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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平罗县某玻璃纤维有限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商标申请驳回复审行政纠纷案

案号:(2021)最高法行申3088号最高人民法院 · 商标授权确权行政纠纷 · 再审审查与审判监督 · 2021-05-31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平罗县某玻璃纤维有限公司提出一件商标的注册申请,指定使用在第二十四类热敷胶粘纤维布、无纺布、纺织品制过滤材料、纺织用玻璃纤维织物、纺织纤维织物、塑料材料(织物代用品)、树脂布、聚丙烯编织布、金属棉(太空棉)、航空气球用不透气织物等商品上。该申请被驳回后,申请人提出复审申请,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驳回复审决定,对复审商品上的注册申请予以驳回。申请人不服,提起行政诉讼。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作出(2019)京73行初4671号行政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作出(2020)京行终1102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申请人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在再审申请期间提出:除「无纺布」「纺织纤维织物」两项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相同外,其余商品不构成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为有效避免混淆误认,自愿放弃相应类别的全部商品,仅保留「纺织用玻璃纤维织物」一项商品,并据此主张该商标应予注册。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一年五月三十一日作出(2021)最高法行申3088号行政裁定:驳回再审申请。

法院认为: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判断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被诉决定是否合法,应根据该决定作出时的法律规定和事实情况作出认定;当事人在再审申请书中放弃部分复审商品项目的行为,发生在被诉决定作出之后,不应纳入审查被诉决定作出是否合法的考量范围。

二、裁判要点提炼

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判断行政机关作出被诉决定是否合法,应当根据该决定作出时的法律规定和事实情况作出认定,当事人在再审申请书中放弃部分复审商品项目的行为,不发生溯及效果,不应纳入审查该决定是否合法的考量范围。

当事人放弃部分复审商品项目的意思表示,属于对被诉决定作出之后事实状态的改变,只能在其后重新启动的审查程序中发生作用;不能据此认定原决定违法,也不能据此直接判令行政机关作出准予注册的决定。

三、赵律师点评

一个看起来必胜的让步,为什么没被接受

先把申请人的算盘说清楚,因为它的逻辑很聪明: 我的商标被驳回,是因为跟一件在先商标近似。 近似在哪? 是因为我申请的商品里,有两项(无纺布、纺织纤维织物)跟人家的撞了。 那好办:这两项我不要了。 我把撞的那部分删掉,只留「纺织用玻璃纤维织物」这一项——这一项跟人家不类似。 删掉撞的、留下不撞的,不就该准我注册了吗? 这个思路,在实务中很常见,也确实常常奏效。 很多驳回复审案,就是靠「放弃部分商品」谈下来的。 但本案,最高人民法院说:不行。 而且理由不是「你说的不对」,是「你说的这个动作,不该在这个阶段做」。 判决的原话: 「判断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被诉决定是否合法,应根据该决定作出时的法律规定和事实情况作出认定,平罗县某玻璃纤维有限公司在再审申请书中放弃部分复审商品项目的行为,不应纳入审查被诉决定的作出是否合法的考量范围。」 关键在「作出时」这三个字。 行政诉讼审的是什么? 是「这个行政决定,在当时、依据当时的事实和法律,做错没做错」。 这是一个「回头看」的审查,不是「往前看」。 被诉决定作出的时候,你申请的就是那十项商品, 其中两项撞了, 所以驳回是正确的。 你后来放弃两项, 那是决定作出之后的新事实。 新事实不能反过来证明旧决定错了。 这个道理,用一句日常的话说就是: 「你不能用今天改的主意,去证明昨天别人拦你是拦错了。」

行政诉讼法第六条,是一条很硬的边界

本案引的法条只有一条,但它是行政诉讼法里最基础的一条: 「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 这一条看起来平平无奇,实际上框住了整个行政诉讼的范围: 法院审的是「合法性」,不是「合理性」,也不是「现在该怎么办」。 合法性审查,有三个「只审」: 一,只审作出时的法律。 决定作出之后法律改了,不追溯。 二,只审作出时的事实。 决定作出之后情况变了,不算。 三,只审这个决定本身。 当事人后来的让步、承诺、补正,都属于另一个层面的事。 这三条合起来,形成一个时间上的「切片」: 把被诉决定作出那一刻的状态切下来,只看那一刻。 为什么法律要这么设计? 因为行政决定必须有一个确定的审查基准。 如果允许用「事后事实」推翻行政决定,那任何决定都不稳定: 处罚决定作出后,当事人补办了许可证——能说处罚错了吗? 不予许可决定作出后,申请人补齐了材料——能说不予许可错了吗? 不能。 因为行政机关当时看到的材料就是不齐。 所以行政法上有一个基本分工: 「当时该不该这么做」——法院审。 「现在还能不能做」——回到行政机关,重新走程序。 本案的申请人,把这两件事混在一起了。 他要的是「现在准我注册」,但他走的程序是「审查过去那个决定合不合法」。 这两条轨道,不交叉。

那正确的做法是什么:三条路,都通向「重新审一次」

这个案子最有用的地方,不是告诉你「这样不行」,而是反过来推出「怎样才行」。 路一:在行政程序和一审之前就放弃。 放弃商品项目这个动作,越早做越有效。 在驳回复审阶段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放弃,审查机关可以直接按放弃后的商品范围重新审。 在一审阶段提出,法院可以要求行政机关重作,或者以「事实发生变化、应予重作」处理。 但到了再审,时机已经过了。 因为再审审的是「原判决对不对」,不是「现在该怎么办」。 路二:走「分割申请」。 这是一个更规范的做法:把有争议的商品和无争议的商品分开申请。 无争议的部分先获准注册,有争议的部分单独处理。 这样不会因为两项商品撞车,把十项全拖住。 路三:先解决引证商标。 本案的障碍是在先商标。那就去处理它: 提撤三(连续三年不使用)——如果对方三年没用,撤掉它,障碍就没了。 提无效宣告——如果对方是抢注、是恶意,打掉它。 谈转让或者共存协议——花钱买,或者签共存协议。 这三招,任何一招成了,你的申请就能过。 而且它们都是在「实体上解决问题」,不是「程序上绕」。 实务里最常见的错误,就是申请人死磕「我的商标跟他不像」, 打了三年,引证商标一直好端端地在那儿。 聪明的做法是双线作战: 一边争不近似,一边动手拆引证商标。 最后给一句总结: 行政诉讼是一场「回看」的诉讼——它只能告诉你过去那个决定错没错,不能替你把现在的事办成。 想办成事,得回到行政程序里去办。

补一句实务中常见的误区。 很多申请人把「放弃部分商品」当成一张随时可打的牌,等到庭审快结束、眼看要输了才拿出来。 这是最坏的时机。 因为放弃这个动作,本质上是「缩小请求范围」。 而行政诉讼审的是「原来的请求该不该被驳回」。你缩小了请求,法院不会跟着重新审一遍缩小后的请求,只会告诉你:原来那个驳回没错。 正确的时机是「早」。 复审阶段就放弃,审查机关可以直接按新的商品范围审;一审阶段放弃,法院可以判令重作。 越往后,效力越弱。 与之配套的还有一个更彻底的做法:分割申请。 把商品分成「有障碍的」和「无阻碍的」两组,分开申请、分开审。 无障碍的那组先拿证、先用起来;有障碍的那组慢慢打。这个做法在大企业里是常规操作,中小企业却很少用。 为什么值得用? 因为商标的价值在于「早点拿到证、早点用」。为了一项撞车的商品,把十项商品一起拖上三年,损失的不是律师费,是市场时间。

到了再审才说「那两项商品我不要了」,已经晚了——法院审的是被诉决定作出那一刻合不合法,你事后让步再合理,也改不了当时的结论。想救,得在复审或一审阶段放手,或者直接把引证商标拆掉。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平罗县某玻璃纤维有限公司提出第2806863*号“大德DADE”商标(以下简称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指定使用商品为第24类第2401-2402群组的“热敷胶粘纤维布;无纺布;纺织品制过滤材料;纺织用玻璃纤维织物;纺织纤维织物;塑料材料(织物代用品);树脂布;聚丙烯编织布;金属棉(太空棉);航空气球用不透气织物”商品。该商标注册申请被驳回后,平罗县某玻璃纤维有限公司提出复审申请,国家知识产权局经审查作出驳回复审决定,对诉争商标在复审商品上的注册申请予以驳回。平罗县某玻璃纤维有限公司不服复审决定,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撤销该复审决定并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京73行初4671号行政判决:驳回平罗县某玻璃纤维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平罗县某玻璃纤维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5日作出(2020)京行终110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平罗县某玻璃纤维有限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平罗县某玻璃纤维有限公司在再审申请期间提出,除2401类别中的“无纺布”“纺织纤维织物”商品相同外,诉争商标指定使用商品与第310037*号“dade 大德”商标(以下简称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其他商品不构成同一种商品或类似商品。为有效避免混淆误认,平罗县某玻璃纤维有限公司自愿放弃2401类全部商品类别和2402类别中除“纺织用玻璃纤维织物”之外的全部商品,仅保留2402类别中的“纺织用玻璃纤维织物”一项商品。

平罗县某玻璃纤维有限公司认为,放弃部分复审商品项目后,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不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应予注册。据此,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及一审、二审判决,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最高人民法院于2021年5月31日作出(2021)最高法行申3088号行政裁定:驳回平罗县某玻璃纤维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判断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被诉决定是否合法,应根据该决定作出时的法律规定和事实情况作出认定,平罗县某玻璃纤维有限公司在再审申请书中放弃部分复审商品项目的行为,不应纳入审查被诉决定的作出是否合法的考量范围。判断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被诉决定是否合法,应根据该决定作出时的法律规定和事实情况作出认定,当事人在再审申请书中放弃部分复审商品项目的行为不应纳入审查被诉决定的作出是否合法的考量范围。

案号:(2021)最高法行申3088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1-05-31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09-3-029-016)。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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