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徐某军诉国家知识产权局发明专利申请驳回复审行政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徐某军系某号、名称为「缩短残留农药半衰期和/或完全降解时间的降残方法」的发明专利申请的申请人。二〇一八年十一月八日,国家知识产权局经其原审查部门审查决定驳回该申请。徐某军提出复审请求,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复审请求审查决定,认为该申请权利要求一至三相对于对比文件一不具备新颖性,权利要求四至十不具备创造性,维持驳回决定。
徐某军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重新作出决定。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二二年八月二十九日作出(2020)京73行初13452号行政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徐某军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三年十二月七日作出(2022)最高法知行终788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院认为:对于已知化学产品的用途发明而言,如果一项已知产品的新用途本身是一项发明,则已知产品不能破坏该新用途的新颖性;这样的用途发明属于使用方法发明,因为发明的实质不在于产品本身,而在于如何去使用它。相反,如果要求保护的所谓已知产品的新用途仅是描述了产品在申请日前未明确公开但本领域技术人员已经能够确定的技术效果,或者仅从不同角度描述或以不同的验证方法验证了申请日前已经能够确定的技术效果,则其本身不构成一项发明,相对于现有技术不具备新颖性。本案中,本申请说明书明确记载本申请是为有效降低和消除农产品中农药的残留,这与对比文件一的用途并无差别;本申请所称的作物体内残留农药半衰期和/或完全降解时间,与对比文件一公开的施药后十四天在农作物中的残留量相比,二者存在直接的正相关关系,仅仅是从不同角度、以不同的方法和参数验证了相同产品去除农药残留的效果;在产品组成完全相同的情况下,即便本申请验证了该半衰期,也不因此限定而具有新的用途。并且,尽管对比文件一的表格中某一施药方式为对比例,但并不意味着本申请以半衰期表征的降低农药残留的技术效果相对于该对比例有所改进。此外,在混合物的成分、比例、用途、效果均已公开的情况下,发现和验证其中的增效助剂所起到的具体作用,也不属于产生新的用途,故亦不会对新颖性的判断产生影响。
二、裁判要点提炼
如果一项已知产品的新用途本身是一项发明,则已知产品不能破坏该新用途的新颖性;此类用途发明属于使用方法发明,其发明的实质不在于产品本身,而在于如何使用它。
已知化学产品用途发明所限定的新用途,仅是从不同角度描述或者以不同方法验证申请日前本领域技术人员已经能够确定的该化学产品技术效果的,该所谓新用途不构成该专利与现有技术的区别技术特征。
三、赵律师点评
「我换了个指标来测」——这不算新用途
做配方、做制剂、做农化的人,很容易犯这个错,因为它是技术上的自然冲动。 现有技术测的是「施药后十四天,作物里的残留量」。你觉得这个指标太粗,于是你测「残留农药的半衰期、完全降解时间」,数值更精细、更能说明问题,然后拿它申请专利。 逻辑上很顺:我给出了一个别人没给出的技术参数。 判决的回答是:这个不算。 理由只有一句,但极准:「二者存在直接的正相关关系,仅仅是从不同角度、以不同的方法和参数验证了相同产品去除农药残留的效果。」 「正相关」三个字,把两条路并成了一条。 意思是:半衰期短,十四天残留就少;半衰期长,十四天残留就多。 你测的不是一个新东西,是同一个东西的另一面。 判决还把结论钉死:「在产品组成完全相同的情况下,即便本申请验证了该半衰期,也不因此限定而具有新的用途。」 这句话的分量在于「产品组成完全相同」。 它说的是:产品没变、用途没变,只换了把尺子——那就没有新东西。
怎么区分「真新用途」和「换角度验证」
判决给了很清楚的二分法,我把它整理成两个问句,可以直接拿去用。 第一问:这个用途,现有技术里有吗? 判决的正面表述是:「如果一项已知产品的新用途本身是一项发明,则已知产品不能破坏该新用途的新颖性。」 并且解释了为什么:「这样的用途发明属于使用方法发明,因为发明的实质不在于产品本身,而在于如何去使用它。」 所以真新用途的标准是「用法变了」。同样的药,从治甲病改成治乙病,那是新用途;同样的药,从口服改成外用并且解决了外用的难题,那也是新用途。 第二问:这个「新」,是不是只是「看得更细」? 判决的反面表述是:「仅是描述了产品在申请日前未明确公开但本领域技术人员已经能够确定的技术效果,或者仅从不同角度描述或以不同的验证方法验证了申请日前已经能够确定的技术效果。」 两个关键词:一是「已经能够确定」,二是「不同角度/不同方法」。 「已经能够确定」是说:这个效果本来就在那儿,只是没人写出来。 发现它,是发现,不是发明。 「不同角度/不同方法」是说:你换了观察的位置,被观察的东西没换。 本案还补了一个容易忽略的点:申请人说对比文件里那个施药方式是「对比例」,所以我的效果比它好。判决回应:「并不意味着本申请以半衰期表征的降低农药残留的技术效果相对于该对比例有所改进。」 为什么? 因为对比例也是现有技术的一部分,而且你的指标和它的指标是正相关的——正相关意味着排序不会变。 你换了个更好的尺子量,量出来的名次还是原来的名次。
对做配方、做农化、做制剂的人:三条实在话
第一条,别把「参数创新」当「用途创新」。 这是本批最容易误判的地方。测出一个新参数、建立一个新模型、找到一个更好的表征方法——这些在科研上是贡献,在专利上不一定构成发明。 判决那句「发明的实质不在于产品本身,而在于如何去使用它」,反过来读就是:如果你改的是「怎么测」,而不是「怎么用」,那就不在用途发明的范围里。 第二条,如果参数真的重要,就去申请「检测方法」或「控制方法」。 本案申请的是「降残方法」,但它真正的贡献可能在「如何快速评价降残效果」。换个撰写方向,可能是一条活路——当然前提是那个检测方法本身有技术上的难处,不是套公式。 第三条,如果真想拿用途专利,就得让「用法」产生新东西。 具体说:新的施用方式带来新的效果(比如从叶面喷施改成根部处理,解决了某种作物不能叶喷的问题);新的复配带来新的协同(这个要有数据,不是加法);新的场景带来新的技术难题并被解决。 判决还留了一句很值得琢磨的话: 「在混合物的成分、比例、用途、效果均已公开的情况下,发现和验证其中的增效助剂所起到的具体作用,也不属于产生新的用途。」 这句话堵的是「解释型创新」:东西是老的,我只是搞清了它为什么管用。 这在科学上很有价值,但在专利上,它只是把黑箱打开了,箱子里没有新东西。 最后一句实在话。专利用来奖励「做出新东西」,不用来奖励「看懂旧东西」。 这两件事都值得尊重,但只有一个能换专利。
换个更精细的指标去测同一个效果,是发现不是发明——用途专利要的是「用法变了」,不是「尺子换了」。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徐某军系专利申请号为某号、名称为“缩短残留农药半衰期和/或完全降解时间的降残方法”的发明专利申请的专利申请人。2018年11月8日,国家知识产权局经其原审查部门审查,决定驳回该申请。徐某军不服驳回决定,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复审。对此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20年7月27日作出第221525号复审请求审查决定,认为该申请权利要求1-3相对于对比文件1不具备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新颖性,权利要求4-10不具备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创造性,维持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的驳回决定。徐某军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2年8月29日作出(2020)京73行初13452号行政判决:驳回徐某军的诉讼请求。徐某军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23年12月7日作出(2022)最高法知行终788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法院生效裁判认为,对于已知化学产品的用途发明而言,如果一项已知产品的新用途本身是一项发明,则已知产品不能破坏该新用途的新颖性。这样的用途发明属于使用方法发明,因为发明的实质不在于产品本身,而在于如何去使用它。相反,如果要求保护的所谓的已知产品的新用途仅是描述了产品在申请日前未明确公开但本领域技术人员已经能够确定的技术效果,或者仅从不同角度描述或以不同的验证方法验证了申请日前已经能够确定的技术效果,则其本身不构成一项发明,相对于现有技术不具备新颖性。
本案中,本申请说明书明确记载了本申请是为有效降低和消除农产品中农药的残留,这与对比文件1的用途并无差别。本申请所称的“作物体内残留农药半衰期和/或完全降解时间”与对比文件1公开的施药后14天在农作物中的残留量相比,二者存在直接的正相关关系,仅仅是从不同角度、以不同的方法和参数验证了相同产品去除农药残留的效果。在产品组成完全相同的情况下,即便本申请验证了作物体内残留农药半衰期和/或完全降解时间,也不因此限定而具有新的用途。并且,尽管对比文件1表1中序号为1.12的施药方式为对比例,但并不意味着本申请以农药半衰期和/或完全降解时间表征的降低农药残留的技术效果相对于该对比例降低农药残留的技术效果有所改进。此外,在混合物的成分、比例、用途、效果均已公开的情况下,发现和验证其中的增效助剂所起到的具体作用,也不属于产生新的用途,故亦不会对新颖性的判断产生影响。
因此,本申请权利要求1的技术方案不具备新颖性。已知化学产品用途发明专利所限定的新用途,仅是从不同角度描述或者以不同方法验证申请日前本领域技术人员已经能够确定的该化学产品技术效果的,该所谓新用途不构成该专利与现有技术的区别技术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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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号:(2022)最高法知行终788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3-12-07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13-3-024-012)。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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