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汪某军诉汪某荣定金合同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2016 年 11 月 16 日,浙江江山,汪某荣给同村的汪某军写了一张收条:收到三万元,作为村里某小区一块宅基地的转让定金,余款 52 万元于 11 月 20 日前付清;买方反悔,三万元不退,卖方反悔,退还三万元并另付三万元违约金。
11 月 22 日,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这块 100 平方米的宅基地以 55 万元转让,村委会在协议上盖章确认。后来汪某军反悔,起诉要求确认协议无效、返还 28000 元定金,理由是宅基地不能买卖,而且他在本村已有一处宅基地,按「一户一宅」不能再买。
江山市人民法院一审驳回其诉讼请求,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法院认定:汪某军是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转让经村委会盖章同意,未损害集体利益,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有效;「一户一宅」限制的是宅基地审批资格,不影响转让合同的效力;汪某军违约,按定金罚则无权要求返还。
二、裁判要点提炼
土地管理法关于「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的规定,限定的是宅基地的审批资格,并未禁止宅基地使用权依法转让。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经村民委员会同意、不损害集体利益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
受让人在签订转让协议前已另有宅基地,属于其能否再获审批建房的问题,属另一法律关系,不必然导致转让协议无效。给付定金一方不履行约定义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
三、赵律师点评
一、55 万买同村一块宅基地,先交 3 万定金
2016 年 11 月 16 日,浙江江山,汪某荣给同村的汪某军写了一张收条。
收条的内容写得很细:今收到汪某军三万元,作为灵泉村某小区某号宅基地的转让定金,余款 52 万元于 2016 年 11 月 20 日前付清。双方不得反悔,买方若反悔,则三万元定金归卖方所有,不得退还;卖方若反悔,则退还三万元定金并另付三万元违约金。
六天之后,11 月 22 日,双方签了正式的《协议书》:这块 100 平方米的宅基地,以 55 万元转让,签协议时一次性付清,付清后宅基地使用权归汪某军所有。灵泉村村民委员会在协议书上盖了章。
这里有几个事实要提前记住,它们后来都成了判决的支点:
第一,汪某军是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是外村人,更不是城里人。
第二,这块地是汪某荣 2009 年通过公开竞标拿到的。当时灵泉村经村民代表公决,把新村建房地块以竞投基础设施配套费及择位费的方式确定建房位置,汪某荣以总价 232900 元中标,并与村委签了中标协议书。
第三,转让经过了村委会盖章同意。
第四,汪某军在本村已经有一处宅基地。
前三条支持转让有效,第四条是汪某军后来反悔的理由。
他起诉的时候提了两条:农村的宅基地不能买卖;他在灵泉村已有一处宅基地,按「一户一宅」不能再买。请求法院确认协议无效,返还 28000 元定金。
注意这个数字:交了三万,只要两万八。少的两千,可能是他已经认可的部分费用,也可能只是诉请时的取舍。这个细节不影响定性,但说明他起诉时是算过账的。
江山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汪某军上诉。2017 年 4 月 20 日,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两级法院的结论一样:协议有效,定金不退。
二、买房人反悔,起诉要回定金,两审都输了
这个案子的判决书,罕见地把「宅基地能不能转让」这个问题从头论证了一遍。它的论证分三步,值得逐段读。
第一步,回到法条本身。
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
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
(这里说明一下,2019 年土地管理法修正后,第六十二条仍是「一户一宅」的规定,第六十三条改成了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的内容。本案裁判时适用的是修正前的条文。)
法院的分析是:这两条的立法宗旨,在于保护农民宅基地的专有使用权,防止农民因宅基地的转让丧失宅基地的使用权,从而丧失基本的生存权利,影响社会稳定。上述规定仅限定了宅基地的审批资格,即出卖后不得再申请宅基地,并未禁止宅基地使用权的出租、转让。
第二步,看物权法的规定。
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已经登记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或者消灭的,应当及时办理变更登记或者注销登记。
法院指出:这一条不但没有禁止转让,反而预设了「转让会发生」这件事——否则不需要规定转让后怎么变更登记。
第三步,看现实。
法院写了一段很实在的话:从我国当前宅基地使用现状分析,部分村民因土地改革分配、继承、赠与等多种原因获得两处以上宅基地。若完全禁止宅基地的转让,可能造成宅基地的闲置和浪费,不利于宅基地资源发挥应有的作用。
三步走完,结论就出来了:法律没有禁止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只是对它设了条件。
条件是哪些?法院接着从权利主体入手分析:宅基地所有权主体为村农民集体,使用权主体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经营、管理主体为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因此,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作为宅基地的经营、管理者,可以有条件地允许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进行宅基地使用权的转让。
这句话里有两个限定词是核心:「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和「有条件地允许」。
落到本案:汪某军是本村成员,转让经过村委会盖章同意,协议内容没有损害集体利益,也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四个条件全中,协议有效。
至于「我已经有一处宅基地」,法院的回应只有一句,但很关键:原告是否可以审批建房,属于另一法律关系的调整范畴,并不必然导致原、被告转让宅基地使用权行为的无效。
这句话把一个长期被混在一起的问题拆开了:能不能买,和能不能批,是两件事。
三、宅基地到底能不能转让:三个常见误解
这个案子之所以值得写,是因为它触碰的是一条农村最常见的交易,而绝大多数人对它的理解是模糊的。下面把三个最常见的误解拆开说。
误解一:宅基地是集体的,所以谁都不能卖。
这句话只对了一半。宅基地的所有权归村农民集体,个人手里是使用权。个人不能卖「地」,这是对的;但使用权在符合条件时可以依法转让,这不是卖地。
区分「所有权」与「使用权」,是这个领域所有问题的起点。村民盖的房子是自己的(房屋所有权),房子占的那块地是集体的(宅基地所有权),他手里有的是宅基地使用权。房屋可以卖,宅基地使用权在特定条件下可以随房屋一并转让。
误解二:卖给谁都可以,只要双方愿意。
这是另一半的错误,而且后果更严重。
从政策和司法实践看,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的对象被严格限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内部。理由不难理解:宅基地是集体给成员的居住保障,带有身份属性。如果允许对外转让,等于让外部资本进入农村圈地,与宅基地制度的目的冲突。
所以实践中形成的基本格局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经批准或者经集体同意,可以认定转让有效;转让给本集体以外的人,尤其是城镇居民,一般认定无效。
这一点在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裁判和政策文件里反复出现。国务院办公厅 1999 年《关于加强土地转让管理严禁炒卖土地的通知》明确,农民的住宅不得向城市居民出售,也不得批准城市居民占用农民集体土地建住宅;2004 年《关于深化改革严格土地管理的决定》再次强调禁止城镇居民在农村购置宅基地。
本案之所以有效,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买方恰好是本村成员。如果汪某军是邻村的、或者是城里的,结论可能完全相反。
误解三:一户一宅,所以买第二处一定无效。
这是本案正面回答的问题。
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的「一户一宅」,管的是「审批」——申请宅基地时,一户只能批一处;出卖、出租住房之后,再申请不予批准。它管的是村集体和乡镇政府批不批地,不是管村民之间签的合同有没有效。
合同效力的判断标准是另一套:《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一户一宅」属于管理性规定还是效力性规定?本案法院的答案是前者:它限制的是审批资格,不否定转让行为本身的效力。买受人已经有宅基地,会产生两个后果——他不能再申请新宅基地;他买了之后,可能面临超占、无法登记的问题。但这两个后果,都不等于合同无效。
打个比方:一个人名下已经有一辆车,又买了一辆,车牌上不了。车买卖的合同有效,只是上牌办不成。这两件事不能混。
不过要提醒一句:本案是 2017 年的判决,代表了相当一部分法院的立场,但宅基地转让效力在全国范围内并没有完全统一。有的地方对「已有宅基地又买」的情形认定无效,有的地方要求必须经乡镇政府批准而不只是村委会同意。真要在农村买宅基地,不能只拿一个案子当依据,得看本省的裁判倾向和当地政策。
四、「一户一宅」管的是审批,不是合同效力
这一节把上面第三个误解单独展开,因为它是本案最有推广价值的部分。
先说清楚「一户一宅」这项制度的来龙去脉。
它的初衷是保障居住、防止多占。1998 年土地管理法修订时确立,此后一直保留。2019 年修正后的第六十二条写得更细: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人均土地少、不能保障一户拥有一处宅基地的地区,县级人民政府在充分尊重农村村民意愿的基础上,可以采取措施,按照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保障农村村民实现户有所居。
注意后半句:「保障农村村民实现户有所居」。这说明制度的目标是「有房住」,不是「只许有一处」。
再看它在实务中怎么运行。一个村民要建房,流程是:向村集体提出申请,村集体讨论同意,报乡镇政府审核,县级政府批准。这个流程里,「一户一宅」是审批条件之一——你已经有宅基地了,就不再批新的。
这套流程管的是「新增宅基地的分配」,管不到「已有宅基地在村民之间的流转」。两者是不同的环节。
为什么这个区分重要?因为如果把「一户一宅」当成效力性规定,会推出一堆荒唐的结论:
比如,一个村民继承了父母的房子,自己本来就有一处宅基地,那继承行为是不是无效?按「无效说」的逻辑,他不能拥有两处,所以继承无效——这显然不能成立。
再比如,兄弟分家,一人分到房子,另一人拿钱,拿到房子的人可能因此有两处宅基地,那分家协议是不是无效?也不可能。
所以司法实践的主流,是把「一户一宅」理解为管理性规定:违反它,行政机关可以不批地、可以不办登记、可以要求整改,但不影响民事合同的效力。
本案的表述就是这个意思:原告是否可以审批建房,属于另一法律关系的调整范畴。
「另一法律关系」这五个字,包含了两层分离:
第一层,合同关系与行政审批分离。合同有效,不代表能办下证;办不下证,也不代表合同无效。买受人可以基于有效合同占有使用,但可能一直办不了登记。
第二层,转让关系与分配关系分离。村民之间的转让是民事行为,村集体分配宅基地是集体内部事务,两者适用的规则不同。
这个分离带来一个现实后果,买之前必须想清楚:合同有效,不等于你能拿到合法的宅基地使用权证。如果办不了登记,将来遇到拆迁、征收,补偿归谁、怎么算,会成为新的争议。
所以实务中,买农村宅基地前要核四件事:买方是不是本集体成员;这块地有没有权属来源(本案是竞标取得,有中标协议书);村集体是否书面同意(本案是村委会盖章);能不能办变更登记。四件事里任何一件含糊,这笔交易就有风险。
五、定金罚则怎么用:收条上那句话为什么是胜负手
这个案子最后落到定金上,而关于定金的那段论述,只有短短一句话:现因原告违约,根据定金罚则,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
一句话,三万块没了。但这个结果不是自动发生的,它依赖两个前提。
前提一:合同有效。
定金罚则的适用前提是「合同有效且一方违约」。如果合同无效,定金条款随之无效,收受方应当返还。这一点常被搞反——很多人以为只要签了「定金不退」,不管合同有没有效都退不了。不是。合同无效时,定金要退,只是可能产生缔约过失的赔偿责任。
本案中汪某军的第一项诉请就是「确认协议无效」,目的很明确:把合同打掉,定金条款失效,钱就能要回来。这一项被驳回,第二项「返还定金」自然无从支持。
前提二:违约方是买方。
法院认定汪某军违约。为什么?因为收条约定了余款 52 万元应于 2016 年 11 月 20 日前付清,他没有付。
他的抗辩是「合同无效所以不用付」,但合同被认定有效,这个抗辩就塌了。付款期限已过而未付款,构成违约。
所以整个案子的逻辑链是:合同有效 → 买方未按约付款 → 买方违约 → 定金罚则适用 → 无权要求返还。四步,一步都少不了。
这里有必要把定金规则讲清楚,因为它是日常生活里最常用、也最容易被误用的一个制度。
《民法典》第五百八十六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定金合同自实际交付定金时成立。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是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超过部分不产生定金的效力。
本案标的额 55 万,定金 3 万,占比约 5.5%,在 20% 的上限之内,全额有效。如果约定的是 15 万,那超过 11 万的部分就不算定金,只能按预付款处理,违约时应当返还。
第五百八十七条:债务人履行债务的,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无权请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
注意「双倍返还」。本案收条上写的是「卖方若反悔,则退还三万元定金并另付三万元违约金」——退 3 万再赔 3 万,正好是双倍。这个写法不规范(把定金罚则写成了「退款+违约金」),但效果一样。
第五百八十八条: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定金不足以弥补一方违约造成的损失的,对方可以请求赔偿超过定金数额的损失。
这一条很重要:定金和违约金不能同时主张,只能选一个。但选了定金之后,如果实际损失大于定金,还可以就超出部分索赔。
回到那张收条。它之所以成为胜负手,是因为它把三件事一次性写清楚了:定金的性质(转让定金)、违约的后果(买方不退、卖方双倍)、付款的期限(11 月 20 日前)。三件事都明确,法院不用解释,直接适用。
对比一下常见的写法:「今收到某某定金三万元,余款另议。」这种收条,定性不明、期限不明、违约后果不明,一旦出事,双方各说各话,法院只能按证据规则分配不利后果。
写收条这件事,多写三行字,能省一场官司。第一行写清楚这笔钱是什么性质(定金、订金、预付款,三者法律效果完全不同);第二行写清楚余款什么时候付、怎么付;第三行写清楚谁反悔怎么办。本案的收条,三行都有。
最后提醒一个高频混淆:定金与订金。
「定金」是法定担保方式,适用定金罚则,不退或者双倍返还。「订金」不是法律概念,一般视为预付款,合同不成时应当返还。日常生活里这两个词经常混用,写的时候用哪个字,直接决定这笔钱能不能要回来。
本案用的是「定金」,而且明确写了违约后果,所以汪某军一分钱没要回来。如果他当初要求写「订金」,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这个案子有一个让人不太舒服的地方:买方明明是为了自住,卖方也只是想把自己竞标得来的地转让出去,双方自愿、村委会盖章,最后却打了一场官司,三万块没了。
但判决的逻辑是清楚的。法院没有说宅基地可以随便买卖,它说的是:在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经集体同意,法律没有禁止这种转让;「一户一宅」限制的是审批,不是合同效力;既然合同有效,违约方就要承担定金罚则的后果。
三个限定词,把这个案子的适用范围圈得很小:本村成员、集体同意、不损害集体利益。离开这三个条件,结论可能完全相反。
对普通人来说,最实用的一课不在法理,在写法。一张收条上把「定金」两个字写对、把违约后果写清,比事后讲一百句道理都管用。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原告汪某军诉称:2016年11月16日,原告汪某军与被告汪某荣经协商确定原告以550000元的价格向被告购买位于江山市双塔街道灵泉村某小区*号的宅基地,并向被告支付了3万元定金。后经了解,案涉宅基地不在同一集体经济组织范围内,农村的宅基地不能买卖,而且原告在双塔街道灵泉村已有一处宅基地,根据“一户一宅”的法律规定,亦不能再购买其他宅基地。故原告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2.被告返还原告28000元定金。
被告汪某荣辩称:第一,被告通过合法途径取得案涉宅基地的使用权。2009年12月,江山市双塔街道灵泉村根据江山市政府相关政策,将灵泉村某小区的宅基地对符合条件的竞标主体实施公开招标。被告通过公开竞标,以总价232900元的价格取得某小区*号宅基地的使用权,并与灵泉村村委签订了中标协议书。第二,原被告双方自愿协商并经村委同意后签订宅基地转让协议,该份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原告多次以资金困难为由拒绝继续履行合同,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告支付被告的定金应不予退还,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汪某军系江山市双塔街道灵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009年12月4日,灵泉村经村民代表公决,灵泉村新村建房地块以竞投基础设施配套费及择位费决定农户建房位置,被告汪某荣通过竞标取得*号地块的使用权。2016年11月16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条》一份。该收条记载:“今收到汪某军叁万元,作为灵泉村某小区*号宅基地的转让定金,余款伍拾贰万元于2016年11月20日前付清。双方不得反悔,买方若反悔,则叁万元定金归卖方所有,不得退还,卖方若反悔,则退还叁万元定金并另付叁万元违约金。”2016年11月22日,原、被告签订了《协议书》一份。该份协议书约定:“被告将位于某小区100㎡的宅基地转让给原告,计价550000元。在订协议时一次性付清,付清后,该宅基地使用权属汪某军所有。”灵泉村村民委员会在该协议书上盖章确认。
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13日作出(2016)浙0881民初5468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汪某军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原告汪某军提出上诉。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0日作出(2017)浙08民终33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第一,《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其立法宗旨在于保护农民宅基地的专有使用权,防止农民因宅基地的转让丧失宅基地的使用权,从而丧失基本的生存权利,影响社会的稳定。上述规定仅限定了宅基地的审批资格,即出卖后不得再申请宅基地,并未禁止宅基地使用权的出租、转让。
《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已经登记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或消灭的,应当及时办理变更登记或注销登记。”亦未禁止宅基地使用权的依法转让。第二,从我国当前宅基地使用现状分析。部分村民因土地改革分配、继承、赠与等多种原因获得两处以上宅基地。若完全禁止宅基地的转让,可能造成宅基地的闲置和浪费,不利于宅基地资源发挥应有的作用。第三,从宅基地的所有权、使用权主体分析。《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十条规定:“宅基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即宅基地所有权主体为村农民集体所有,使用权主体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经营、管理主体为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因此,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作为宅基地的经营、管理者,可以有条件地允许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进行宅基地使用权的转让。
具体到本案,被告基于市政府的相关政策于2009年通过公开竞标的方式取得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该宅基地位于原告所在的集体经济组织范围内)。2016年11月,原告汪某军作为灵泉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与被告自愿协商并经灵泉村村民委员会盖章同意,签订了宅基地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内容未损害灵泉村集体经济组织利益,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依法确认为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虽主张其已有一处宅基地,依法不得再另行审批建房。但因原告是否可以审批建房,属于另一法律关系的调整范畴,并不必然导致原、被告转让宅基地使用权行为的无效。根据2016年11月16日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收条记载,被告收取了原告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定金30000元。现因原告违约,根据定金罚则,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故依法作出如上裁判。
受让人在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签订前已有其他宅基地房屋的,并不影响该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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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17)浙08民终334号 审理法院: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17-04-20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07-2-107-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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