答应的事）。第二层是不利后果，包括赔偿损失、返还财产、继续履行、支付违约金、赔礼道歉等一整套责任方式。没有义务就没有责任，这是民事责任最基础的逻辑；反过来，只要违反了义务并造成损害，责任就可能成立，不管当事人主观上愿不愿意。

实务中最容易混淆的有两件事：一是把责任当成惩罚，觉得对方做错了就一定要“罚”他；二是把责任当成万能，觉得只要受了损失就一定能找到人赔。前者混淆了民事责任与行政、刑事责任的功能，后者忽略了责任成立需要构成要件。理解民事责任，第一步是把这两件事掰开：民事责任的核心功能是填补损害、恢复被破坏的利益平衡，不是惩罚；而责任成立需要一件一件地满足条件，不是靠情绪。

还有一层需要提前说清：民事责任是私法上的责任，请求权在当事人手里。法院不会主动替你去追究，也不主动适用某些规则。你不主张，法院原则上不判；你主张错了对象、错了诉由，法院也不会替你改成对的。这一点决定了民事责任与行政责任、刑事责任在启动方式上的根本差别，也决定了当事人自己的选择在民事案件中有多重要。

二、责任的成立：五个层次逐层过

第一层，有没有民事义务。

义务的来源只有两类：法定和约定。法定义务散落在民法典各编和大量单行法中，比如不得侵害他人生命健康、不得侵占他人财产、建筑物的所有人应当对悬挂物进行维护、用人单位应当提供安全的劳动条件。约定义务来自合同、单方承诺、公司章程、业主公约这类当事人自己形成的规范。实务中常见的一种抗辩是“法律没写我要这么做”，这句话只对了一半：法定义务确实要有依据，但还有很多义务是从诚实信用原则、交易习惯、先前行为中推导出来的，比如你开了游泳池就得配救生员，这不是哪一条法律明文写的，而是从开启危险源这一先行行为推导出的安全保障义务。

第二层，义务有没有被违反。

违反义务的表现有两种：作为和不作为。作为是做了不该做的事，比如动手打人、把别人的东西卖掉；不作为是该做而没做，比如该检修的电梯没检修、该提醒的风险没提醒。不作为要成立责任，前提是存在作为义务，这一点常被忽略。看到有人落水不救，原则上不承担民事责任，因为普通人没有法定救助义务；但救生员不救、警察不救、把孩子带去游泳的家长不救，就另当别论，因为他们的作为义务来自职务、来自先行行为、来自特定的保护关系。

第三层，适用哪种归责原则。

归责原则决定了举证责任怎么分配，是民事责任里最实用的一块。过错责任是原则，谁主张谁举证，原告要证明被告有过错；过错推定是例外，先推定有过错，被告要自证没有过错才能免责，典型的是建筑物上的搁置物脱落、动物园的动物致害、医疗机构违反诊疗规范；无过错责任也是例外，不看有没有错，只要造成损害就得赔，典型的是产品责任、环境污染、高度危险作业、饲养的动物致害。三套规则对当事人的意义完全不同：同样一场事故，按过错责任打，原告可能因为证明不了过错而败诉；按无过错责任打，原告只要证明损害与行为的关联就能赢。

第四层，有没有损害与因果关系。

民事责任以填补损害为目的，所以损害是必备要素，没有损害通常就没有责任。损害包括财产损失、人身损害、精神损害，还包括可得利益的丧失。因果关系分两层看：事实上的因果关系，即“没有这个行为，损害会不会发生”；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即“这个损害是不是在规范保护的范围之内”。第二层常被忽略，但它决定了责任的范围。比如你撞伤了人，伤者在去医院路上遭遇车祸，第二次事故造成的损害与第一次撞击之间，事实上有联系，法律上通常认为超出了可归责的范围，责任就止于第一次伤害。

第五层，有没有免责或者减责事由。

即便前四层都成立，被告还可以主张免责或者减责。法定事由包括不可抗力、正当防卫、紧急避险、受害人故意、第三人原因；约定事由主要是合同里的免责条款，但免责条款不能免除故意和重大过失造成的责任，也不能免除造成对方人身损害的责任。减责事由主要是受害人有过错，也就是过失相抵。这一层是被告的主战场，也是很多案件翻盘的地方。

五层走完，责任才成立。任何一层断了，责任就不成立或者范围缩小。办案时把这五层列成一张表，逐格填证据，比凭感觉争论有用得多。

三、法条依据

民事责任的规范集中在民法典总则编第八章，从第一百七十六条到第一百八十七条，共十二条，确立了责任的一般规则、按份与连带、责任方式、免责事由、责任竞合、责任顺位六组内容。以下为本篇的法条引用部分，条文原文照录，全文可在民法典全文页按条查阅。

这七条放在一起，能读出四层信息。第一层是责任的根据（第一百七十六条）：责任来自义务的违反，义务来自法律或者约定，两句话把整个民事责任体系的入口讲完了。第二层是多数人责任的两种形态（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百七十八条）：按份看份额，连带看请求，连带的成立必须有法律明文规定或者当事人明确约定，不能推定。第三层是责任方式（第一百七十九条）：十一种方式可以单用也可以并用，实践中一份判决里同时判赔钱、道歉、停止侵害是常态。第四层是责任之间的关系（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竞合时由原告选，民事、行政、刑事三种责任并行不互相吸收，且财产不够时民事优先。

第一百八十七条这一条在实务中的分量经常被低估。一个人诈骗了你的钱，被判刑、被罚金，你的损失能不能拿回来？答案是能，而且优先。刑事判决里的责令退赔、民事另案起诉的赔偿，其顺位在罚金、没收财产之前。很多受害人以为人坐牢了钱就没了，其实执行阶段还有得争，关键是要在刑事程序中及时主张，并在执行时提出顺位异议。

四、与相邻概念的区别

与违约责任的区别。 违约责任是民事责任的一种，规定在合同编，前提是存在有效的合同关系；民事责任是上位概念，还包括侵权责任、缔约过失责任、无因管理产生的责任、不当得利的返还义务。两者的举证差别很大：违约责任原则上不看过错，只要违约就担责，除非有法定或约定的免责事由；侵权责任原则上要看过错。两者的赔偿范围也不同：违约赔偿受可预见规则限制，侵权赔偿包括精神损害。合同一方既违约又侵权时，原告可以选择，选了哪一种，管辖、举证、赔偿范围、诉讼时效都跟着变。违约形态的细分见违约形态，违约金的调整见违约金。

与行政责任、刑事责任的区别。 三者的功能不同：民事责任填补损害，行政责任维护管理秩序，刑事责任惩罚犯罪。启动方式不同：民事责任靠当事人起诉，行政责任靠机关查处，刑事责任靠公诉（少数自诉）。证明标准不同：民事是高度可能性，行政有法定标准，刑事是排除合理怀疑。三者可以并行，同一行为既违约又违法又犯罪的情形并不罕见，比如生产销售伪劣产品，既要赔消费者，又要被市场监管部门处罚，还可能被判刑。并行的规则由第一百八十七条明确：互不吸收，财产优先民事。

与责任保险的区别。 责任保险不改变责任的成立，只改变最终由谁掏钱。被保险人对外仍然要承担责任，保险公司在保额内代为赔付。实务中的意义在于：有保险的案件，原告的实际获赔概率大幅提高；没保险的案件，赢了官司拿不到钱是常态。所以起诉前查一查对方有没有投保，往住比多写几页代理词更有价值。雇主责任险、公众责任险、机动车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是最常见的几类。

与无因管理、不当得利的区别。 无因管理和不当得利属于债的发生原因，产生的是返还或者补偿义务，不以过错为前提，也不以违反义务为前提。民事责任则以义务违反为前提。三者在实践中经常交织：有人替你垫付了医药费，你既要向侵权人索赔，也要向垫付人返还，前者是侵权责任，后者是不当得利或者无因管理，两条线不能混。

与自助行为的区别。 自助行为是权利受到侵害、情况紧迫且不能及时获得国家机关保护时，在必要范围内采取的扣留侵权人财物等措施。它是违法性阻却事由，不是责任。自助行为超过必要限度造成损害的，仍然要承担责任。这一条的实务边界很窄：扣下对方的身份证、扣车、扣货，很容易从自助行为滑向侵权，动手就更不用说了。

五、多数人责任的四种形态

按份责任。 两个以上责任人各自按份额承担，份额能确定的按确定的比例，不能确定的平均分担。按份责任的关键是“各赔各的”，原告只能向每个责任人主张其份额，不能要求一个人赔全部。第一百七十七条是这个规则的一般条款。

连带责任。 每个责任人都对全部债务负责，原告可以告一个，也可以告全部，还可以只告其中有钱的那一个。连带责任对原告最有利，所以法律对它设了门槛：必须有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不能推定。法定连带的情形包括共同侵权、合伙债务、保证（连带责任保证）、公司股东滥用法人独立地位、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不删除等。连带责任人内部有份额，实际赔付超过自己份额的可以向其他人追偿。内部份额与追偿的细节，见连带责任。

补充责任。 先由直接责任人赔，直接责任人赔不了的部分，由补充责任人在其过错范围内补足。典型的是安全保障义务人、教育机构在第三人侵权时的责任。补充责任对原告不利，因为要先把直接责任人执行一遍；对补充责任人则是有利的，因为它享有先诉抗辩权。相关规则见补充责任。

不真正连带责任。 多个责任人都对全部损害负责，但其中只有一个是最终应当承担的人，其他人赔付后可以向最终责任人全额追偿。典型的是产品责任中销售者赔付后向生产者追偿。它与连带的区别在于内部关系：连带是分担，不真正连带是全额追偿。

四种形态的判断顺序是：先看有没有法律规定或者约定，有就连带；没有再看是不是同一位阶的数人侵权，是按份；再看是不是存在直接责任人与补充责任人的结构；最后才考虑不真正连带。顺序错了，列被告就会错，判决后执行也会落空。

十一种责任方式怎么挑。 第一百七十九条列的十一种方式，可以分为四组来看，分组之后就不容易挑错。

第一组是“拦住它”，包括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这三种的共同点是不需要等到损害发生，只要有现实的侵害、妨碍或者危险就可以主张。楼上天天半夜装修，你可以要求停止侵害；邻居在公共通道上堆杂物，你可以要求排除妨碍；隔壁的广告牌摇摇欲坠，你可以要求消除危险。这类请求的价值在于及时性，等损害发生了再赔钱，往往补不回来。需要注意的是，这三种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随时可以主张。

第二组是“还回来”，包括返还财产、恢复原状、修理重作更换。返还财产针对的是被他人占有的物，前提是物还存在；恢复原状针对的是被损坏的物，前提是能够修复；修理、重作、更换针对的是履行不符合约定的情形，属于违约救济。三者都不能用的时候，才轮到赔偿损失，这就是所谓的“回复优先、赔偿兜底”。

第三组是“接着做”，包括继续履行、支付违约金。继续履行适用于非金钱债务，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的除外，比如一幅画被烧了，就不能要求画家再交同一幅画，只能赔钱。违约金适用于有约定的合同关系，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可以请求调整。

第四组是“表个态”，包括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这两种主要适用于人格权侵害，尤其是名誉权、隐私权、姓名权。它们的执行难度最大，因为无法强制一个人真心道歉，法院通常采取公告判决内容的方式替代。

四组之外还有赔偿损失，它是唯一可以单独适用于所有民事责任类型的方式，也是实践中最常用的方式。一份判决里同时出现“停止侵害、赔偿损失、赔礼道歉”三项，是人格权案件的典型组合；出现“继续履行、支付违约金”，是合同案件的典型组合。

惩罚性赔偿是例外中的例外。 民事责任以填补为原则，惩罚性赔偿只在法律明文规定的情形下适用，且倍数由法律直接规定，法院不能自由创设。目前常见的有四种：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退一赔三（不足五百按五百）、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十倍价款或者三倍损失（不足一千按一千）、民法典第一千二百零七条的产品责任（明知缺陷仍然生产销售造成死亡或者健康严重损害）、以及知识产权领域的惩罚性赔偿（故意侵权情节严重的，按确定数额的一倍以上五倍以下）。主张惩罚性赔偿，前提是先证明基础责任成立，再证明符合法定的加重情形，两步缺一不可，具体规则见惩罚性赔偿。

六、免责与减责：被告的五张牌

第一张，不可抗力。 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三个“不能”要同时满足，缺一不可。实践中被滥用的最多：下大雨、堵车、员工离职、供应商断货，都不构成不可抗力。真正被认可的通常是自然灾害、战争、政府行为、大规模疫情管控。主张不可抗力的一方要承担举证责任，还要证明已经及时通知对方并采取措施减少损失，否则即便成立，也可能因未减损而扩大责任。规则见不可抗力。

第二张，正当防卫。 为了制止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行为，不负责任；超过必要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承担适当的责任。关键词是“正在进行”和“必要限度”。侵害已经结束再动手，是事后报复，不是防卫；对方徒手推搡，你拿刀捅，是过当。相关规则见正当防卫。

第三张，紧急避险。 为了避开正在发生的危险，不得已损害另一较小利益。因紧急避险造成损害的，由引起险情的人承担；危险由自然原因引起的，避险人不承担，可以给予适当补偿；措施不当或者超过必要限度，承担适当的责任。规则见紧急避险。

第四张，受害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 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受害人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这一条在交通事故、人身损害中适用极广，也是保险公司最常用的抗辩。

第五张，第三人原因。 损害由第三人造成的，由第三人承担；行为人与第三人都构成侵权的，按各自过错或者原因力分担。合同关系中，因第三人原因违约的，仍然要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再向第三人追偿，这是合同的相对性决定的，不能拿“不是我干的”对抗合同相对方。

五张牌之外，还有约定免责。合同里写“概不负责”“后果自负”，不是都有效：造成对方人身损害的免责条款无效，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免责条款无效。格式条款里的免责内容，还必须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否则不产生效力。

过失相抵怎么算。 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这是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确立的规则。它不是一个打几折的机械公式，而是比较双方的过错程度与原因力。实务中的比例大致有规律可循：机动车与行人之间，行人闯红灯横穿，行人通常承担主要责任，司机承担次要责任；医疗损害中医院告知不足，但患者自身疾病是损害主因的，医院的责任比例往往在一成到三成之间；打架斗殴双方都有过错，按谁先动手、有没有使用工具、伤害后果综合划分。

过失相抵与损益相抵是两个不同的规则。过失相抵减少的是责任，因为受害方自己也有错；损益相抵减少的是赔偿额，因为受害方因同一事件获得了额外利益，比如车辆全损后报废回收的残值、受害人已经取得的某些保险赔付。两者可以并用，顺序是先做过失相抵，再做损益相抵。

减轻损失义务。 损害发生以后，受害人有义务采取合理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没有采取的，扩大部分的损失不能要求赔偿。这条规则在合同纠纷中尤其重要：对方明确表示不交货，你还继续投入配套成本；房屋漏水，你不及时关阀也不搬离家具，扩大的损失都要自己承担。判断标准是合理措施，不要求受害人采取超出常人的努力，但基本的止损动作必须有。

自助行为的边界。 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情况紧迫且不能及时获得国家机关保护，不立即采取措施将使其合法权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在保护自己合法权益的必要范围内采取扣留侵权人的财物等合理措施，但是应当立即请求有关国家机关处理。这一条的适用条件极窄：情况紧迫、无法及时求助、措施限于扣留财物、必须立即报警或者起诉。扣人、搜身、破门、殴打，都不属于自助行为，而是新的侵权。现实中最容易出事的是讨债：把欠债人堵在屋里不让走，从债权人一夜之间变成非法拘禁的被告人。正确的做法是申请支付令、起诉加保全，而不是自己动手。

七、责任竞合与三种责任的顺位

竞合怎么选。 同一行为既违约又侵权，原告只能选一条路。选择的依据不是哪条“听起来更严重”，而是哪条能拿到更多、更快、更容易执行。四个维度值得比较：赔偿范围，违约一般不含精神损害，侵权含；举证难度，违约不用证明过错，侵权要；管辖，合同可以约定管辖，侵权一般按侵权行为地；诉讼时效，都是三年，但起算点不同，违约从履行期限届满起算，侵权从知道损害与加害人起算。选的时机也重要，一审开庭前可以变更诉由，之后变更通常不被允许。

三种责任并行。 民事、行政、刑事可以同时存在，互不吸收。一个人打人被拘留，受害人仍然可以起诉索赔；一个公司偷排污水被罚款，村民仍然可以起诉赔偿。反过来，行政罚款、刑事罚金不能抵扣民事赔偿，受害人的损失该赔多少还是多少。财产不够时，民事优先，这一条写在第一百八十七条，是受害人的护身符。

执行顺位怎么用。 刑事案件中，受害人应当在侦查、审查起诉阶段就提出退赔请求，并保留书面材料；判决生效后，及时申请执行。发现被执行人财产同时面临罚金、没收财产与民事赔偿的，可以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主张民事优先。这一步很多当事人不知道，白白错过。

八、实操指引：从受损到拿到钱的七步

第一步，先定性。 拿到一个纠纷，第一件事不是写诉状，而是判断这是违约、侵权、还是两者竞合。定性的依据是法律关系，不是对方的态度。买卖合同中货物有质量问题，是违约；同一批货物爆炸伤了人，是侵权；两者都有，就是竞合。

第二步，把五层构成列成表。 义务来源、违反行为、归责原则、损害与因果、免责事由，五格逐格填。填不下去的那一格，就是案件的弱点，要么补证据，要么换思路。

第三步，确定告谁。 按份责任要把所有按份人都列上，漏一个就可能拿不到那部分；连带责任可以只告有钱的，但要考虑执行便利；补充责任要先告直接责任人，否则可能被驳回。公司作为被告时，还要看有没有人格否认、股东出资不实、清算义务人未清算这些追加情形，相关规则见法人人格否认。

第四步，固定证据。 财产损失靠发票、评估报告、维修单；人身损害靠病历、诊断证明、误工证明、护理证明，清单可参照人身损害要收集哪些证据；因果关系靠鉴定意见；过错靠现场记录、监控、证人。证据要在起诉前固定，起诉后再补往往来不及。损失项目的计算口径，见人身损害赔偿，索赔流程见人身损害赔偿索赔全流程。

第五步，算清金额。 财产损失按实际减少的价值算，包括直接损失和可得利益；人身损害按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项目分别算；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固定公式，看过错程度、后果严重性、当地生活水平。金额要算到具体数字，附计算过程，不要写“约”“左右”。

第六步，考虑保全。 对方有转移财产迹象的，起诉时一并申请财产保全，规则见财产保全。保全要交担保，担保可以找保险公司出保函，成本远低于胜诉后执行不到钱的风险。

第七步，判后执行。 判决生效后两年内申请执行，起算与中断规则见申请执行期间。执行中可以和解，和解协议要写清履行期限与违约后果，规则见执行和解。发现对方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的，可以申请限制高消费、纳入失信名单，情节严重的追究拒执罪。

七步之外还有一条经验：越早介入，能拿回的钱越多。很多案件真正的损失不是判少了，而是拖久了，对方把钱转走了、公司注销了、人找不到了。

九、常见问题

问：对方没钱，起诉还有意义吗？

答：有意义，但要算成本。起诉至少有三个作用：固定债权，避免超过诉讼时效；取得执行依据，将来对方有钱了可以恢复执行；查明财产，通过法院的查控系统看清对方名下有什么。如果对方确实一无所有，且没有将来翻身的可能，起诉的经济意义有限，可以考虑和解、分期、以物抵债。判断的关键不是现在有没有钱，而是有没有可期待的履行能力。

问：合同里写了“一切损失概不负责”，真的能不赔吗？

答：不一定。这类条款属于免责条款，法律设了三道限制：造成对方人身损害的免责条款无效；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免责条款无效；格式条款中的免责内容，提供方必须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否则对方可以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内容。所以“概不负责”在人身损害和故意侵权面前一文不值，在一般的财产损失中也可能因未尽提示义务而落空。

问：一起侵权，我只告其中一个人行不行？

答：看责任形态。连带责任可以只告一个，法院不会因为没告其他人而驳回；按份责任只能就被告的份额主张，漏掉的人那部分拿不到；补充责任必须先告直接责任人，否则补充责任人可以抗辩。起诉前不确定形态的，最稳妥的做法是把所有可能承担责任的人都列上，让法院在判决中厘清份额，多列一个被告的成本远低于漏列的代价。

问：刑事案子里赔了钱，还能再起诉要民事赔偿吗？

答：看赔的是什么。刑事程序中的退赔、谅解赔偿，通常只覆盖直接损失，且往往低于实际损失。对于未获赔的部分，可以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但要注意两点：一是刑事判决已经处理的同一损失不能重复主张；二是另行起诉要在诉讼时效内，且不能与刑事退赔的认定相矛盾。实践中更常见的做法是在刑事程序中就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并解决。

问：公司欠钱，能不能直接告老板？

答：原则上不能，公司是独立法人，股东以出资为限承担责任。例外情形有四种：股东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可以要求连带清偿；股东出资不实或者抽逃出资的，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一人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的，承担连带责任；公司解散后清算义务人未依法清算导致无法清算的，承担相应责任。四种情形都要举证，不能仅凭“他是老板”就告。

问：赔礼道歉能不能强制执行？

答：可以，但执行方式有限。法院通常先责令履行，拒不履行的，可以采取公告、登报的方式公布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被执行人负担。不能强制人身，也不能强迫作出违背真实意愿的表述。所以实践中赔礼道歉更多是一种姿态性救济，真正有经济意义的还是赔偿损失。

问：民事责任有没有上限？

答：一般没有，以填补全部损害为原则。三类例外：合同责任受可预见规则限制，赔偿不超过违约方订立合同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的损失；法律设了赔偿限额的，按限额，比如部分运输合同、海运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由法院酌定，实际上有上限。惩罚性赔偿是另一套逻辑，法律明文规定才适用，比如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退一赔三、食品安全法的十倍赔偿，见惩罚性赔偿。

问：过了诉讼时效，民事责任就消灭了吗？

答：没有消灭，只是义务人取得了抗辩权。诉讼时效届满后，义务人可以拒绝履行，法院不能主动适用时效规定；但如果义务人同意履行，或者已经自愿履行，就不能再以时效届满为由反悔，已经履行的也不能要求返还。所以时效届满的债权仍然存在，仍然可以起诉，只是对方一旦提出时效抗辩，法院就会驳回诉讼请求。三年的时间怎么算、哪些事能清零，见诉讼时效。

问：签了和解协议还能反悔吗？

答：一般不能。和解协议是双方对权利义务的重新安排，属于新的合同，一方不履行，另一方可以起诉要求履行。两类情形可以推翻：一是存在欺诈、胁迫、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可以请求撤销；二是协议内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或者损害第三人利益，可以主张无效。实务中最常见的反悔理由是“当时不懂、赔少了”，这不属于法定撤销事由，法院不会支持。签之前想清楚，比签之后找理由有用。

问：未成年人的侵权责任由谁承担？

答：先看有没有财产。有财产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监护人尽到监护职责的，可以减轻责任，但不能免除。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教育机构受到损害，教育机构承担过错推定责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受到损害，教育机构承担过错责任。未成年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监护人承担的是替代责任，不能以“已经尽到教育义务”完全免责。

十、延伸阅读

• 责任形态：连带责任、按份责任、补充责任
• 免责事由：不可抗力、正当防卫、紧急避险
• 赔偿计算：人身损害赔偿、惩罚性赔偿、赔偿方式
• 程序路径：民事起诉全流程、财产保全、申请执行期间
• 材料准备：人身损害要收集哪些证据、人身损害赔偿清单范本、人身损害赔偿常见问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