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董某、谷某源、董某国诉国家知识产权局发明专利申请驳回复审行政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董某、谷某源、董某国系某号、名称为「引力即时通讯系统」的发明专利的申请人。二〇一九年六月十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原审查部门经审查认为,该申请不符合专利法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驳回该申请。三人提出复审请求后,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复审请求审查决定,认为该申请属于一种设想或者构思,根据权利要求和说明书的内容,无法确定所记载的通讯系统依据所主张的理论规律能够解决涉及的技术问题,未采用技术手段解决相应的技术问题并产生相应的技术效果,不符合专利法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维持驳回决定。
三人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重新作出决定。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二〇二二年二月二十一日作出(2020)京73行初6123号行政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三人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三年十二月十二日作出(2022)最高法知行终375号行政判决:撤销一审判决,撤销复审请求审查决定,国家知识产权局就该复审请求重新作出审查决定。
法院认为:专利保护客体的审查内容是该客体是否为专利权保护的对象。技术方案是对要解决的技术问题所采取的利用了自然规律的技术手段的集合。在判断权利要求所要求保护的方案是否构成技术方案时,应当将该方案作为整体,分析其是否采用了具体技术手段、解决了特定技术问题并获得了相应的技术效果;判断该方案是否解决了特定技术问题,应从权利要求所记载的技术手段入手进行整体判断,不应仅仅考虑申请人在权利要求或者说明书中所声称的技术问题。本案中,权利要求一虽然确有大量记载描述应用理念和设想的内容,但也记载了利用动态引力相互作用直接进行信息传递,并由信息收发器、编译码器、引力信号收发器,或者附加遥控执行机构或遥测系统、能源系统、控制系统和辅助系统,共同组成的一种引力即时通讯系统;上述技术手段包含了发端设备、收端设备、传输媒介等通讯系统基本要素及配套系统,可以认定构成了解决技术问题的技术方案,尚属专利法保护的客体。原则上不应混淆专利保护客体的审查内容和说明书公开充分、新颖性、创造性、实用性等审查内容。权利要求限定的实体装置能否制造、能否解决所称问题、实现所称技术效果,属于是否具备实用性及说明书公开是否充分等的审查内容;该实体装置是否属于现有技术以及是否为本领域技术人员容易想到,属于新颖性和创造性的审查内容。尽管在某些情况下上述审查内容存在一定交叠,但总体上仍然相互区分。专利申请能否解决其声称的技术问题、能否实现技术效果属于说明书公开充分的审查内容,而非客体审查内容;将其纳入客体审查,不利于各专利授权条件各司其职、各显其能,且实质上剥夺了专利申请人针对实用性、说明书公开充分等实质条件发表意见的机会和后续对专利技术方案作出解释、修改的机会,不利于具有技术贡献的技术方案获得专利权保护。
二、裁判要点提炼
判断权利要求限定的方案是否构成专利法保护客体时,一般应当根据本领域技术人员阅读权利要求书和说明书后的理解,审查该方案是否采用具体技术手段、旨在解决特定技术问题并获得相应技术效果;至于该方案实际能否解决说明书声称的技术问题并实现相应技术效果,通常属于说明书公开充分的审查内容,而非保护客体审查内容。
原则上不应混淆专利保护客体的审查内容与说明书公开充分、新颖性、创造性、实用性等审查内容;将说明书公开充分的审查内容纳入客体审查,实质上剥夺了专利申请人针对上述实质条件发表意见的机会和后续解释、修改的机会。
三、赵律师点评
「这东西根本做不出来」——这句话该在哪一关说
这个案子的申请名字听起来很玄:引力即时通讯系统。 用引力直接传信息。 任何人第一反应都是:这不可能。 审查机关也是这个反应,而且给了很正当的理由:属于设想或者构思,无法确定依据所主张的理论规律能够解决技术问题,没有采用技术手段,也没有技术效果。 于是不符合专利法第二条第二款——不是技术方案。 一审也这么判。到了最高人民法院,翻了过来。 为什么翻?因为判决问了一个更基础的问题:这一关到底在审什么? 判决说:「专利保护客体的审查内容是该客体是否为专利权保护的对象。」 这句话很朴素,但它划了一条线。 客体审查只回答一个问题:这个东西是不是专利该管的那类东西。 它不回答「能不能做成」「有没有用」「是不是新的」。 而「做不出来」,属于另一道关——判决的原话是:「权利要求限定的实体装置能否制造、能否解决本申请所称的问题、实现本申请所称的技术效果,属于是否具备实用性及说明书公开是否充分等的审查内容。」 换句话说:「这不可能」这句话没错,但说错了地方。
本案为什么翻过来:权利要求里到底写了什么
判决没有去评价「引力传信息」在物理上是否成立,而是低头看权利要求写了什么。 这一点特别值得学。判决承认:「权利要求1中虽然确有大量记载描述应用理念和设想的内容。」 承认了,但没有停在这里。 它接着找:除了设想,还写了什么? 判决列出的是:信息收发器、编译码器、引力信号收发器,以及可附加的遥控执行机构或遥测系统、能源系统、控制系统和辅助系统。 然后给了一个判断:「上述权利要求记载的技术手段包含了发端设备、收端设备、传输媒介等通讯系统基本要素及配套系统,可以认定构成了解决技术问题的技术方案,尚属专利法保护的客体。」 注意这个标准有多低:只要有「发端、收端、传输媒介」这三样,就算技术方案。 判决还补了一句方法论:「判断权利要求所要求保护的技术方案是否解决了特定技术问题,应从权利要求所记载的技术手段入手进行整体判断,不应仅仅考虑申请人在权利要求或说明书中所声称的技术问题。」 这句话是在防一种偷懒:申请人自己说是「利用引力」,那就不管他怎么说,看他写了什么部件。 部件是实打实的,理论可能是错的——两件事分开评价。
这条规则对申请人意味着什么:多了一次说话的机会
判决最后一段,是全案最动人的地方,因为它讲的是「程序对人的意义」。 原话是:「将其纳入客体审查,不利于各专利授权条件各司其职、各显其能,且实质上剥夺了专利申请人针对实用性、说明书公开充分等专利实质条件发表意见的机会和后续对专利技术方案作出解释、修改的机会。」 这句话值得慢慢品。 它说的是:不同的驳回理由,给申请人的应对空间完全不同。 如果以「不是技术方案」驳回,申请人几乎无话可说——你没法通过修改让一个「不是技术方案」的东西变成技术方案,这是性质问题。 如果以「公开不充分」或「没有实用性」驳回,申请人还有话说:可以补实验、可以解释、可以修改、可以争辩「本领域技术人员照着能做」。 所以把理由放对位置,本身就是给申请人留活路。 这个道理,我们前面已经见过一次——上一批那件「创造性不得吞并充分公开」,说的是同一件事。 判决当时的表述是:「既可能使创造性判断不堪承受重负,又可能制约申请人对说明书充分公开等问题进行实质论辩。」 两件案子,一个说「别把公开问题塞进创造性」,一个说「别把公开问题塞进客体」,方向完全一致。 给申请人的实操提醒只有一条:收到驳回通知,先看它援引的是哪一条。 - 援引第二条第二款(不是技术方案):争「我写了什么手段」,把部件、连接关系、数据流一条条摆出来。 - 援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公开不充分):争「同行照着能不能做」,补实施例、补数据。 答错方向,等于白答。
「这不可能」该在充分公开和实用性那一关说——客体审查只问「是不是专利该管的东西」,不问「做不做得成」。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董某、谷某源、董某国系申请号为某号、名称为“引力即时通讯系统”的发明专利的申请人。2019年6月10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原审查部门经审查认为,本申请不符合专利法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驳回了本申请。2019年7月2日,董某、谷某源、董某国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复审请求。2020年2月21日,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第207388号复审请求审查决定,认为本申请属于一种设想或构思,根据权利要求和说明书的内容,无法确定本申请所记载的通讯系统依据本申请所主张的理论规律能够解决本申请涉及的技术问题,本申请未采用技术手段解决相应的技术问题并产生相应的技术效果,不符合专利法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决定维持驳回决定。董某、谷某源、董某国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决定。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2年2月21日作出(2020)京73行初6123号行政判决:驳回董某、谷某源、董某国的诉讼请求。董某、谷某源、董某国不服,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23年12月12日作出(2022)最高法知行终375号行政判决:一、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20)京73行初6123号行政判决;二、撤销国家知识产权局第207388号复审请求审查决定;三、国家知识产权局就董某、谷某源、董某国针对申请号为某号、名称为“引力即时通讯系统”发明专利申请提出的复审请求重新作出审查决定。法院生效裁判认为,专利保护客体的审查内容是该客体是否为专利权保护的对象。专利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发明,是指对产品、方法或者其改进所提出的新的技术方案。”技术方案是对要解决的技术问题所采取的利用了自然规律的技术手段的集合。
在判断权利要求所要求保护的方案是否构成技术方案时,应当将该方案作为整体,分析其是否采用了具体技术手段、解决了特定技术问题并获得了相应的技术效果。判断权利要求所要求保护的技术方案是否解决了特定技术问题,应从权利要求所记载的技术手段入手进行整体判断,不应仅仅考虑申请人在权利要求或说明书中所声称的技术问题。本案中,本申请权利要求1中虽然确有大量记载描述应用理念和设想的内容,但也记载了利用动态引力相互作用直接进行信息传递,并由信息收发器、编译码器、引力信号收发器、或附加遥控执行机构或遥测系统、能源系统、控制系统和辅助系统,共同组成系统的一种引力即时通讯系统。上述权利要求记载的技术手段包含了发端设备、收端设备、传输媒介等通讯系统基本要素及配套系统,可以认定构成了解决技术问题的技术方案,尚属专利法保护的客体。
原则上不应混淆专利保护客体的审查内容和说明书公开充分、新颖性、创造性、实用性等审查内容。本申请权利要求限定的实体装置能否制造、能否解决本申请所称的问题、实现本申请所称的技术效果,属于是否具备实用性及说明书公开是否充分等的审查内容;该实体装置是否属于现有技术以及是否为本领域技术人员容易想到的,属于新颖性和创造性的审查内容。尽管在某些情况下,上述专利授权的审查内容存在一定交叠,但总体上仍然相互区分。专利申请能否解决其声称的技术问题、能否实现技术效果属于说明书公开充分的审查内容,而非客体审查内容。将说明书公开充分的审查内容纳入专利权保护客体问题中审查,不利于各专利授权条件各司其职、各显其能,且实质上剥夺了专利申请人针对实用性、说明书公开充分等专利实质条件发表意见的机会和后续对专利技术方案作出解释、修改的机会,不利于具有技术贡献的技术方案获得专利权保护,不利于鼓励发明创造。
判断权利要求限定的方案是否构成专利法保护客体时,一般应当根据本领域技术人员阅读权利要求书和说明书后的理解,审查该方案是否采用具体技术手段,旨在解决特定技术问题,并获得相应技术效果;至于该方案实际能否解决说明书声称的技术问题并实现相应技术效果,通常属于说明书公开充分的审查内容,而非保护客体审查内容。
相关案例
- 徐某军诉国家知识产权局发明专利申请驳回复审行政纠纷案(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2022)最高法知行终788号)
- 某遗传技术公司、某斯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发明专利申请驳回复审行政纠纷案(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2021)最高法知行终846号)
- 瑞士某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发明专利申请驳回复审行政纠纷案(专利授权确权行政纠纷|(2021)最高法知行终44号)
延伸阅读(站内文章)
打这类官司要准备哪些证据
继续浏览案例库
案号:(2022)最高法知行终375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3-12-12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4-13-3-024-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免责声明:本页内容仅为一般性法律信息分享,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个案情况差异较大,遇有具体法律问题请携带材料咨询律师,以律师正式意见为准。
有问题?点页面底部的输入框直接问我 ›