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某光学有限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商标驳回复审行政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某光学有限公司于二〇一七年七月五日就虚拟现实软件设计与开发、增强现实软件设计与开发等服务申请注册一件商标,指定使用在第四十二类。本案存在三件引证商标: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在替他人研究和开发新产品服务上;引证商标二、三均含表示「波」的英文词及图形,分别核定使用在计算机软件开发、维护服务以及计算机编程、计算机软件设计等服务上。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六日,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驳回复审决定,以该商标违反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为由驳回注册申请。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作出(2019)京73行初11284号行政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二〇年三月三十日作出(2020)京行终65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申请人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一年五月二十七日作出(2021)最高法行申3507号行政裁定:驳回再审申请。
法院认为:引证商标一及二已于二审判决作出后被全部撤销并公告。诉争商标由英文文字及图形构成,引证商标三由英文词及图形构成;诉争商标完整包含引证商标三的显著识别部分,故二者在字母构成、呼叫及含义等方面较为相近,若同时使用在相同或类似服务上,易使相关公众认为其服务具有相同来源或者来源之间存在特定联系,从而产生混淆或误认。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经宣传使用已达到能够与引证商标三相区分的程度。由于商标审查受到时间、检索手段、在案证据情况等多种因素影响,其他商标的申请、审查、核准情况与本案没有必然关联性,不足以成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二、裁判要点提炼
诉争商标完整包含引证商标的显著识别部分,二者在字母构成、呼叫及含义等方面较为相近,若同时使用在相同或类似服务上易使相关公众认为服务具有相同来源或者来源之间存在特定联系的,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服务上的近似商标。
商标审查受到时间、检索手段、在案证据情况等多种因素影响,其他商标的申请、审查、核准情况与本案没有必然关联性,不足以成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当事人以「审查标准一致性」「同案同判」为由主张近似认定错误,不能成立。
三、赵律师点评
「别人的商标能注册,为什么我的不能」——这句话在法庭上没有用
这个案子最值得讲的,不是近似判断,是那句几乎每个申请人都说过的话: 「审查标准不统一!」「同案不同判!」「凭什么他那个能过,我这个不行?」 本案的申请人,就是这么主张的。 判决记录他的理由是:被诉决定、一审和二审判决关于商标近似的认定「有悖于审查标准的一致性原则和同案同判的公平原则」。 最高人民法院的回答,只有一句,但是判决级的: 「由于商标审查受到时间、检索手段、在案证据情况等多种因素影响,其它商标的申请、审查、核准情况与本案没有必然关联性,不足以成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拆开看,它给了三个理由,解释为什么「别人能过」不能成为「我也该过」的依据: 一,时间。 商标审查是按申请先后排队的。 你申请的时候,数据库里有哪些在先商标,是那一刻的状态。 别人那件商标审查时,可能还没有某个引证商标;或者那个引证商标后来被撤了、过期了。 时间不同,检索结果就不同。 二,检索手段。 商标题库巨大,检索是靠系统加人工判断的。 同一个词,可能检索出几十件近似商标,审查员要逐一判断。 判断有主观空间。 三,在案证据。 这一点最要紧。 别人那件商标能过,可能是因为他提交了使用证据,证明了第二含义。 你没提交,或者提交的不够——那结果当然不同。 「在案证据情况」五个字,说的是: 每个案子的证据不一样,结论就不该一样。 所以「审查一致性」这个原则,边界在哪? 它是「同一事实、同一法律,应当同一结论」——不是「不同事实,也要同一结论」。 这就是为什么这句话在法庭上没用: 你举的「别人的案子」,事实跟你不一样。
引证商标被撤销了,为什么还是判近似
本案还有一个细节,很值得说: 「引证商标一及二已于二审判决作出后被全部撤销并公告。」 也就是说,打到最后,三件引证商标里有两件没了。 那为什么还是驳? 因为还剩一件(引证商标三)。 判决对引证商标三的比对是这样写的: 「诉争商标为『……及图』,引证商标三由英文『……』『z』及图构成。 诉争商标完整包含引证商标三的显著识别部分『……』,故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三在字母构成、呼叫及含义等方面较为相近。」 注意「完整包含」这三个字。 这是近似判断里最常见、也最有效的一种认定方式: 你的商标里,把人家商标的显著部分整个装进去了。 为什么这样就算近似? 因为消费者看到你的商标,会先看到那个「熟悉的部分」,然后以为你们是一家,或者有关系。 这就是判决说的: 「易使相关公众认为其服务具有相同的来源或者其来源之间存在某种特定联系。」 注意后半句:「来源之间存在某种特定联系」。 这句话很关键。 它不只管「以为是一家的」,还管「以为有关系」——比如以为你是授权商、是子公司、是合作方。 商标法保护的,正是这种「来源指向的清晰」。 关系被误认,也是混淆。 那申请人有没有别的路? 有,判决也交代了: 「某光学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经过宣传使用已经达到能够与引证商标三相区分的程度。」 这就是「并存」这条路: 如果你的商标用了很多年、知名度很高,消费者已经能分清「你」和「他」,那可以主张「不会混淆」。 这条路在法律上是通的(实务中叫「市场区分」或者「共存」),但门槛很高: 要有足够的使用时间、足够大的销售规模、足够广的宣传覆盖,还要有消费者认知的证据。 本案没达到。 所以三件引证商标,撤掉了两件,还是过不了。 这个结果提醒一件事: 驳回复审里,只要还剩一件有效的引证商标挡着,你就过不去。 所以「打掉引证商标」这件事,必须打到一件不剩。
驳回复审的实战路线图
把这一组几件案子连起来看,驳回复审的完整打法是这样的: 第一步,先看清挡路的是谁。 驳回通知或者复审决定里,会列明引证商标。 把它们逐一查清:谁名下、什么状态、核定什么商品、什么时候到期。 第二步,给每个引证商标算一遍「还剩几条命」。 一,它有没有连续三年不用? 有,提撤三。 二,它有没有抢注、恶意、违反绝对理由? 有,提无效宣告。 三,它是不是快到期了、有没有续展? 没续展,等它死。 四,它的权利人愿不愿意谈? 愿意,谈转让或共存协议。 第三步,同时争「不近似」。 这条路要有理有据:整体比对、显著部分比对、呼叫含义比对、商品类似程度。 注意:不要拿「别人能注册」当理由。 本案已经明确说了没用。 第四步,如果都走不通,考虑「市场区分」。 这条路要有长年、大规模、高频次的使用证据。成本高,成功率不高,但确实是最后一条。 第五步,实在不行,改标。 改一个字、加一个图形、换一个词序。 很多企业不愿改,觉得品牌已经投了钱。 但要算一笔账:改标的成本,和打三年官司、最后还是过不了的成本,哪个高? 最后说本案最实用的一句话: 商标审查是个案审查。你只能就你自己的案子讲道理,不能拿别人的案子讲公平。 这不是不讲公平,是因为「别人的案子」你只知道结论,不知道它当时的事实和证据。 看判决书多了就会发现: 每一个「凭什么他能过」的疑问背后,都有一份你看不到的、他交了而你没交的证据。
三件引证商标撤掉两件,剩一件照样挡死——「完整包含人家的显著部分」就是近似;至于「别人能注册我为什么不能」,商标审查是个案审查,别人的结论成不了你的依据。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某光学有限公司于2017年7月5日在第42类虚拟现实软件设计与开发、增强现实软件设计与开发等服务上申请注册第2515709X号“WaveOptics及图”商标(以下简称诉争商标)。
北京某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系第1528451X号“wave”注册商标(以下简称引证商标一)的商标权人,该商标核定使用在第42类的替他人研究和开发新产品服务上。该商标的申请日为2014年9月3日,专用权期限自2016年10月7日至2026年10月6日。
某实验室公司系第G82330X号“Z WAVE及图”注册商标(以下简称引证商标二)的商标权人,该商标核定使用在第42类提供对各种计算机软件的开发服务、维护服务等服务上。该商标的申请日为2014年6月9日,专用权期限自2014年2月18日至2024年2月18日。
某实验室公司系第1909510X号“Z WAVE及图”注册商标(以下简称引证商标三)的商标权人,该商标核定使用在第42类计算机编程、计算机软件设计等服务上,该商标的申请日为2016年2月6日,专用期限为2017年6月21日至2027年6月20日。
2019年4月26日,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商评字[2019]第88699号关于第2515709X号“WaveOptics及图”商标驳回复审决定(以下简称被诉决定),以诉争商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以下简称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为由,驳回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某光学有限公司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9)京73行初11284号行政判决:驳回某光学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某光学有限公司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30日作出(2020)京行终65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某光学有限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21年5月27日作出(2021)最高法行申3507号行政裁定:驳回某光学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法院生效裁判认为:引证商标一及二已于二审判决作出后被全部撤销且公告。诉争商标为“WaveOptics及图”,引证商标三由英文“WAVE”“z”及图构成。诉争商标完整包含引证商标三的显著识别部分“wave”,故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三在字母构成、呼叫及含义等方面较为相近。
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三若同时使用在上述相同或者类似服务上,易使相关公众认为其服务具有相同的来源或者其来源之间存在某种特定联系,从而产生混淆或者误认。某光学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经过宣传使用已经达到能够与引证商标三相区分的程度。因此,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三构成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的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服务上的近似商标。
由于商标审查受到时间、检索手段、在案证据情况等多种因素影响,其它商标的申请、审查、核准情况与本案没有必然关联性,不足以成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某光学有限公司主张被诉决定、一审和二审判决关于商标近似的认定有悖于审查标准的一致性原则和同案同判的公平原则不能成立。由于商标审查受到时间、检索手段、在案证据情况等多种因素影响,其它商标的申请、审查、核准情况与本案没有必然关联性,不足以成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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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1)最高法行申3507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1-05-27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3-09-3-029-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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