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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案例某某知识产权资产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商标申请驳回复审行政纠纷案

案号:(2021)最高法行再257号最高人民法院 · 商标授权确权行政纠纷 · 再审审查与审判监督 · 2021-09-30
本案来源已核实(参考案例),判决书全文见文末折叠附录,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一、案情速览

某某知识产权资产公司申请在第五类医用食物营养添加剂、婴儿牛奶、营养补充剂、维生素、医用营养品、婴儿食品、婴儿配方食品、医用营养食物、维生素制剂、医用油、人用维生素制剂等十二项商品上注册一件商标,上述商品名称后均括注含有同一种不饱和脂肪酸成分。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八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驳回复审决定,认定该商标构成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和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所指情形,驳回注册申请。

某某知识产权资产公司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起诉。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六日作出(2016)京73行初1525号行政判决:撤销被诉决定,由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决定。商标评审委员会上诉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八日作出(2018)京行终4314号行政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某某知识产权资产公司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裁定提审,并于二〇二一年九月三十日作出(2021)最高法行再257号行政判决: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法院认为:依照商标法第十一条规定,认定某个标志属于该条第一款第二项所指的标志、不具备显著性、不应注册,应当符合三个条件:一是该标志是直接表示指定使用商品的质量、主要原料、功能、用途、重量、数量及其他特点的标志,即商标直接说明或者描述了指定使用商品的上述特点,或者仅由对商品特点具有直接说明性和描述性的标志构成;二是该标志仅仅包含直接说明或描述商品特点的标志,没有其他非用于指示说明商品特点的成分,或者只能作出指示说明商品特点的理解;三是该标志没有因为使用而获得显著性。本案诉争商标整体经过独特设计,尽管其中英文部分使用在指定商品上具有表示商品原料的说明性,但经过对文字的美术设计,加上图形设计,该商标不再是仅仅用于表示商品原料的标志,其整体具有显著性;该商标在我国进行了长期使用、获得了较高知名度,公众能够将其认知为商标而非产品原料,故具有识别商品来源的作用。

二、裁判要点提炼

认定标志属于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所指情形、不具备显著性,应当同时符合三个条件:该标志直接表示指定使用商品的质量、主要原料、功能、用途、重量、数量及其他特点;该标志仅仅包含直接说明或描述商品特点的标志,没有其他非用于指示说明商品特点的成分,或者只能作出指示说明商品特点的理解;该标志没有因为使用而获得显著性。

标志中含有表示商品原料的说明性文字,但整体经过独特的美术设计和图形设计,且经长期使用获得较高知名度、公众能够将其认知为商标而非产品原料的,整体具有显著性,不属于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所指的标志。

三、赵律师点评

「直接表示商品原料」这条,有三个条件,不是一个

这件案子的商标,麻烦很明显:它里面含有一个成分名。 那个成分是一种不饱和脂肪酸,在婴幼儿营养品、保健品里非常常见,是卖点,也是原料。 审查机关的判断很直接: 商标里写着成分名,用在营养补充剂上,就是「直接表示主要原料」,缺乏显著性,驳回。 而且还加了一条「易使消费者产生误认」——因为你的商品里含不含这个成分、含多少,消费者看到商标会误以为有。 一审支持了申请人,二审又翻回去支持了审查机关。 到最高人民法院,最终维持一审。 赢在哪里?赢在把「三个条件」摊开来讲。 判决开头就把标准立起来了: 「认定某个标志属于该条第一款第二项所指的标志,不具备显著性,不应注册,应当符合下列条件:」 然后列了三条。 这三条,是一条递进的漏斗。三条全中,才构成「缺显著性」。 第一条,是不是「直接表示」。 「直接表示是指商标直接说明或者描述了指定使用商品的质量、主要原料等特点,或者仅由对商品质量等特点具有直接说明性和描述性的标志构成。」 关键词是「直接」。 什么叫直接?写「含某某成分」是直接;写「某某源」「某某素」这种暗示,就不算直接。 本案的商标,含那个成分名——第一条,成立。 第二条,是不是「仅仅包含」。 「该标志仅仅包含直接说明或描述商品特点的标志,没有其他非用于指示说明商品特点的成分,或者只能作出指示说明商品特点的理解。 」 关键词是「仅仅」。 这就是本案的突破口。 判决说: 「本案诉争商标整体经过独特设计,尽管其中英文部分使用在指定商品上具有表示商品原料的说明性,但经过对文字的美术设计,加上图形设计,诉争商标不再是仅仅用于表示商品原料的标志,诉争商标的整体具有显著性。」 「不再是仅仅」——四个字,把第二条推翻了。 因为这个商标不是「一个成分名」,它是「美术字加图形」。 这个图形不指示商品特点,它指示来源。 所以它不满足「仅仅包含」。 第三条,有没有通过使用获得显著性。 「该标志没有因为使用而获得显著性。」 这一条是反向的——如果你能证明「我用了很多年、大家都知道这是我的牌子」,那就算前两条都中了,也能救。 本案把这一条也证了: 「诉争商标在我国进行了长期使用,获得了较高的知名度,公众能够将诉争商标标志认知为商标,而非理解为产品的原料。」 三条漏斗,第二条漏了,第三条也补上了。所以赢。

「第二含义」:从描述到商标的那道门

第三条条件讲的,是商标法里一个很重要的概念:获得显著性,也叫「第二含义」。 什么意思? 一个词,本来只有「字面意思」(第一含义)——比如「苹果」就是水果,「某某酸」就是化学成分。 但如果一个企业长期把它当品牌用,消费者看到它就想到「这是那家的」,那它就多了一层意思(第二含义):它还是那个东西的名字,但也是这个牌子的名字。 有了第二含义,就能注册。 这道门在实务中的用处极大。 很多「看起来注定被驳」的商标,就是靠这道门进去的: 地名——「某某山」本来不能注册,但用了三十年,大家知道那是你的茶,就能注册。 原料名——本案这种。 品质描述——「特浓」「精选」这类,本来不行,用久了有了识别力,也行。 怎么证第二含义?判决给了一个模模糊糊的标准: 「获得了较高的知名度,公众能够将其认知为商标,而非理解为产品的原料。」 翻译成证据,是这几类: 一,使用时间与范围。 用了多少年、卖到哪些省份、进了哪些渠道。 二,销售规模。 销售额、销量、市场占有率。这一类最好有审计报告或者第三方数据。 三,广告投入。 广告合同、发票、投放截图。注意:光有合同不行,要有实际投放的证据。 四,消费者认知。 市场调查报告、消费者问卷。这类证据成本高,但在关键案子里值。 五,荣誉与认定。 驰名商标认定、著名商标、行业排名、获奖记录。 六,侵权与维权的记录。 你打过假、发过函、赢过官司——这些反证「这个标志是有主的」。 本案的特别之处在于:它不只靠第三条。 它有第二条(图形设计)兜底。 这个组合很聪明:先争「整体有显著性」(不靠使用也能注册),再补「使用获得显著性」(万一整体被认定还是描述性)。 两条腿走路,比一条腿稳。

含成分、含产地、含功能的商标,怎么做才活得下来

给做产品的人一套具体动作: 一,别用纯文字去撞。 如果你要注册的商标核心是一个成分名、产地名的纯文字,几乎必被驳。 要么加图形,要么做美术设计,要么加一个自造的词。 本案就是「美术字 + 图形」。判决明确承认:「经过对文字的美术设计,加上图形设计」,这个组合使它「不再是仅仅用于表示商品原料的标志」。 二,设计要有「识别功能」,不能只是装饰。 这句话很关键。什么样的图形算「非用于指示说明商品特点的成分」? 一个抽象的几何图形、一个臆造的卡通形象、一个独特的边框结构——这些跟商品特点无关,只跟来源有关。 但如果你画的是「一滴油」「一个婴儿」「一片叶子」——这些还是在说商品,不算。 本案的图形,起的是「来源标记」的作用,不是「产品示意图」的作用。 三,使用证据要「对得上商品」。 本案的证据要证明的是「在这个成分的营养品上,公众认这个标」。所以证据必须落在这类商品上。 拿别的产品的广告来充数,没用。 四,注意本案还有一条「误认」的指控(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 这条的意思是:你的商标让消费者对商品的原料、成分、产地产生错误认识。 这条比「缺显著性」更麻烦,因为它不因为「你用久了」就能救——误认是绝对理由,使用再久也不行。 所以含成分的商标,还有一个底线要守: 商标里写的成分,商品里必须真的有。 如果商标写着某个成分、产品里却没有或者含量极低,那不是显著性问题是欺骗问题。 最后说一句这一组四件案子的共同点: 它们讲的是同一件事——商标审查是「看整体、看认知、看实际」,不是「查表、拆词、套条款」。 谁能把「消费者到底怎么想」讲清楚,谁就赢。

商标里含成分名,不等于注定被驳——三个条件要同时满足才构成「缺显著性」,美术字加图形让它「不再仅仅是原料名」,长期使用又补上了第二含义。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某某知识产权资产公司申请,在以下指定使用商品(第5类,类似群0501-0502)上注册商标(以下简称诉争商标):医用食物营养添加剂(含有二十二碳六烯酸);婴儿牛奶(含有二十二碳六烯酸)(婴儿食品);营养补充剂(含有二十二碳六烯酸);维生素(含有二十二碳六烯酸);医用营养品(含有二十二碳六烯酸);医用营养食物成分(含有二十二碳六烯酸);婴儿食品(含有二十二碳六烯酸);婴儿配方食品(含有二十二碳六烯酸);医用营养食物(含有二十二碳六烯酸)(病人用);维生素制剂(含有二十二碳六烯酸);医用油(含有二十二碳六烯酸);人用维生素制剂(油状)(含有二十二碳六烯酸)。2015年11月8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标驳回复审决定书,认定:诉争商标构成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和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所指情形,决定:驳回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某某知识产权资产公司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起诉。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17年5月26日作出(2016)京73行初1525号行政判决:一、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决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某某知识产权资产公司就诉争商标所提驳回复审申请重新作出决定。商标评审委员会提起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2018)京行终4314号行政判决:一、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6)京73行初1525号行政判决;二、驳回某某知识产权资产公司的诉讼请求。某某知识产权资产公司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21年9月30日作出(2021)最高法行再257号行政判决:一、撤销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8)京行终4314号行政判决;二、维持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6)京73行初1525号行政判决。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依照商标法第十一条规定,认定某个标志属于该条第一款第二项所指的标志,不具备显著性,不应注册,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是该标志是直接表示指定使用商品的质量、主要原料、功能、用途、重量、数量及其他特点的标志。直接表示是指商标直接说明或者描述了指定使用商品的质量、主要原料等特点,或者仅由对商品质量等特点具有直接说明性和描述性的标志构成。二是该标志仅仅包含直接说明或描述商品特点的标志,没有其他非用于指示说明商品特点的成分,或者只能作出指示说明商品特点的理解。三是该标志没有因为使用而获得显著性。本案诉争商标整体经过独特设计,尽管其中英文“DHA”使用在指定商品上具有表示商品原料的说明性,但经过对文字的美术设计,加上图形设计,诉争商标不再是仅仅用于表示商品原料的标志,诉争商标的整体具有显著性。

诉争商标在我国进行了长期使用,获得了较高的知名度,公众能够将诉争商标标志认知为商标,而非理解为产品的原料。因此,诉争商标具有识别商品来源的作用,不属于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所指的标志。认定某个标志是否属于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所指的标志,不具备显著性,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是该标志是直接表示指定使用商品的质量、主要原料、功能、用途、重量、数量及其他特点的标志。直接表示是指商标直接说明或者描述了指定使用商品的质量、主要原料等特点,或者仅由对商品质量等特点具有直接说明性和描述性的标志构成。二是该标志仅仅包含直接说明或描述商品特点的标志,没有其他非用于指示说明商品特点的部分,或者只能作出指示说明商品特点的理解。三是该标志没有因为使用而获得显著性。

案号:(2021)最高法行再257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1-09-30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09-3-029-014)。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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